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師級工藝！
「此人的附魔和常規附魔不同，用上了一些制卡大師才會用的技巧。」
莫顏揉了揉眼睛，她不敢置信會在一個見習制卡師的考核里，看到了自己在魔都大學的制卡系教授演示的制卡技巧。
秦煊升維撐起的二十七層骨架還穩穩立在卡內，魔力順著骨架往深處鑽，一條條迴路被牽引出來，織成一張越收越密的網。
這張網她認得。
不在臨江的制卡工坊，也不在制卡師協會的考核室，而在魔都大學制卡系的教室裡面。
讀研的時候，導師把同樣的手法演示給整屆人看，台下幾十號人，當場能跟上的沒幾個。
她是跟上的那幾個，所以是高級制卡師，可她也清楚，自己跟上的只是表面，裡頭的奧妙到畢業都沒真正吃透。
附魔這一道，是把材料的核心特性抽出來，凝成魔力核，再嵌進迴路的中樞，讓整張卡活過來。
技術含量最高，也最見制卡師的脾性。
同樣一份材料，換個人下手，出來的卡能判若兩物。
而眼前這個來考見習制卡師的學生，手底下的魔力網，密度、走向、節點的取捨，都不像一個見習級該有的東西。
最扎眼的是求減處理。
尋常制卡師的迴路求穩，寧可多鋪兩條備用通路，也不願冒斷流的危險。
秦煊反著來，他把多出來的節點一個個剔掉，迴路裸到幾乎沒有餘地，每一條線都卡在能跑通的最低限度上。
這種鋪法，錯一筆就是炸卡，可一旦鋪成，效率高出一截。
莫顏的視線追著筆尖走，越追越緊。
原本只想站近些看個熱鬧，現在越看越入迷，彷佛回到了讀研時代。
臨江這種二級城市，一年到頭的考核場，能穩穩做出白卡就算合格，敢沖十八層藍卡的都算有膽，她當了一年主考官，眼睛早磨鈍了。
可這一回，她鈍不下去。
秦煊的魔力核成型那一下，她下意識屏住了氣。
核心被推進中樞節點，所有通路同時亮起來，迴路在卡牌內部完成最後一次閉合。
光從內里透出，沿著二十七層結構一層層滲上來，像有人在水底點了盞燈。
尤其是最後一步，激活核心魔力核，形成閉合魔力迴路的手法，身為高級制卡師的莫顏沒看懂。
不是沒看清，反而看得清清楚楚，只是秦煊憑什麼把核心這麼接，這一步的邏輯她接不上，就像是跳過了全部的認知，從另一套體系里長出來的樹枝一樣。
她當了這麼多年制卡師，頭一遭在一個學生面前生出這種感覺：不是這孩子做錯了，是她學得不夠，還要再練。
「終於完成了附魔。」秦煊低聲咕噥了一句，盯著附魔成型的半成品。
「只剩下拓印和封裝了。」
他這話說得輕鬆，像在念一份做完大半的作業。
莫顏本來想接，但想到這是考核中，於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壓下去，繼續看。
她想知道，這小子是僥倖碰對了一回，還是真能從頭穩到尾。
拓印。
秦煊管這一步叫編譯。
附魔鋪出來的魔力結構是松的，節點之間留著冗餘和衝突，得先跑一遍穩定性測試，把不乾淨的地方清掉，再把效果參數定死，編譯成一份能穩定跑起來的成品。
魔法卡牌做到這一步，跟前世的代碼也沒什麼兩樣。
邏輯寫得再漂亮，編譯不過，照樣是一堆廢紙。
定完參數，就可以開始壓縮降維了。
將升維步驟中擴展出的多層維度逐層歸一，重新塞進卡牌的二維平面里。
壓回去不是回到原點，是把所有維度的信息摺疊，最後印在卡背上。
原本空白的卡背會出現獨特的紋路，這正是魔力迴路經過維度疊加後的可視化呈現。
每一張卡牌的卡背紋路都是獨一無二的，如同人的指紋，是鑑別卡牌真偽和品質的重要依據。
品質越高的卡牌，卡背紋路越精美複雜。
「會成功嗎？」莫顏在心裡替他懸著。
她做了這麼多年卡，自己上手時手穩得很，從不為一張魔卡心跳。
