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壽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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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家老宅坐落在京城西山,不是那種鋼筋水泥的別墅,而是真正的前朝王府改建的宅子,一磚一瓦都透著股普通人看不懂的「底蘊」。

  昨晚在長安俱樂部發生的事,像長了翅膀一樣,天沒亮就傳遍了京城二代圈。

  一個叫張衍的江海小子,在聶凡的場子上,一把贏走了一輛法拉利和一塊百達翡麗。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把聶凡的臉皮撕下來,扔在地上用高跟鞋踩。

  所以,當杜家的紅旗L5載著張衍和聶傾城停在聶家老宅門口時,門口那些負責迎賓的聶家旁支子弟,看他們的眼神都跟看外星人似的。

  有好奇,有輕蔑,但更多的是一種等著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傾城回來了?」

  一個穿著旗袍、珠光寶氣的婦人扭著腰走過來,她是聶傾城的大伯母,劉芸。

  劉芸的視線在聶傾城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身邊的張衍身上,那眼神,跟菜市場挑豬肉沒什麼區別。

  「喲,這位就是張衍吧?」

  「果然是一表人才,難怪把我們家傾城迷得七葷八素的。」

  劉芸捂著嘴笑,聲音尖細,「快進去吧,老太太和老爺子都在正堂等著呢。」

  這話說得客氣,但那股子酸味兒,隔著三米都能聞到。

  聶傾城連個正眼都懶得給她,挽著張衍的胳膊,徑直往裡走。

  正堂里,賓客滿座。

  主位上坐著一對老夫婦。

  男的穿著一身暗紅色唐裝,不怒自威,正是聶家如今的掌舵人,聶振邦。

  女的則是一身福字紋樣的錦緞襖裙,頭髮花白,面容慈祥,是今天八十大壽的主角,聶老太太。

  聶傾城帶著張衍走過去,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奶奶,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老太太拉著聶傾城的手,笑得合不攏嘴,但眼神卻不住地往張衍身上瞟。

  聶振邦則是重重地哼了一聲,端起茶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顯然還在為機場砸車那事兒生氣。

  壽宴開始,流程跟所有豪門宴會一樣,枯燥且乏味。

  直到送禮環節,氣氛才開始熱烈起來。

  「王氏集團送上和田玉如意一尊,祝老太太吉祥如意!」

  「李家二少送上金絲楠木拐杖一根,祝老太太長命百歲!」

  ……

  一件件價值不菲的禮物被呈上來,換來老太太一連串的「好好好」。

  就在這時,聶凡春風滿面地站了出來。

  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樣,手裡還捧著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盒子,臉上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笑容。

  「奶奶!」

  聶凡的聲音洪亮,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孫兒知道您平生最愛風雅之物,為了給您賀壽,我特意跑遍了拍賣行,終於給您尋來了一件寶貝!」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從裡面取出一卷畫軸。

  「這是……明代大才子,唐伯虎的真跡,《松崖別業圖》!」

  嘩——

  全場一片譁然。

  唐伯虎的畫,那可是國寶級的文物,隨便一幅拿出去都是幾千萬上億的天價。

  聶凡竟然能搞到真跡?

  聶振邦也來了興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戴上老花鏡,親自走過去看。

  畫卷緩緩展開,一股古樸蒼茫的氣息撲面而來。畫中山石嶙峋,松柏蒼翠,筆觸細膩,意境悠遠,畫尾還有唐寅的印章和數個名家收藏的鑒印,一看就是流傳有序的珍品。

  「好!好畫!」

  一個被請來掌眼的京城古玩協會專家,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這構圖,這筆法,確是唐解元的風格!是真跡無疑了!」

  得到專家的肯定,聶凡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他得意洋洋地瞥了張衍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看見沒?這才叫底蘊!你一個靠女人上位的賭棍,懂個屁!

