第32章 赴約
林奇擦著半乾的頭髮，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有些磨損的工具箱。
這是他之前為了鋼琴調律特意配的一套基礎工具，雖然不是頂級的德國貨，但也夠用了。
「止音呢、調音扳手、音叉……」
林奇一樣樣地檢查著。
雖然系統賦予了他【神級鋼琴調律】的技能，讓他哪怕用一把老虎鉗也能把琴調準。
但面對劉雲裳這種級別的大師，還有那架價值連城的法奇奧里鋼琴，該有的儀式感和專業態度還是得有。
這是對職業的尊重，也是對那十萬塊錢的尊重。
檢查無誤後，林奇合上箱子，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門口的鞋柜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一陣困意襲來。
躺在床上，林奇習慣性地拿起手機，刷了刷朋友圈。
蘇雪發了一張在錄音棚的照片，配文：「新的開始，感謝那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英雄。」
蘇雪的微信是在練習的時候加的，說是想著以後可能也有這種單子，所以想加他的微信。
林奇自然是沒有拒絕。
這種一單上萬的單子，他很樂意接下。
這時一看，蘇雪朋友圈的底下評論區一片猜測，都在問那個「英雄」是不是決賽上那個神秘助演。
林奇笑了笑，順手點了個贊。
再往下刷，是一條本地新聞推送。
標題很驚悚：《江城大學驚現語言大師！外賣小哥竟精通數種外語？專家驚呼：不可思議！》
林奇的手指頓了一下。
點進去一看，果然是今天下午的事。
不過好在，視頻拍得很模糊，只拍到了他的背影和側臉。
工作時間，一般情況下林奇都會戴口罩。
也正因為他戴著口罩，視頻裡面倒是看不清長相。
評論區里更是五花八門：
「臥槽？真的假的？現在外賣小哥門檻這麼高了嗎？」
「劇本吧？肯定是擺拍！」
「我在現場！是真的！那個小哥德語說得比我們教授還溜！」
「樓上的別吹了，外賣員會德語我倒是不懷疑，但是比教授還牛逼？你怎麼不說他還會獸語呢？」
林奇看著這些評論，搖了搖頭，直接划走。
只要沒露臉，這熱度過兩天也就散了。
他退出新聞界面，點開了微信置頂的那個頭像。
那是林瑤的微信。
對話框還停留在幾前。
林瑤：「哥，這次的月考，我還是年級第一！」
林奇：「真棒，哥給你買好吃的。」
林瑤：「我想吃校門口那家烤紅薯，嘿嘿。」
看著這簡單的對話，林奇眼裡的疲憊仿佛都消散了許多。
他想了想，又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這周六我有事去不了學校看你，下周再去。錢轉過去了，別光吃紅薯，多吃點肉。」
發完消息，林奇把手機充上電，關了燈。
黑暗中，出租屋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車鳴聲。
「晚安，江城。」
林奇翻了個身，在那張並不算柔軟的單人床上，沉沉睡去。
.....