今天破天荒地，看別人制卡，比自己動手還吊著一口氣。
秦煊這個當事人一點都不緊張，一步一步的進行維度壓縮。
二十七層。
十八層。
九層。
維度一節節歸一，卡內的結構往下沉，沉得利落，沒在任何一層卡殼。
每壓一層，他都停半拍，確認下層穩了再往下走。
到二維，拓印定型。
卡背浮出紋路的一瞬，莫顏的視線鎖住了。
線條往中央收，收得嚴絲合縫，連她預想里最容易崩的那處轉角，都乾淨得沒留一絲積液。
最後一步，封裝。
秦煊在卡面覆上一層封印膜，把內部所有結構鎖死。
這層膜平日裡隔著外界的擾動，等使用者激活，又會在一瞬化開，把裡頭的魔力放出來。
封得好不好，直接決定這張卡日後響應快慢。
膜成。
「成功了。」
秦煊收筆，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下一瞬，一束紫光從卡里炸開，把他整個人罩了進去。
巡考的副考官，剛走到這一排工位的盡頭，光一閃，晃了他的眼。
「紫……紫卡？」
他幾步繞回來，抄起壓在台角的報名表掃了一眼。
見習制卡師考核。
副考官愣在原地，見習考核里出紫卡，這種事他在臨江從沒聽說過。
「哪家的天才，跑這種場子炸魚來了。」他壓著聲音嘀咕。
這種把戲他聽過。
一線城市的制卡世家，偶爾會讓自家藏了實力的小輩，匿名下到底層考核場，刷個漂亮成績，給家裡的招生或聯姻添塊籌碼。
可這種事都發生在九都，臨江這地方，犯不上。
副考官盯著紫色光輝，又看了看報名表上秦煊兩個字，一時拿不準。
底下沒標家世，住址是城東的老居民區。
世家的小輩，住不到這種地方去。
秦煊隔壁的工位上，一個叫羅平的考生也收了筆。
他面前躺著一張一階白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這是他第四回坐進考核室，前三次全栽在升維上，魔力一過九層就崩。
這一遭總算穩住了，白卡成型，見習制卡師的門檻，他算是踩進來了。
羅平剛要鬆口氣，便被耀眼的紫光閃花了眼。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自己考四次才摸到的白卡，人家頭一回上手就是紫的。
這口氣，松不下來了。
考核室內外，所有人的視線都被紫光勾了過去。
等候區，臨江八中來的幾位老師，遠遠瞧見制卡室方向紫光一閃，齊齊站了起來。
「紫光！」教陣列識圖的方老師先叫出聲。
譚新春臉上端著的穩重，一下子繃不住了，眼裡的光比那紫光還亮。
「十八歲的中級制卡師。」
他聲音壓著，壓不住底下的顫，「李婭這前途，往後是奔著制卡大師去的，海內海外都得記她的名字。」
旁邊教魔力液調配的溫老師接了話，語氣里也帶上了熱乎氣：
「中級制卡師只是個起點，她要是高考再進九都里的大學，咱們八中近十年的招生簡章，頭一頁就得換成她。」
「何止招生。」方老師跟著算帳，「你可別忘記了郭校長額外獎勵的粉卡，這種東西，多少世家想給後輩攢都攢不出。」
幾位老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出了同一樁盤算。
教出這麼一個苗子，放到一線城市都是拔尖的，往後她每一步往上走，履歷里都得帶一句出自臨江八中。
這一份榮譽，他們也能沾點光。
譚新春沒接這茬，他算的是另一筆帳，班主任評特級差不多穩了。
他想到這兒，連呼吸都順了幾分。
於德林原是天都那邊下來的領導，平日裡端著，這會兒也鬆了臉色，連點了三下頭：「好，好，好。」
「風水輪流轉，市狀元這回算是落到我們八中頭上了。」
他轉向譚新春，「快，把這喜訊給郭校長報過去，讓他心裡也有個底。」
