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八星卡匠,傳說級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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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白卡取來了。

  周平遠把卡包在制卡台一角擺正,捏出最上面一張。

  台面另一頭,主材料早已備齊。

  一截大地犀的脊骨,一枚拇指大的靈魂結晶,幾瓶按方調好的魔力液。

  今天要做的是四階紫卡【守護騎士】。

  這張卡是他自創的中階卡組體系【大地守護者】的核心。

  整套體系以隨從卡為基礎,在臨江一帶賣了十幾年,用過的人都說好。

  訂單排到一年開外,被黃牛炒出十幾倍的價,靠的就是這套卡組。

  周平遠用刻印筆點了點魔力液,落在空白卡上,基礎陣列一圈一圈鋪開,熟練得都不必過腦。

  「我用秦守古製作的空白卡很順手,想必正是因為他的空白卡完成度很高。」

  他在學生時期因為一場制卡意外,注意到了秦守古製作的空白卡很好用,並且發現同一道工序,換上秦守古的空白卡,炸卡率能砍掉一半。

  這個秘密,他咽進肚子裡,一咽就是幾十年。

  後來秦守古沒考上大學,斷了前程,是他主動尋上門,按月收下秦守古的空白卡。

  當然,合同是不能簽的。

  白紙黑字一落,人就沒有奮鬥的精神。

  所以他隔三差五壓一壓價,嫌一嫌成色,叫秦守古始終懸著一顆心,並且又派人給秦守古說媒,勸他成家生子,貸款買房車。

  人一旦背上一家老小,背上月供,就再不敢得罪買主。

  果不其然,秦守古過上了幸福的日子,怕他哪天不收貨,把空白卡的成色一年一年的提升,到如今閉著眼睛用都不出岔子。

  再後來,秦守古老了,手慢了,出貨一年比一年少。

  也是他開的口,叫秦守古把這門手藝傳給成績不好的孫子。

  人有一技傍身,將來餓不死。

  所以前陣子秦守古低聲下氣來求學徒名額,他沒有鬆口。

  工坊學徒學的是正經制卡,秦煊真進來開了眼,見識上去了,怎麼肯一輩子蹲在小屋裡做空白卡。

  於是他把名額賣給陸景的父親,收一筆錢,順手再賣陸家一個人情。

  等秦煊高考落了榜,走投無路,他再出面,把人『恩招』進工坊打雜。

  等下半年自家孫子考進魔都大學,學成歸來繼承這間工坊,照樣有高完成度的空白卡供著。

  到那時,把秦守古的經歷,原封不動的在秦煊身上再走一遍。

  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

  多好的打工人。

  可惜,叫上官龍兒插上了一腳,惡意抬高空白卡價格。

  「該死的小丫頭。」周平遠筆下陣列收尾,眼皮都沒抬一下,「研究出空白卡的完成度很了不起?我幾十年前就知道這個秘密了。」

  他對上官龍兒的好感度直接降到了零。

  「不過不礙事,以秦守古的性子,就算知道完成度也斷不了給我供卡。」

  「我給他們秦家的恩情,一輩子都還不完。」

  「只是他那個本來調教得服服帖帖的孫子,近來好像不太老實,居然憑自己考上了見習制卡師。」

  周平遠越想,心頭越煩。

  見習制卡師都考下來了,明年高考再一過,這小子怕是不會進他的工坊了。

  秦家這對爺孫,就不能老老實實過日子。

  煩躁順著指尖,滲進了魔力里。

  升維到第十九層,層與層之間出現了微震。

  「砰——!」

  卡牌在檯面上炸開,崩到防護陣上面,火星四濺。

  周平遠整個人僵在原地。

  炸卡?