周六，天朗氣清。
林奇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小富婆】：大神，我出發啦！大概二十分鐘後到你小區門口！[可愛]
林奇已經收拾妥當。
他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和黑色休閒褲。
雖然不是什麼名牌，但勝在熨燙得平整，配上他那副常年鍛鍊出來的挺拔身材，整個人顯得幹練而清爽。
那個裝著調律工具的舊箱子被他擦拭得一塵不染。
今天不是去送外賣，而是去履約。
他拎著箱子下樓，剛出小區門口沒多久，一輛低調但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了路邊。後車窗降下，露出了蘇晚秋那張帶著些許緊張和興奮的臉。
「大神！這裡！」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粉色的連衣裙，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與平日裡那個有些冒失的「小富婆」形象相比，多了幾分溫婉。
林奇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將工具箱小心地放在腳邊。
「麻煩你了，還特意跑一趟。」林奇說道。
「不麻煩不麻煩！」蘇晚秋連忙擺手，臉微微泛紅，「我們不是一開始就說好了嘛，再說反正我也要去老師那裡的，順路嘛。而且……」她聲音小了點，「讓你自己騎車過去也太遠啦。」
司機安靜地啟動車子，駛向別墅區的方向。
車廂內飄著淡淡的柑橘清香。蘇晚秋似乎想找話題，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憋出一句：「那個……大神你吃早餐了嗎？我帶了點心。」
說著，她從旁邊拿出一個精緻的紙袋，裡面是幾樣看起來就很可口的烘焙點心。
林奇接過道謝，兩人之間的氣氛略微緩和了一些。
「老師已經在工作室等你了。」蘇晚秋找了個話題，語氣裡帶著提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劉老師私下其實挺隨和的，但一旦涉及到音樂，她就特別嚴厲，要求很高。大神你技術那麼好，肯定沒問題，但……還是有個心理準備比較好。」
林奇咬了一口點心，味道確實不錯。他笑了笑，點頭道：「放心，我只是來修琴的。」
他的語氣平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蘇晚秋看著他沉靜的側臉，心裡那點忐忑莫名消散了不少。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逐漸遠離市區，駛入風景優美的湖畔區域。
大約半小時後，一個派輝煌的大門出現在視野中。
保安顯然認識這輛車，只是簡單確認後便恭敬放行。車輛沿著私家道路向內駛去，最終在一棟典雅的三層別墅前停下。
「我們到了。」蘇晚秋小聲說道，深吸一口氣，率先下了車。
林奇拎起工具箱，也跟著下車朝裡面走去。
他抬頭看了一眼這棟在綠樹掩映下的豪宅，神色平靜。
小富婆可能還不知道，他們可能已經提前見過了。
林奇並不覺得世界上有那麼巧合的事。
剛好有兩個都叫劉雲裳的，都是音樂領域的專家。
所以他八成可以肯定，上次那位就是今天要見的金主。
兩人穿過一片修剪得如同幾何圖形般的園林，來到了一棟獨棟別墅前。
這棟別墅風格古樸，青磚黛瓦，透著一股民國時期的雅致。
剛進門，一陣悠揚卻略顯滯澀的古箏聲便傳了出來。
客廳里，一位穿著素色旗袍、頭髮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人正坐在古箏前。
正是劉雲裳。
聽到腳步聲，劉雲裳按住琴弦，抬起頭。
當她看到林奇時，那張在電視上總是嚴肅冷峻的臉，瞬間綻放出了慈祥的笑容。
「果然，老婆子我沒猜錯啊。」
劉雲裳站起身，竟然主動迎了兩步，「快進來，別拘束。上次在後台你走的太匆忙，都沒來得及和你好好聊聊。」
「劉老師好。」林奇微微欠身，禮貌地打招呼。
林奇見到她後，並沒有多少意外。
「好好好。」劉雲裳上下打量著林奇，越看越滿意。
不驕不躁，眼神清正。
現在的年輕人，有這份定力的不多了。
更別說他還是晚秋口中的調律大神。
「麻煩你今天來給我的那架老夥計檢查檢查了。」
劉雲裳指了指客廳另一側那扇緊閉的紅木大門，又道：「那琴是我年輕時在義大利定製的法奇奧里，跟了我快三十年了。最近總覺得高音區有點散，找了好幾個調律師都沒調到我心坎上。」
說到專業，劉雲裳樂呵呵笑道：「小林，你的篳篥吹得那是登峰造極，但這調律的手藝……我還沒親眼見識過，來試試看吧。」
這是客套，也是試探。
林奇淡淡一笑，舉了舉手中的工具箱：「劉老師，琴好不好，手底下見真章。我先看看琴。」
「爽快。」劉雲裳推開了那扇紅木門。
一間寬敞的琴房映入眼帘。
恆溫恆濕，四壁都做了專業的聲學處理。
房間中央，靜靜地臥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
法奇奧里F308。
鋼琴界的法拉利，琴身修長，線條流暢得如同流動的黑水銀。
林奇走上前，輕輕撫摸著琴蓋。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細膩。
他打開琴蓋，支起頂蓋，然後坐到了琴凳上。
「咚。」
他按下了一個中央C。
聲音清亮，延音極長，但正如劉雲裳所說，泛音列中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渾濁」。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已經是天籟。
但對於林奇來說，這就像是一碗清水裡掉進了一粒灰塵，刺耳得讓他難受。
