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就是我的爺爺！
「秦煊，你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莫顏一點都不失望，反而更興奮了。
在這種鄉下，居然又遇見了一個純天然的天才。
「憑一雙眼睛就能瞧出微陣列維度方程的錯處，這要是有名師帶，有資源喂，未必不能和龍兒一樣，二十歲就站上制卡大師。」
莫顏在心裡掂量。
制卡這一行，天賦只是張入場券，往後的每一步，都得拿真金白銀的資源往裡填。
魔都大學制卡系的大學生背後都有人，提供燒不完的材料。
她當年練手廢掉的，折算下來夠在臨江買半條街。
李婭瞧出秦煊誤會了，趕緊出來解圍。
「秦煊，你解開的那道題，是魔都大學制卡系博士生級別的難題，莫姐這是驚嘆到了，沒有半點惡意。」
「博士生級別？」秦煊皺起眉頭，「那不是你的家庭作業？」
「不是。」李婭搖了搖頭，「黑板上的微陣列維度方程，我十句里能聽懂一句就要謝天謝地，用來當家庭作業你更是高看我了。」
秦煊拋開公告系統不談，問道：「真是博士生級別的難題，我一個高中生為什麼看得懂？」
聽到這話，李婭和莫顏齊齊卡了殼。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接上。
問得好。
這個問題，她倆比秦煊還想知道答案。
「先別管為什麼看得懂。」
莫顏往前坐了坐，差點忘了這趟登門的正事。
「說說你的解題方法。」
「我不是說了，用眼睛看，多看幾遍就會了。」
秦煊攤開手。
這話半個字都沒摻假。
他掃一眼就看出哪處節點歪了，連正確的數值都跟著冒了出來，整個過程比喝水還順。
「看？」莫顏不死心，「看的是什麼，節點密度，還是偏差走向？」
秦煊認真想了想。
「看的是哪裡不順眼。」
莫顏被這五個字噎得說不出話。
「莫姐。」李婭在旁邊眼睛發亮，「有這種瞪眼法，莫姐，我要學這個。」
「沒這種東西，死了這條心。」
莫顏搖了搖頭，說道：「我盯著那道題熬了半個多月，眼睛都快盯出血，真要有瞪眼法，頭一個去瞪的是我。」
李婭不死心，又拿胳膊肘碰了碰她，「那秦煊這算什麼？」
「算他祖墳上冒青煙。」
莫顏幹了這麼多年制卡，這種怪才還是頭一回親眼撞見。
不過早些年在魔都，她聽過一樁傳聞，說是國外有位怪人，一輩子留下幾千條陣列公式，連推導的過程都懶得動筆。
後來有較真的學者把幾千條逐一驗算，竟有大半都能推出來。
旁人窮其一生求而不得的東西，那人隨手往紙上一寫，跟記帳似的。
秦煊，多半就是這一路的人。
生來就站在別人夠不著的地方，偏偏自己還渾然不覺。
「這種人是老天爺追著餵飯，旁人想羨慕都找不著門。」
莫顏知道跟天才講道理，本身就是最沒道理的事。
想通了這一點，她從卡包里拿出一張道具卡，魔力注入進去，幾份裝訂齊整的文書落在茶几上。
「合同我早備好了，本想等周二簽約的，不過現在來都來了，正事也一起辦了。」
莫顏把最上面那份合同往秦煊面前一推。
「叫你爺爺把這份工坊學徒合同簽了。」
「莫老師，我爺爺去隔壁臨川區的高級制卡工坊送空白卡了，這會兒不在家。」
秦煊拿起合同，順嘴補了一句。
「不過您不用擔心，爺爺說了，他不在家，我就是自己的爺爺。」
莫顏：「………」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李婭沒繃住，捂著嘴笑出了聲。
好傢夥，這是哪門子的家規。
秦煊低頭翻合同，涉及錢和責任的白紙黑字，他向來都是逐條過目，一個字都不願意跳過。
合同其實沒什麼花樣。
學徒進了工坊該做哪些活計，每月工資多少，每一條寫得清清楚楚，而且還有五險兩金。
真正要緊的在最後一條。
學徒若制出新卡，放在莫顏名下的高級制卡店裡售賣，收益三七分成，三成歸莫顏。