  他上一回炸卡,還是幾十年前當學徒的時候。

  「周師……」門外有工坊學徒揚聲喊道。

  「我在實驗新卡,你們不用大驚小怪。」他朝外應了一句,聽不出半點波瀾。

  門外安靜了。

  周平遠盯著檯面上的卡牌碎片。


  四階紫卡的難度是一階紫卡的四倍,二十七層維度更容不得人走神。

  他閉目調息,把滿腔煩躁一寸寸按下去,再睜眼時,心裡一片平靜。

  「換卡,重來。」

  這一次,周平遠沒有半分分神。

  銘刻一氣呵成,升維起層。

  到第十層,指尖忽然一沉。

  層間的魔力發滯,像在淤泥里行針。

  放在往常,秦守古的卡裡頭乾淨得像一汪清水,從來不會有這種手感。

  周平遠眉頭一擰,把魔力分的更細,硬是將魔力發滯感消除。

  第十五層。

  第十八層。

  第二十一層。

  「砰——!!」

  又炸了。

  這一回炸得更凶,氣浪沖得他半截指尖都麻了。

  制卡室里一片狼狽。

  周平遠看檯面上的卡牌碎片,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不是他的問題。

  連著兩次,問題只能出在卡上。

  「秦守古給了我劣質空白卡。」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隨即,火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上官龍兒的才公布完成度,秦守古扭頭就拿劣質貨交給我?」

  周平遠打開卡包,把空白卡盡數擺上檯面,按上官龍兒公布的方法,一張一張測過去。

  魔力探入卡體,沿空白迴路走上一圈。

  百分之七十一。

  百分之六十九。

  百分之七十……

  這一批空白卡,完成度全在百分之七十上下浮動。

  而秦守古往年的貨,那手感少說也在百分之九十五開外。

  「好你一個白眼狼。」

  周平遠一掌拍上檯面,震得刻印筆蹦起半寸。

  他養了幾十年,價錢給的還算厚道,就算是一條狗也養熟了。

  周平遠拿起手機就要撥秦守古的號。

  屏幕一亮,十幾條未接來電掛在上頭,全是昨天的。

  昨天他閉關制卡,手機丟在外間沒人管,大半是客戶催單,中間夾著兩條來自秦守古。

  時間在昨天上午,前後只隔一刻鐘。

  周平遠的手指,停在了撥號鍵上。

  不對。

  真要拿爛貨糊弄人,交完貨躲還來不及,打兩個電話過來做什麼?

  「這件事情不對勁。」

  火氣一寸寸退下去,人冷了下來。

  他把手機擱回台面,朝外間揚聲:「老四,你進來一下。」

  老四龍華澤,周平遠門下第四個弟子,中級制卡師,平日替他打理工坊內外的雜務。

  門開了一道縫,龍華澤側身進來,人未到,腰先彎了。

  「周師,您有什麼吩咐。」

  「昨天是誰接待秦守古的?」

  「回周師的話,是新來的學徒陸景。」

  龍華澤的回答不帶半點猶豫。

  工坊里有條不成文的規矩,新學徒頭三個月不授藝,先守三個月大門磨性子。

  陸景才進來不久,自然要從看門學徒做起。

  「把陸景叫來。」

  「是。」

  龍華澤沒有轉身,躬著腰,一步一步退出制卡室,到門外才直起身子。

  一會兒的時間,制卡室的門再度推開。

  陸景跟在龍華澤身後進來,規規矩矩行了個弟子禮。

  「周師。」

  「抬起頭來。」周平遠坐在制卡台後,「看著我的眼睛。」

  陸景依言抬頭,對上一雙渾濁里壓著光的老眼。

  「昨天是你接待的秦守古?」

  「空白卡也是你親手從他手裡接的?!」

  陸景心裡一驚。

  周師怎麼會過問這個?

  秦煊那個老不死的爺爺,一個賣空白卡的,也值得周師親自開口?

  「回周師的話,是我接待的。」他答得一板一眼,「空白卡也是我親手接的,當時還有幾位學徒在場,都瞧見了。」

  慌什麼。

  門口那幾個,他早就塞了好處,嘴一個個堵得嚴嚴實實。

  「是嗎?」

  周平遠臉上不見表情,看不出信,也看不出不信。

  他偏過頭。

  「老四,把監控調出來,我看看他說的是不是實話。」

  監控?