「音板受潮導致弦軸板微變形，高音區的張力分布不均。」
林奇沒有回頭，直接開口說道，「而且，這琴的止音器呢氈老化了，回彈慢了。」
身後的劉雲裳瞳孔猛地一縮。
只按了一個鍵？
這就聽出來了？
林奇沒有多廢話，他打開工具箱，拿出了止音呢和調音扳手。
下一秒，他的氣質變了。
那種外賣員的隨性、大學生的青澀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外科醫生般的精密與冷酷。
「當——當——當——」
單調的擊鍵聲開始在琴房裡迴蕩。
蘇晚秋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劉雲裳則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離林奇三米遠的地方，手裡捧著茶杯，眼睛卻死死盯著林奇的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林奇的動作太快了。
傳統的調律師，調一個音可能需要反覆微調三四次，用耳朵去捕捉那稍縱即逝的拍音。
但林奇不需要。
他的手就像是裝了精密的伺服電機，扳手套上弦軸，輕輕一擰。
「嗡——」
音準瞬間歸位，分毫不差。
沒有猶豫，沒有反覆。
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
劉雲裳手中的茶杯不知不覺放下了。她閉上眼睛，側耳傾聽。
隨著林奇的推進，原本那絲微不可查的「渾濁」正在迅速消失。
整架鋼琴的聲音，開始變得通透、純淨，仿佛被擦去了蒙在表面的灰塵，露出了原本璀璨的光澤。
這哪裡是調律？
這分明是在給鋼琴注入靈魂！
半小時後。
林奇收起扳手，輕輕合上頂蓋。
「好了。」
他轉過身，額頭上微微見汗，「劉老師，您試試？」
劉雲裳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鋼琴前。
她抬起手，試探性地彈奏了一段《月光》的片段。
琴聲流淌而出。
那一瞬間，劉雲裳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的威尼斯，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沒有一絲雜質，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水晶里蹦出來的。
「這……」
劉雲裳顫抖著手，撫摸著琴鍵，「神乎其技……真的是神乎其技……」
她轉頭看向林奇，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欣賞晚輩，那現在就是看到了同道中人，甚至是……看到了寶藏。
「咔噠。」
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突然傳來開鎖的聲音。
這是他之前為了鋼琴調律特意配的一套基礎工具，雖然不是頂級的德國貨，但也夠用了。
「止音呢、調音扳手、音叉……」
林奇一樣樣地檢查著。
雖然系統賦予了他【神級鋼琴調律】的技能，讓他哪怕用一把老虎鉗也能把琴調準。
但面對劉雲裳這種級別的大師，還有那架價值連城的法奇奧里鋼琴，該有的儀式感和專業態度還是得有。
這是對職業的尊重，也是對那十萬塊錢的尊重。
檢查無誤後，林奇合上箱子，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門口的鞋柜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一陣困意襲來。
躺在床上，林奇習慣性地拿起手機，刷了刷朋友圈。
蘇雪發了一張在錄音棚的照片，配文：「新的開始，感謝那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英雄。」
蘇雪的微信是在練習的時候加的，說是想著以後可能也有這種單子，所以想加他的微信。
林奇自然是沒有拒絕。
這種一單上萬的單子，他很樂意接下。
這時一看，蘇雪朋友圈的底下評論區一片猜測，都在問那個「英雄」是不是決賽上那個神秘助演。
林奇笑了笑，順手點了個贊。
再往下刷，是一條本地新聞推送。
標題很驚悚：《江城大學驚現語言大師！外賣小哥竟精通數種外語？專家驚呼：不可思議！》
林奇的手指頓了一下。
點進去一看，果然是今天下午的事。
不過好在，視頻拍得很模糊，只拍到了他的背影和側臉。
工作時間，一般情況下林奇都會戴口罩。
也正因為他戴著口罩，視頻裡面倒是看不清長相。
評論區里更是五花八門：
「臥槽？真的假的？現在外賣小哥門檻這麼高了嗎？」
「劇本吧？肯定是擺拍！」
「我在現場！是真的！那個小哥德語說得比我們教授還溜！」
「樓上的別吹了，外賣員會德語我倒是不懷疑，但是比教授還牛逼？你怎麼不說他還會獸語呢？」
林奇看著這些評論，搖了搖頭，直接划走。
只要沒露臉，這熱度過兩天也就散了。
他退出新聞界面，點開了微信置頂的那個頭像。
那是林瑤的微信。
對話框還停留在幾前。
林瑤：「哥，這次的月考，我還是年級第一！」
林奇：「真棒，哥給你買好吃的。」
林瑤：「我想吃校門口那家烤紅薯，嘿嘿。」
看著這簡單的對話，林奇眼裡的疲憊仿佛都消散了許多。
他想了想，又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這周六我有事去不了學校看你，下周再去。錢轉過去了，別光吃紅薯，多吃點肉。」
發完消息，林奇把手機充上電，關了燈。
黑暗中，出租屋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車鳴聲。
「晚安，江城。」
林奇翻了個身，在那張並不算柔軟的單人床上，沉沉睡去。
.....