秦煊在這一條上停了停。
三成，聽著像抽水，實際是擔保。
魔法卡牌真要在客人手裡出了岔子，頭一個被找上門的不是他這個學徒，而是掛牌的店主莫顏。
她抽這三成，等於拿自己高級制卡師的招牌，替他製作的魔法卡牌兜底。
這價錢，只能用人美心善來形容。
換成周平遠的高級制卡工坊，同樣三七分，只不過七成歸人家，剩下三成才輪得到學徒自己。
「沒問題。」
秦煊從頭到尾看完，沒挑出半點毛病，提筆在落款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名，他拿出見習制卡師徽章，注入一縷魔力進去，背面隨即亮起一行細密的編號。
這是註冊時分到的制卡師編號。
秦煊把徽章往簽名旁一壓，魔力散開，制卡師編號便烙進紙面，光紋一閃即定，蓋下去就作數。
工坊合同一式三份，秦煊一份，莫顏一份，還有一份要上交制卡師協會記錄在案。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工坊的人了。」
莫顏把合同收進道具卡里，語氣輕快了不少。
秦煊也收好自己那份合同，順勢開口：「莫老師，能不能再麻煩您一件事，幫忙鑑定一張空白卡的完成度。」
「哦？」莫顏來了興致，「你爺爺的空白卡？」
當孫子製作出來百分之九十七完成度的空白卡，那當爺爺的，做了幾十年空白卡，手藝只會更老辣。
「沒錯。」秦煊點頭。
自打完成度公布出來，高完成度的空白卡一天一個價格。
他不想秦守古吃虧，特意讓爺爺留下一張空白卡，準備打算周二簽合同時請莫顏鑑定一下。
如今合同提前簽了，這張卡也就順勢拿了出來。
「拿來，我給你測一測。」
莫顏伸出手。
秦煊從卡包里取出秦守古留下的空白卡，遞了過去。
指腹剛一觸到卡面，莫顏的眼神就是一變。
「這手感。」
光是這一摸，她就知道這張卡的完成度絕不會低。
她收起笑容，將魔力探進卡牌內部，順著空白的迴路從頭走到尾。
下一刻，她的呼吸頓住了。
不是不低。
是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莫顏有些不放心，把魔力收回來，又重新探了一遍。
頭一遍是九十八，第二遍還是九十八，比秦煊這個當孫子的還高出一個百分點。
這是什麼概念。
這是製作金色傳說品質魔法卡牌的完成度。
倒不是說低於這條線就做不出金色傳說，而是踩上這條線做出金色傳說的概率會大幅往上抬。
「百分之九十八。」
莫顏抬起頭，看向秦煊，語氣都端正了幾分。
「在製作空白卡這條路上，你爺爺的水平，遠超大師級的工藝。」
頓了頓，她又問。
「老爺子今年多大，有沒有簽著哪家工坊的合同？」
秦煊馬上就悟了，說道：「七十六，沒有合同在身，正是奮鬥的好年齡。」
莫顏：「………」
李婭：「………」
別人家是望子成龍。
到了秦煊這兒，望爺成龍。
七十六歲的老人，在親孫子嘴裡，成了一支潛力股。
莫顏見過卷自己的，見過捲兒女的，卷自家爺爺的，今天算是開了眼。
李婭在旁邊憋著笑，茶都不敢往下咽，生怕一開口就漏出聲。
沒辦法。
一張百分之九十八完成度的空白卡，如今市價十萬。
這筆帳一擺出來，秦煊眼紅得理直氣壯。
再說了，秦守古要是知道孫子在替他張羅前程，保准樂得合不攏嘴，逢人就夸，有這麼個好孫子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不急。」
莫顏把空白卡放回茶桌，指尖在卡面上點了點。
「等老爺子回來，周一去協會把卡匠資格註冊了，回頭我以技術顧問的身份，正式把老爺子聘下來。」
她不是小門小戶里爬出來的，身上沒有那種把人往死里榨的地主心思。
像秦守古這樣真正沉得下心的手藝人，得用細水長流的法子養著。
給足體面，給夠尊重，這條線才能長長久久地維繫下去。