  工坊里還有監控?!

  陸景腦子裡嗡的一聲,膝蓋一軟,滑跪在周平遠的面前。

  這套監控陣列,整間工坊只有周平遠和五名親傳弟子知情,學徒一概不知。

  周平遠看也沒看跪著的陸景,只朝牆邊抬了抬下巴。

  龍華澤走過去,摘下牆面上的山水掛畫,露出牆體裡嵌著的一方光屏。

  魔力注入,光屏亮起,畫面撥回昨日上午。

  大門口。

  秦守古抱著卡包立在台階下,深灰的舊外套,正同門裡說著什麼。

  門只開了半扇。

  陸景斜倚在門框上,下巴抬著,三言兩語,把人擋在外面。

  秦守古不走,又絮絮說了一陣,像是報了名字,講了來歷。

  畫面里的陸景上下打量他幾眼,丟下一句什麼,門板合攏。

  秦守古愣在台階下,掏出手機撥了一遍沒人接,等待了一刻鐘再撥一遍,還是沒人接。

  他就這樣抱著卡盒,在門口立了小半個時辰,才下定決心走了。

  光屏暗下去。

  制卡室里靜得能聽見呼吸。

  周平遠盯著光屏,終於親眼看見了真相,他剛剛用的空白不是秦守古製作的,是這小子掏錢從外頭買來頂數的。

  「艹。」

  周平遠爆了粗口,起身一步跨過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陸景半邊臉甩向一旁,耳朵里嗡嗡作響。

  周平遠指著他的鼻子,「我有沒有交代過,對秦守古要放尊重點?」

  「周師,我錯了,我錯了……」

  陸景捂著發燙的右臉,跪在地上求饒。

  「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在地上,成何體統。」

  周平遠的聲音平靜了下來,平靜得像剛剛那一巴掌不是他打的。

  他彎下腰,親手把陸景從地上扶起來,撣了撣他衣服上的灰塵,又順手理正了歪掉的衣領。

  「回去如實告訴陸沉,說這一巴掌是我周平遠打的。」

  「他要是有什麼疑問,隨時可以來找我。」

  「是,是是……」

  陸景脖子一縮一縮地點頭,活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小雞崽。

  一巴掌打下來,再親手扶起來,叫他把話原樣告訴給老爹。

  這裡頭的門道,陸景一時品不全,可有一件事很明白。

  這個老頭,惹不起。

  恨意沒生出來,敬畏先落了地。

  「都出去吧。」

  龍華澤領著陸景退出門去,門輕輕合攏。

  制卡室里,只剩下周平遠一個人。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他低聲罵了一句,重新坐回椅子裡,十指交疊,慢慢盤算。

  秦守古的性子軟了一輩子,斷不至於為這點小事翻臉。

  可面子上,省不得。

  這件事必須由他先開口提,絕不能等秦守古再次尋上門來。

  想到了這一點,周平遠拿起手機撥通了秦守古的手機號。


  「折個千紙鶴,再系個紅飄帶……」

  制卡師協會的等待區,秦煊從外套兜里摸出爺爺的手機一看,是周平遠的來電。

  這個老東西,打電話來幹什麼?