譚新春應了一聲，手已經摸向口袋裡的手機。
制卡室里，罩著秦煊的紫光散開，一隻白色生物出現在卡面上。
像貓，又不全像。
白毛蓬鬆，黑眼透亮，腦袋頂上懸著一圈光環。
它安靜坐著，光環轉著柔光，像只會喘氣的小天使。
【魔法少女的契約獸】
【類別：隨從卡】
【品質：紫色稀有】
【等階：1】
【效果：詛咒使用者獲得成為魔法少女的資格，且最終能轉化為魔女。】
【備註：魔女的滋味真不錯。】
這隻小生物在卡面上轉了轉腦袋，黑眼珠掃過制卡室一圈，光環亮了一下，又安靜下來。
羅平在隔壁工位探著脖子看，連自己那張白卡都忘了收。
另外兩個衝擊中級制卡師失手的考生也湊了過來，幾個人圍在工位外側，誰都沒敢出聲。
副考官站在最外圈，盯著卡背的紋路，半天沒挪步。
他做巡考這些年，見過的紫卡不在少數，可都是高級、特級制卡師手裡出來的東西。
一個見習考生，做出一張他叫不上路數的紫卡。
這事擱在臨江，往後能傳上小半年。
莫顏沒理會身後這些動靜，她湊近卡面，把那行效果讀了兩遍。
詛咒，讓人獲得成為魔法少女的資格。
她做了這麼多年卡，從沒見過詛咒能往這個方向用。
在所有制卡師的認知里，詛咒就是負面效果，扣屬性，下減益，給目標掛個狀態。
可這張卡偏把『成為魔法少女的資格』當成詛咒砸下去，聽著像樁好事，落點卻是詛咒二字。
誰規定詛咒就一定得是壞事。
莫顏盯著這行字，心裡某根弦被人撥了一下。
詛咒系做了無數年，框子早定死了，無數前輩在怎麼讓詛咒更狠、更難解上頭打轉，把負面效果鑽研到了極致。
可沒人回頭去想，詛咒的壞本身，是不是也能拿來當資源用。
這小子等於不聲不響地，把這扇沒人推過的門推開了一條縫。
果然還是新腦子好用。
只是後半句有點奇怪，最終能轉化為魔女。
轉化。
這卡還能進化不成。
她想不通，目光落到備註一欄。
備註這東西，秘境和影世界裡掉的卡是天生帶的，改不了。
制卡師親手做的卡，只有原作者能添能刪，轉手多少回都是這個規矩。
換句話說，這一行字，是秦煊自己刻上去的。
「魔女的滋味真不錯。」
莫顏在心裡默念了幾遍，臉慢慢熱了起來。
「現在是大資訊時代，這些孩子，熟得太早了。」
她想起看到過的一句歪理。
澀澀是第一生產力。
不過這還真無法反駁。
有些小國就是靠著製作相關隨從卡崛起的，甚至開發到讓隨從卡懷孕生孩子的地步。
後來受到了大量的譴責，說這違反了人權，侵犯了女性基礎利益，於是在四大國的帶領下，各國的制卡協會聯合發布，禁止製作帶生育性質的隨從卡。
其實秦煊壓根沒往那兒想。
這行備註，純屬致敬。
前世有部讓他記到現在的作品，那群少女一個個許願變身，最後一個個熬成了魔女。
做這卡的時候順手把那點舊感慨刻了上去，至於落在別人眼裡是什麼味兒，完全沒有操心的必要。
等真正火爆全球，自有買家幫忙辯解。
秦煊伸手接住飄在眼前的隨從卡，把卡翻過來看卡背。
紫色邊框，中央的魔力迴路陣里，日月相擁，星芒流轉，紋路繁密工整，挑不出一處糊邊，一處斷點。
「一點瑕疵都沒有。」
秦煊把卡收攏在掌心，出了這道門，他就是一名有官方認證的見習制卡師。
對了，李婭怎麼樣了。
想到這位金主，秦煊轉身去看李婭的工位，入眼卻是一張同樣挑不出瑕疵的臉，近在咫尺，嚇得他原地蹦了起來。
「怎麼，我很嚇人？」莫顏看著秦煊拍著胸口順氣的樣子，心裡莫名竄起一股火。
「沒。」秦煊緩了一口氣，說道：「我這人膽子小，莫考官你站得太近，我一時沒回過神，才被嚇著了。」
膽子小。
做紫卡的時候，怎麼沒想起自己膽子小。
莫顏根本不信秦煊的鬼話，不過為了湊近看制卡，確實站得過頭了，這點倒是真的。
她也不好多說，伸出手：「拿來。」
秦煊往後退了兩步，跟她拉開距離：「莫考官，先前說好的，製作成功的卡歸我所有，協會不回收。」