「秦煊，卡匠是官方公布完成度之後，才立起來的副職業。」
李婭在旁邊接過話頭。
「以前專做空白卡的制卡師，手藝再好也沒個正經名分，現在不一樣了，能像鍛造師、分解師這些副職業一樣，有專屬稱呼，叫卡匠，往後還能評等級。」
「評上了等級，工錢、接單、協會裡頭的待遇，都跟著一併往上走。」
「只是這套體系剛搭起來，評級眼下只在九都這種超一線城市先試著推行。」
秦煊聽明白了。
有了卡匠的名分，再掛上技術顧問的身份，爺爺製作出來的空白卡，往後才賣得上該有的價錢。
當然，這買賣莫顏也不虧，一條百分之九十八的穩定貨源握在手裡，她工坊里那些高階單子，底氣都能厚上三分。
可同樣一樁雙贏的事，肯把帳面做得這麼體面的，臨江城裡挑不出第二個。
而且，爺爺被『見習』兩個字壓了大半輩子。
如今總算有人肯換個叫法，來稱呼他這門手藝。
秦煊看向莫顏，謝字沒出口，眼神里的分量給得很足。
「莫老師，您喝茶。」
他起身，提起茶壺給莫顏滿上一杯，餘光瞄見旁邊的李婭正看過來，於是心領神會，又給這位大金主滿上一杯。
李婭捧著茶杯，眼睛彎了彎，滿意了。
接下來，三個人就坐在客廳里等。
莫顏等得不算安分，把那張百分之九十八的空白卡又測了兩遍。
兩遍下來，數值紋絲不動。
「秦老爺子出的貨，都是這個水準？」她隨口問了一句。
「我爺爺的手很穩。」秦煊點了點頭。
莫顏沒再多說，開始在心裡排往後的單子，哪幾張卡該換上這種完成度的空白卡，哪幾個老客戶值得先遞個話。
李婭倒是自在。
她捧著茶和秦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話頭從八中食堂的糖醋排骨，飄到老城區巷口的牛肉麵，半個字不沾制卡。
一個多小時後。
「咔噠。」
大門從外頭被推開。
秦守古一進門，就瞧見兩個水靈靈的姑娘正陪著自家孫子說話。
兩個姑娘，一個賽一個的標緻。
好哇。
煊兒開竅了。
秦守古在心裡念了聲祖宗保佑，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
可一對上三人投來的目光，秦守古又侷促起來，連忙擺手。
「煊兒，你們聊你們的，我去房間裡待著，不打擾你們。」
說著，他彎腰把換下的鞋擺正，側著身子走向自己的房間。
腳步放得極輕，落地聽不見聲響。
李婭看在眼裡，心裡嘀咕了一句，「這副小心翼翼，生怕驚擾旁人的模樣，和秦煊平日裡的做派，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她擱下茶杯，幾步迎了上去，眉眼彎彎。
「秦爺爺，這邊坐。」
秦守古被她半扶半引地按到沙發上，還沒回過神，就聽這姑娘自報家門。
「我是秦煊的同學李婭，這位是制卡師協會的高級制卡師莫顏。」
「我們倆事先沒打招呼就登門拜訪，打擾到您了。」
高級制卡師，莫顏。
秦守古的耳朵動了動，眼角飛快往莫顏那邊瞟了一眼。
這就是煊兒說的莫大制卡師。
另一頭，莫顏全程看完李婭這套行雲流水的操作，眼皮跳了跳。
今早還抱著玩偶賴在床上，要拿手機拍照才肯起的大懶豬，這會兒端莊得放在古代，能進宮當女官了。
是何方妖孽，敢附在她家婭婭身上。
「不叨擾，一點都不叨擾。」
秦守古見這小姑娘嘴甜又懂事，心裡頭喜歡得不行。
「你長得和電視裡的大明星一樣漂亮，怪不得煊兒提起你的時候，嘴都笑裂了。」
「咳，咳咳。」
秦煊一口茶嗆進了嗓子眼。
什麼嘴都笑裂了，他什麼時候笑裂過。
爺爺，求您了，留孫子一條活路。
「秦爺爺，您可誇過頭了。」
李婭笑著，把一雙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我哪兒配跟那些大明星比。」
這話謙虛得體，落在誰耳朵里都挑不出毛病。
唯獨莫顏，聽出了裡頭的真意。