周六，天朗氣清。
林奇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小富婆】：大神，我出發啦！大概二十分鐘後到你小區門口！[可愛]
林奇已經收拾妥當。
他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和黑色休閒褲。
雖然不是什麼名牌，但勝在熨燙得平整，配上他那副常年鍛鍊出來的挺拔身材，整個人顯得幹練而清爽。
那個裝著調律工具的舊箱子被他擦拭得一塵不染。
今天不是去送外賣，而是去履約。
他拎著箱子下樓，剛出小區門口沒多久，一輛低調但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了路邊。後車窗降下，露出了蘇晚秋那張帶著些許緊張和興奮的臉。
「大神！這裡！」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粉色的連衣裙，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與平日裡那個有些冒失的「小富婆」形象相比，多了幾分溫婉。
林奇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將工具箱小心地放在腳邊。
「麻煩你了，還特意跑一趟。」林奇說道。
「不麻煩不麻煩！」蘇晚秋連忙擺手，臉微微泛紅，「我們不是一開始就說好了嘛，再說反正我也要去老師那裡的，順路嘛。而且……」她聲音小了點，「讓你自己騎車過去也太遠啦。」
司機安靜地啟動車子，駛向別墅區的方向。
車廂內飄著淡淡的柑橘清香。蘇晚秋似乎想找話題，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最後只憋出一句：「那個……大神你吃早餐了嗎？我帶了點心。」
說著，她從旁邊拿出一個精緻的紙袋，裡面是幾樣看起來就很可口的烘焙點心。
林奇接過道謝，兩人之間的氣氛略微緩和了一些。
「老師已經在工作室等你了。」蘇晚秋找了個話題，語氣裡帶著提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劉老師私下其實挺隨和的，但一旦涉及到音樂，她就特別嚴厲，要求很高。大神你技術那麼好，肯定沒問題，但……還是有個心理準備比較好。」
林奇咬了一口點心，味道確實不錯。他笑了笑，點頭道：「放心，我只是來修琴的。」
他的語氣平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蘇晚秋看著他沉靜的側臉，心裡那點忐忑莫名消散了不少。
車子平穩地行駛著，逐漸遠離市區，駛入風景優美的湖畔區域。
大約半小時後，一個派輝煌的大門出現在視野中。
保安顯然認識這輛車，只是簡單確認後便恭敬放行。車輛沿著私家道路向內駛去，最終在一棟典雅的三層別墅前停下。
「我們到了。」蘇晚秋小聲說道，深吸一口氣，率先下了車。
林奇拎起工具箱，也跟著下車朝裡面走去。
他抬頭看了一眼這棟在綠樹掩映下的豪宅，神色平靜。
小富婆可能還不知道，他們可能已經提前見過了。
林奇並不覺得世界上有那麼巧合的事。
剛好有兩個都叫劉雲裳的，都是音樂領域的專家。
所以他八成可以肯定，上次那位就是今天要見的金主。
兩人穿過一片修剪得如同幾何圖形般的園林，來到了一棟獨棟別墅前。
這棟別墅風格古樸，青磚黛瓦，透著一股民國時期的雅致。
剛進門，一陣悠揚卻略顯滯澀的古箏聲便傳了出來。
客廳里，一位穿著素色旗袍、頭髮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人正坐在古箏前。
正是劉雲裳。
聽到腳步聲，劉雲裳按住琴弦，抬起頭。
當她看到林奇時，那張在電視上總是嚴肅冷峻的臉，瞬間綻放出了慈祥的笑容。
「果然，老婆子我沒猜錯啊。」
劉雲裳站起身，竟然主動迎了兩步，「快進來，別拘束。上次在後台你走的太匆忙，都沒來得及和你好好聊聊。」
「劉老師好。」林奇微微欠身，禮貌地打招呼。
林奇見到她後，並沒有多少意外。
「好好好。」劉雲裳上下打量著林奇，越看越滿意。
不驕不躁，眼神清正。
現在的年輕人，有這份定力的不多了。
更別說他還是晚秋口中的調律大神。
「麻煩你今天來給我的那架老夥計檢查檢查了。」