  聶振航更是喜上眉梢,連連點頭:「好!凡兒有心了!這幅畫,是你奶奶收到過最好的壽禮!」


  一時間,整個大廳都是對聶凡的讚美和對這幅畫的驚嘆。

  聶傾城有些不安地碰了碰張衍的手。

  她雖然不懂古玩,但也知道這幅畫的份量。

  如果真是真跡,那聶凡今天可就出盡了風頭,也狠狠地踩了張衍一腳。

  張衍卻像是沒事人一樣,自顧自地剝著桌上的橘子,順手把最甜的那一瓣餵到聶傾城嘴裡。

  「急什麼,讓他先飛一會兒。」

  那幅畫被當成寶貝,在賓客手中小心翼翼地傳遞著,每個人都想沾沾這國寶的仙氣。

  很快,畫傳到了張衍這一桌。

  「喲,這不是張大賭神嗎?」

  一個跟聶凡交好的富二代陰陽怪氣地開口,「來來來,也讓你開開眼,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藝術品。」

  「別讓他碰!」

  另一個女孩尖叫道,「他那手剛才摸過橘子,弄髒了你賠得起嗎?」

  張衍沒理會這些聒噪的聲音。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幅畫上。

  【叮!檢測到目標:清代仿唐寅《松崖別業圖》】

  【材質:清乾隆年間「澄心堂」特製仿宋羅紋宣紙】

  【作者:清代中期蘇州地區偽作高手「張大瞎子」】

  【價值評估:工藝品,約三萬五千元人民幣】

  【漏洞分析:該畫作者習慣在畫中山石的背陰處,用極細的筆觸畫一隻小螞蟻作為自己的暗記。】

  系統的鑑定結果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里。

  張衍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麼?不敢看了?」

  那個富二代還在那兒叫囂,「是不是怕自己眼拙,看不懂啊?」

  「不是看不懂。」

  張衍終於開口了,他用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卻沒有去碰那幅畫,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是覺得髒。」

  「你說什麼?!」

  聶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當場就炸了,「張衍!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你說誰的畫髒?!」

  「別誤會。」

  張衍擺了擺手,一臉無辜,「我是說,用一件假貨,來給自家奶奶祝壽,這心……有點髒。」

  轟!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張衍。

  假貨?

  剛才專家都鑑定過了,說是真跡!

  聶振邦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射向張衍:「小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張衍迎著聶振邦的目光,絲毫不怵,「我只是覺得,拿清朝的紙,畫明朝的畫,這事兒有點穿越。」

  「你胡說八道!」

  剛才那個鑑定的專家老臉漲得通紅,「這紙質綿密,色澤古舊,分明就是明代貢紙!你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麼!」

  「我確實不懂。」

  張衍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我只是恰好知道,清代有個偽作高手,外號叫『張大瞎子』的,他最喜歡用的就是這種乾隆年間的仿宋羅紋宣紙。」

  「而且,他有個怪癖。」

  張衍伸出手指,指向畫中一處極其不起眼的假山石縫。

  「他喜歡在自己最得意的偽作上,畫一隻小螞蟻。」

  「如果不信,你們可以拿個放大鏡,看看那石頭縫裡,是不是有隻正在往上爬的螞蟻。」

  聶凡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他買這幅畫的時候,那個賣家再三保證,說這是祖上傳下來的,絕對保真。

  他當時被撿漏的狂喜沖昏了頭,根本沒仔細看。

  「放……放大鏡!快拿放大鏡來!」

  聶振邦的聲音都在發抖。

  很快,一個傭人捧著一個高倍放大鏡跑了過來。


  聶振邦一把搶過,哆哆嗦嗦地對準了張衍指的那個位置。

  下一秒,他的手猛地一僵,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立在原地。

  周圍的人看不清,但從聶振邦那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色,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那個古玩專家不信邪,也湊過去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裡喃喃自語:「螞蟻……真的有螞蟻……這……這不可能……」

  事實勝於雄辯。

  真相已經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聶凡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所謂「國寶」,就是一件三萬塊錢的清代高仿工藝品。

  他想用這幅畫來出風頭,結果卻把自己變成了整個京城最大的笑話。

  「噗通!」

  聶凡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不是怕丟人,他是怕聶振邦。他太了解自己這位爺爺了,聶振邦可以容忍孫子不成器,但絕不能容忍孫子丟聶家的臉!

  「孽障!」

  聶振邦猛地一抬手,把那幅所謂的「傳家寶」狠狠地摔在地上,指著聶凡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這個孽障!我們聶家的臉,今天都讓你給丟盡了!」

  整個大廳,一片死寂。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聶振邦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沒有再看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孫子,而是緩緩轉過頭。

  他的目光,穿過噤若寒蟬的人群,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臉雲淡風輕的少年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輕蔑和厭惡。

  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審視,像是獵鷹盯住了自己的獵物,充滿了探究、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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