她說的不配，從來不是她配不上那些大明星。
是那些大明星，不配拿來和她比較。
莫顏一點都不失望，反而更興奮了。
在這種鄉下，居然又遇見了一個純天然的天才。
「憑一雙眼睛就能瞧出微陣列維度方程的錯處，這要是有名師帶，有資源喂，未必不能和龍兒一樣，二十歲就站上制卡大師。」
莫顏在心裡掂量。
制卡這一行，天賦只是張入場券，往後的每一步，都得拿真金白銀的資源往裡填。
魔都大學制卡系的大學生背後都有人，提供燒不完的材料。
她當年練手廢掉的，折算下來夠在臨江買半條街。
李婭瞧出秦煊誤會了，趕緊出來解圍。
「秦煊，你解開的那道題，是魔都大學制卡系博士生級別的難題，莫姐這是驚嘆到了，沒有半點惡意。」
「博士生級別？」秦煊皺起眉頭，「那不是你的家庭作業？」
「不是。」李婭搖了搖頭，「黑板上的微陣列維度方程，我十句里能聽懂一句就要謝天謝地，用來當家庭作業你更是高看我了。」
秦煊拋開公告系統不談，問道：「真是博士生級別的難題，我一個高中生為什麼看得懂？」
聽到這話，李婭和莫顏齊齊卡了殼。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接上。
問得好。
這個問題，她倆比秦煊還想知道答案。
「先別管為什麼看得懂。」
莫顏往前坐了坐，差點忘了這趟登門的正事。
「說說你的解題方法。」
「我不是說了，用眼睛看，多看幾遍就會了。」
秦煊攤開手。
這話半個字都沒摻假。
他掃一眼就看出哪處節點歪了，連正確的數值都跟著冒了出來，整個過程比喝水還順。
「看？」莫顏不死心，「看的是什麼，節點密度，還是偏差走向？」
秦煊認真想了想。
「看的是哪裡不順眼。」
莫顏被這五個字噎得說不出話。
「莫姐。」李婭在旁邊眼睛發亮，「有這種瞪眼法，莫姐，我要學這個。」
「沒這種東西，死了這條心。」
莫顏搖了搖頭，說道：「我盯著那道題熬了半個多月，眼睛都快盯出血，真要有瞪眼法，頭一個去瞪的是我。」
李婭不死心，又拿胳膊肘碰了碰她，「那秦煊這算什麼？」
「算他祖墳上冒青煙。」
莫顏幹了這麼多年制卡，這種怪才還是頭一回親眼撞見。
不過早些年在魔都，她聽過一樁傳聞，說是國外有位怪人，一輩子留下幾千條陣列公式，連推導的過程都懶得動筆。
後來有較真的學者把幾千條逐一驗算，竟有大半都能推出來。
旁人窮其一生求而不得的東西，那人隨手往紙上一寫，跟記帳似的。
秦煊，多半就是這一路的人。
生來就站在別人夠不著的地方，偏偏自己還渾然不覺。
「這種人是老天爺追著餵飯，旁人想羨慕都找不著門。」
莫顏知道跟天才講道理，本身就是最沒道理的事。
想通了這一點，她從卡包里拿出一張道具卡，魔力注入進去，幾份裝訂齊整的文書落在茶几上。
「合同我早備好了，本想等周二簽約的，不過現在來都來了，正事也一起辦了。」
莫顏把最上面那份合同往秦煊面前一推。
「叫你爺爺把這份工坊學徒合同簽了。」
「莫老師，我爺爺去隔壁臨川區的高級制卡工坊送空白卡了，這會兒不在家。」
秦煊拿起合同，順嘴補了一句。
「不過您不用擔心，爺爺說了，他不在家，我就是自己的爺爺。」
莫顏：「………」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李婭沒繃住，捂著嘴笑出了聲。
好傢夥，這是哪門子的家規。
秦煊低頭翻合同，涉及錢和責任的白紙黑字，他向來都是逐條過目，一個字都不願意跳過。
合同其實沒什麼花樣。
學徒進了工坊該做哪些活計，每月工資多少，每一條寫得清清楚楚，而且還有五險兩金。
真正要緊的在最後一條。
學徒若制出新卡，放在莫顏名下的高級制卡店裡售賣，收益三七分成，三成歸莫顏。
秦煊在這一條上停了停。
三成，聽著像抽水，實際是擔保。
魔法卡牌真要在客人手裡出了岔子，頭一個被找上門的不是他這個學徒，而是掛牌的店主莫顏。