劉雲裳指了指客廳另一側那扇緊閉的紅木大門，又道：「那琴是我年輕時在義大利定製的法奇奧里，跟了我快三十年了。最近總覺得高音區有點散，找了好幾個調律師都沒調到我心坎上。」
說到專業，劉雲裳樂呵呵笑道：「小林，你的篳篥吹得那是登峰造極，但這調律的手藝……我還沒親眼見識過，來試試看吧。」
這是客套，也是試探。
林奇淡淡一笑，舉了舉手中的工具箱：「劉老師，琴好不好，手底下見真章。我先看看琴。」
「爽快。」劉雲裳推開了那扇紅木門。
一間寬敞的琴房映入眼帘。
恆溫恆濕，四壁都做了專業的聲學處理。
房間中央，靜靜地臥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
法奇奧里F308。
鋼琴界的法拉利，琴身修長，線條流暢得如同流動的黑水銀。
林奇走上前，輕輕撫摸著琴蓋。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細膩。
他打開琴蓋，支起頂蓋，然後坐到了琴凳上。
「咚。」
他按下了一個中央C。
聲音清亮，延音極長，但正如劉雲裳所說，泛音列中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渾濁」。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已經是天籟。
但對於林奇來說，這就像是一碗清水裡掉進了一粒灰塵，刺耳得讓他難受。
「音板受潮導致弦軸板微變形，高音區的張力分布不均。」
林奇沒有回頭，直接開口說道，「而且，這琴的止音器呢氈老化了，回彈慢了。」
身後的劉雲裳瞳孔猛地一縮。
只按了一個鍵？
這就聽出來了？
林奇沒有多廢話，他打開工具箱，拿出了止音呢和調音扳手。
下一秒，他的氣質變了。
那種外賣員的隨性、大學生的青澀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外科醫生般的精密與冷酷。
「當——當——當——」
單調的擊鍵聲開始在琴房裡迴蕩。
蘇晚秋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劉雲裳則是搬了把椅子，坐在離林奇三米遠的地方，手裡捧著茶杯，眼睛卻死死盯著林奇的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林奇的動作太快了。
傳統的調律師，調一個音可能需要反覆微調三四次，用耳朵去捕捉那稍縱即逝的拍音。
但林奇不需要。
他的手就像是裝了精密的伺服電機，扳手套上弦軸，輕輕一擰。
「嗡——」
音準瞬間歸位，分毫不差。
沒有猶豫，沒有反覆。
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
劉雲裳手中的茶杯不知不覺放下了。她閉上眼睛，側耳傾聽。
隨著林奇的推進，原本那絲微不可查的「渾濁」正在迅速消失。
整架鋼琴的聲音，開始變得通透、純淨，仿佛被擦去了蒙在表面的灰塵，露出了原本璀璨的光澤。
這哪裡是調律？
這分明是在給鋼琴注入靈魂！
半小時後。
林奇收起扳手，輕輕合上頂蓋。
「好了。」
他轉過身，額頭上微微見汗，「劉老師，您試試？」
劉雲裳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鋼琴前。
她抬起手，試探性地彈奏了一段《月光》的片段。
琴聲流淌而出。
那一瞬間，劉雲裳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的威尼斯，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沒有一絲雜質，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水晶里蹦出來的。
「這……」
劉雲裳顫抖著手，撫摸著琴鍵，「神乎其技……真的是神乎其技……」
她轉頭看向林奇，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欣賞晚輩，那現在就是看到了同道中人，甚至是……看到了寶藏。
「咔噠。」
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突然傳來開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