  秦煊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按下接聽。

  「周爺爺,您找我爺爺有事?」

  「是小秦啊。」聽筒里傳來親切的嗓音,「叫你爺爺接電話,我有事情同他講。」

  「我爺爺正在進行卡匠考核,這會兒騰不出空。」秦煊語氣乖巧,「等他考完,我讓他給您回過去。」

  聽筒里靜了片刻。

  「卡匠考核?」周平遠的聲音再起,添了幾分遲疑,「這是個什麼考核,老秦該不會是被傳銷組織給騙了吧?」

  一字一句,全是對老朋友的牽掛。

  「沒有的事,周爺爺放一百個心。」

  秦煊嘴上抹了蜜,一口一個周爺爺。

  「考核地點就在制卡師協會,官方的章程,絕對假不了。」

  「只要考過了,我爺爺做的空白卡,往後一張就值十萬。」

  十萬。

  他把這兩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這是報喜,也是報價。

  空白卡漲價了。

  往後的帳得按新行情來算。

  聽筒那頭又靜了一靜。

  「空白卡十萬一張?」周平遠失笑出聲,「都趕上普通的四階白卡了,胡鬧,這是胡鬧啊。」

  「我這就過來看看,可不能讓老秦吃了虧。」

  說完,周平遠掛了電話,直接氣急敗壞的把電話摔在了地上。

  「卡匠是協會新立的副職業,臨江是二級城市,根本就沒有卡匠考核點,除非有高級以上的制卡師在背後替秦守古鋪路。」

  是誰?

  周平遠的雙眼,一點一點紅了。

  「是誰敢搶我的人,真是不知死活。」

  他一腳踏出制卡室,聲音砸在外間:「老四,備車。」

  龍華澤一路小跑過來:「周師,我這就去備車。」

  …………

  黑色轎車匯出臨川區,一路朝臨江制卡師協會駛去。

  后座上,周平遠閉目養神,心裡在想事情。

  臨江市有資格、有資格把卡匠考核申請下來的制卡師,一隻手數得過來,他一個一個過篩,沒有發現誰會幫秦守古。

  駕駛座上,龍華澤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一個字都不敢多問。

  不久後,車子在協會門口停住。

  龍華澤快步繞到車尾,拉開後門,躬身候著。

  周平遠扶著車門下來,立定,整了整衣襟。

  如今滿大街都是無人駕駛的車卡,他不是買不起。

  只是車卡再金貴,也是個死物。

  有人替你開車,有人替你開門,這才叫地位。

  「那是……臨川區的周大制卡師?」

  「周老師親自來協會了。」

  門前的人群一陣騷動,認出來人是周平遠,自覺朝兩側分開,讓出一條直通協會大門的道。

  周平遠背著手,從人縫裡走過,下頜微抬,兩側投來的目光一概不接。

  剛進大廳。

  「周爺爺,我在這裡。」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迎面撞來。

  等待區長椅那邊,秦煊起身,笑著朝他招手,乖巧得像是只沒出過門的家雀。

  「小秦啊。」

  周平遠走上前,一雙老眼裡盛著長輩式的關切。

  「你爺爺呢?」

  他要親眼看看,到底是那個制卡師替秦守古開的這條道。

  「我爺爺還在考核室里。」秦煊笑著回話,笑意一層疊上一層,「快了,約莫再有十分鐘就出來。」

  周平遠看著這張笑臉,總覺得是在嘲諷他。

  「嗯。」


  他從鼻腔里應了一聲,朝考核室的方向站定。

  不催,不問,一副高處不勝寒的模樣。

  等待區里一時無話。

  十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咔噠。」

  考核室的門開了。

  秦守古走了出來,臉上笑開了花。

  他胸前戴了大半輩子的見習徽章不見了,換上去的是一枚嶄新的卡匠徽章,徽面是一張素淨的空白卡牌浮雕,下沿有八顆星。

  這是制卡師協會給副職業評級的記號。

  一顆起步,十顆封頂。

  八星卡匠,意味著做出來的空白卡連傳說級制卡師都能拿去用。

  秦守古收回笑容,隔著老遠先瞧見了等待區的孫子,再一偏頭又瞧見了人群前的周平遠。

  「老周。」

  秦守古看見老朋友又驚又喜,快步迎上去,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悅。

  「你來得正好,告訴你一件高興的事情。」

  他在周平遠面前站定,挺起胸膛,把八星卡匠徽章往前送了送。

  八顆星,在大廳的燈光下一齊亮起。

  「你看看,我以後不是見習了。」

  周平遠的目光落在八顆星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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