她抽這三成，等於拿自己高級制卡師的招牌，替他製作的魔法卡牌兜底。
這價錢，只能用人美心善來形容。
換成周平遠的高級制卡工坊，同樣三七分，只不過七成歸人家，剩下三成才輪得到學徒自己。
「沒問題。」
秦煊從頭到尾看完，沒挑出半點毛病，提筆在落款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名，他拿出見習制卡師徽章，注入一縷魔力進去，背面隨即亮起一行細密的編號。
這是註冊時分到的制卡師編號。
秦煊把徽章往簽名旁一壓，魔力散開，制卡師編號便烙進紙面，光紋一閃即定，蓋下去就作數。
工坊合同一式三份，秦煊一份，莫顏一份，還有一份要上交制卡師協會記錄在案。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工坊的人了。」
莫顏把合同收進道具卡里，語氣輕快了不少。
秦煊也收好自己那份合同，順勢開口：「莫老師，能不能再麻煩您一件事，幫忙鑑定一張空白卡的完成度。」
「哦？」莫顏來了興致，「你爺爺的空白卡？」
當孫子製作出來百分之九十七完成度的空白卡，那當爺爺的，做了幾十年空白卡，手藝只會更老辣。
「沒錯。」秦煊點頭。
自打完成度公布出來，高完成度的空白卡一天一個價格。
他不想秦守古吃虧，特意讓爺爺留下一張空白卡，準備打算周二簽合同時請莫顏鑑定一下。
如今合同提前簽了，這張卡也就順勢拿了出來。
「拿來，我給你測一測。」
莫顏伸出手。
秦煊從卡包里取出秦守古留下的空白卡，遞了過去。
指腹剛一觸到卡面，莫顏的眼神就是一變。
「這手感。」
光是這一摸，她就知道這張卡的完成度絕不會低。
她收起笑容，將魔力探進卡牌內部，順著空白的迴路從頭走到尾。
下一刻，她的呼吸頓住了。
不是不低。
是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莫顏有些不放心，把魔力收回來，又重新探了一遍。
頭一遍是九十八，第二遍還是九十八，比秦煊這個當孫子的還高出一個百分點。
這是什麼概念。
這是製作金色傳說品質魔法卡牌的完成度。
倒不是說低於這條線就做不出金色傳說，而是踩上這條線做出金色傳說的概率會大幅往上抬。
「百分之九十八。」
莫顏抬起頭，看向秦煊，語氣都端正了幾分。
「在製作空白卡這條路上，你爺爺的水平，遠超大師級的工藝。」
頓了頓，她又問。
「老爺子今年多大，有沒有簽著哪家工坊的合同？」
秦煊馬上就悟了，說道：「七十六，沒有合同在身，正是奮鬥的好年齡。」
莫顏：「………」
李婭：「………」
別人家是望子成龍。
到了秦煊這兒，望爺成龍。
七十六歲的老人，在親孫子嘴裡，成了一支潛力股。
莫顏見過卷自己的，見過捲兒女的，卷自家爺爺的，今天算是開了眼。
李婭在旁邊憋著笑，茶都不敢往下咽，生怕一開口就漏出聲。
沒辦法。
一張百分之九十八完成度的空白卡，如今市價十萬。
這筆帳一擺出來，秦煊眼紅得理直氣壯。
再說了，秦守古要是知道孫子在替他張羅前程，保准樂得合不攏嘴，逢人就夸，有這麼個好孫子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不急。」
莫顏把空白卡放回茶桌，指尖在卡面上點了點。
「等老爺子回來，周一去協會把卡匠資格註冊了，回頭我以技術顧問的身份，正式把老爺子聘下來。」
她不是小門小戶里爬出來的，身上沒有那種把人往死里榨的地主心思。
像秦守古這樣真正沉得下心的手藝人，得用細水長流的法子養著。
給足體面，給夠尊重，這條線才能長長久久地維繫下去。
「秦煊，卡匠是官方公布完成度之後，才立起來的副職業。」
李婭在旁邊接過話頭。
「以前專做空白卡的制卡師，手藝再好也沒個正經名分，現在不一樣了，能像鍛造師、分解師這些副職業一樣，有專屬稱呼，叫卡匠，往後還能評等級。」