「還護上食了。」莫顏白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我一個高級制卡師，能惦記你這張破卡？」
「拿來，給你登進協會系統里去，註冊制卡權。」
她見秦煊還在遲疑，索性把話挑明：「註冊完，你死後五十年裡，誰要是沒經過你，或者你授權的人點頭，私自仿做這張卡，協會找他算帳。」
一張全新的紫卡護住了，只要能形成卡組體系，往後就是能下蛋的母雞。
秦煊這才想起來。
過了協會認證，領了正式執照的制卡師，自己研發的配方和陣列受律法護著，旁人不得擅自仿製。
這是制卡師協會立身的根本，護的是制卡師的心血，也是這一行做大做強的底氣。
「那就麻煩莫考官了。」秦煊把【魔法少女的契約獸】遞了過去。
莫顏接過卡，轉身走向牆邊的登記終端。
【魔法少女的契約獸】的制卡權剛註冊了個開頭，室內另一頭響了一聲。
「成了，我成了。」
李婭整個人也裹進了紫光里。
光散開時，她手裡多了張三階紫卡。
生成一張三階紫卡，法術卡。
【霜棱術】
【類別：法術卡】
【品質：紫色稀有】
【等階：3】
【效果：凝霜成三棱，可齊發，亦可分次點放，每命中一棱，目標減速一層，三層疊滿，凍結一息，且三棱點放的間隔越短，凍結越久。】
【備註:控制法術卡，適合冰霜系卡組——魔元歷5026年11月20日，李婭。】
三階紫卡的難度是一階紫卡的三倍，材料更嬌貴，升維更難撐，附魔的迴路也成倍地繁，更別說法術卡了，製作的難度更高。
可李婭心裡清楚，自己的真實水平只能升維到二十四層。
秦煊走過去祝賀道：「恭喜你成為中級制卡師。」
李婭捧著紫卡，指尖還在輕輕發顫，聲音里壓著沒散盡的激動。
「這得謝你送來的空白卡，要不然我升維可能達不到二十七層。」
她說的不是場面話。
秦煊這一批空白卡的完成度，比上回又往上走了一截，底子乾淨得像一張全新攤開的白紙。
沒有半點雜質拖後腿，給足了發揮空間，她才敢一層層往上頂，把二十七層的坎踩過，一舉突破難關製作出紫卡來。
莫顏把【魔法少女的契約獸】的制卡權登記完，走回來正好接住這句話。
「還有多餘的空白卡嗎？」
「我可以免費幫你們看看具體的質量。」
兩個考生用同一種空白卡，各自製作出了一張紫卡，這事勾著她的興趣。
莫顏有預感，憑秦煊專業級的銘刻工藝，這空白卡的完成度想必不會低於八成。
「莫考官，我這兒有。」李婭從卡包裡面拿出秦煊製作的空白卡遞給了莫顏。
秦煊沒有阻止，賣都賣給了李婭，她有決定自己的物品權利。
「好乾淨的空白卡。」莫顏接過來，先贊了一句，捏住卡角，注入一縷魔力，開始鑑定。
魔力一滲進去，她的眉頭先動了一下。
「過八成了。」她在心裡報了個數，然後頓住，「而且還在往上走。」
九成。
到了這裡，她越來越震驚。
這種完成度的空白卡，給一個特級制卡師去發揮制卡都夠格。
一座二級城市裡，能穩定做出九成空白卡的人不超過兩位數，且個個都是掛了名號的老匠人。
然而，魔力的反饋還沒停。
九成一。
九成二。
九成三。
莫顏的指尖一點點收緊，捏著卡的力道重了。
九成四。
九成五。
九成六。
她幾乎不敢再往下想了。
最後，完成度停在了九成七。
大師級的完成度。
莫顏捏著卡的手沒動，看向秦煊的眼神變了，「這空白卡你怎麼做的？」
「用手做的啊。」秦煊被問得莫名其妙。
不用手，難道還能用嘴。
考慮到對面是位高級制卡師，他才沒有懟上去。
「………」
莫顏沒詞了，想起制卡界一位老前輩說過的話。
人就算再笨，還能學不會高階多維陣列。
這句話讓她認識到了凡人和天才的差距，再多的勤勉，填不平天賦鑿出來的坑。