「評上了等級，工錢、接單、協會裡頭的待遇，都跟著一併往上走。」
「只是這套體系剛搭起來，評級眼下只在九都這種超一線城市先試著推行。」
秦煊聽明白了。
有了卡匠的名分，再掛上技術顧問的身份，爺爺製作出來的空白卡，往後才賣得上該有的價錢。
當然，這買賣莫顏也不虧，一條百分之九十八的穩定貨源握在手裡，她工坊里那些高階單子，底氣都能厚上三分。
可同樣一樁雙贏的事，肯把帳面做得這麼體面的，臨江城裡挑不出第二個。
而且，爺爺被『見習』兩個字壓了大半輩子。
如今總算有人肯換個叫法，來稱呼他這門手藝。
秦煊看向莫顏，謝字沒出口，眼神里的分量給得很足。
「莫老師，您喝茶。」
他起身，提起茶壺給莫顏滿上一杯，餘光瞄見旁邊的李婭正看過來，於是心領神會，又給這位大金主滿上一杯。
李婭捧著茶杯，眼睛彎了彎，滿意了。
接下來，三個人就坐在客廳里等。
莫顏等得不算安分，把那張百分之九十八的空白卡又測了兩遍。
兩遍下來，數值紋絲不動。
「秦老爺子出的貨，都是這個水準？」她隨口問了一句。
「我爺爺的手很穩。」秦煊點了點頭。
莫顏沒再多說，開始在心裡排往後的單子，哪幾張卡該換上這種完成度的空白卡，哪幾個老客戶值得先遞個話。
李婭倒是自在。
她捧著茶和秦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話頭從八中食堂的糖醋排骨，飄到老城區巷口的牛肉麵，半個字不沾制卡。
一個多小時後。
「咔噠。」
大門從外頭被推開。
秦守古一進門，就瞧見兩個水靈靈的姑娘正陪著自家孫子說話。
兩個姑娘，一個賽一個的標緻。
好哇。
煊兒開竅了。
秦守古在心裡念了聲祖宗保佑，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
可一對上三人投來的目光，秦守古又侷促起來，連忙擺手。
「煊兒，你們聊你們的，我去房間裡待著，不打擾你們。」
說著，他彎腰把換下的鞋擺正，側著身子走向自己的房間。
腳步放得極輕，落地聽不見聲響。
李婭看在眼裡，心裡嘀咕了一句，「這副小心翼翼，生怕驚擾旁人的模樣，和秦煊平日裡的做派，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她擱下茶杯，幾步迎了上去，眉眼彎彎。
「秦爺爺，這邊坐。」
秦守古被她半扶半引地按到沙發上，還沒回過神，就聽這姑娘自報家門。
「我是秦煊的同學李婭，這位是制卡師協會的高級制卡師莫顏。」
「我們倆事先沒打招呼就登門拜訪，打擾到您了。」
高級制卡師，莫顏。
秦守古的耳朵動了動，眼角飛快往莫顏那邊瞟了一眼。
這就是煊兒說的莫大制卡師。
另一頭，莫顏全程看完李婭這套行雲流水的操作，眼皮跳了跳。
今早還抱著玩偶賴在床上，要拿手機拍照才肯起的大懶豬，這會兒端莊得放在古代，能進宮當女官了。
是何方妖孽，敢附在她家婭婭身上。
「不叨擾，一點都不叨擾。」
秦守古見這小姑娘嘴甜又懂事，心裡頭喜歡得不行。
「你長得和電視裡的大明星一樣漂亮，怪不得煊兒提起你的時候，嘴都笑裂了。」
「咳，咳咳。」
秦煊一口茶嗆進了嗓子眼。
什麼嘴都笑裂了，他什麼時候笑裂過。
爺爺，求您了，留孫子一條活路。
「秦爺爺，您可誇過頭了。」
李婭笑著，把一雙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我哪兒配跟那些大明星比。」
這話謙虛得體，落在誰耳朵里都挑不出毛病。
唯獨莫顏，聽出了裡頭的真意。
她說的不配，從來不是她配不上那些大明星。
是那些大明星，不配拿來和她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