莫顏因此道心破碎，索性放棄了考博，從魔都來到天都轄下的臨江市，進入協會當個清閒考官，給自己找了塊清靜地方，權當是下來扶貧，再不去跟那些妖孽較勁內卷。
誰知道，她來這種小地方當鹹魚，都能遇到真正的天才。
「莫考官，這空白卡怎麼樣？」李婭在旁邊問道。
莫顏沒急著答，叫來副考官把另外三個過了關的考生先帶去辦登記手續，秦煊和李婭兩人留下，由她親自帶領登記。
「是。」副考官應了一聲，看了秦煊一眼，領著三人出了制卡室。
厚重的隔音門合上，外頭大廳的雜音被一併掐斷，偌大一間制卡室只剩下莫顏、秦煊和李婭三個人。
莫顏把空白卡輕輕放到檯面上，看著李婭開了口。
「百分之九十七。」
莫顏揉了揉眼睛，她不敢置信會在一個見習制卡師的考核里，看到了自己在魔都大學的制卡系教授演示的制卡技巧。
秦煊升維撐起的二十七層骨架還穩穩立在卡內，魔力順著骨架往深處鑽，一條條迴路被牽引出來，織成一張越收越密的網。
這張網她認得。
不在臨江的制卡工坊，也不在制卡師協會的考核室，而在魔都大學制卡系的教室裡面。
讀研的時候，導師把同樣的手法演示給整屆人看，台下幾十號人，當場能跟上的沒幾個。
她是跟上的那幾個，所以是高級制卡師，可她也清楚，自己跟上的只是表面，裡頭的奧妙到畢業都沒真正吃透。
附魔這一道，是把材料的核心特性抽出來，凝成魔力核，再嵌進迴路的中樞，讓整張卡活過來。
技術含量最高，也最見制卡師的脾性。
同樣一份材料，換個人下手，出來的卡能判若兩物。
而眼前這個來考見習制卡師的學生，手底下的魔力網，密度、走向、節點的取捨，都不像一個見習級該有的東西。
最扎眼的是求減處理。
尋常制卡師的迴路求穩，寧可多鋪兩條備用通路，也不願冒斷流的危險。
秦煊反著來，他把多出來的節點一個個剔掉，迴路裸到幾乎沒有餘地，每一條線都卡在能跑通的最低限度上。
這種鋪法，錯一筆就是炸卡，可一旦鋪成，效率高出一截。
莫顏的視線追著筆尖走，越追越緊。
原本只想站近些看個熱鬧，現在越看越入迷，彷佛回到了讀研時代。
臨江這種二級城市，一年到頭的考核場，能穩穩做出白卡就算合格，敢沖十八層藍卡的都算有膽，她當了一年主考官，眼睛早磨鈍了。
可這一回，她鈍不下去。
秦煊的魔力核成型那一下，她下意識屏住了氣。
核心被推進中樞節點，所有通路同時亮起來，迴路在卡牌內部完成最後一次閉合。
光從內里透出，沿著二十七層結構一層層滲上來，像有人在水底點了盞燈。
尤其是最後一步，激活核心魔力核，形成閉合魔力迴路的手法，身為高級制卡師的莫顏沒看懂。
不是沒看清，反而看得清清楚楚，只是秦煊憑什麼把核心這麼接，這一步的邏輯她接不上，就像是跳過了全部的認知，從另一套體系里長出來的樹枝一樣。
她當了這麼多年制卡師，頭一遭在一個學生面前生出這種感覺：不是這孩子做錯了，是她學得不夠，還要再練。
「終於完成了附魔。」秦煊低聲咕噥了一句，盯著附魔成型的半成品。
「只剩下拓印和封裝了。」
他這話說得輕鬆，像在念一份做完大半的作業。
莫顏本來想接，但想到這是考核中，於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壓下去，繼續看。
她想知道，這小子是僥倖碰對了一回，還是真能從頭穩到尾。
拓印。
秦煊管這一步叫編譯。
附魔鋪出來的魔力結構是松的，節點之間留著冗餘和衝突，得先跑一遍穩定性測試，把不乾淨的地方清掉，再把效果參數定死，編譯成一份能穩定跑起來的成品。
魔法卡牌做到這一步，跟前世的代碼也沒什麼兩樣。
邏輯寫得再漂亮，編譯不過，照樣是一堆廢紙。
定完參數，就可以開始壓縮降維了。
將升維步驟中擴展出的多層維度逐層歸一，重新塞進卡牌的二維平面里。
壓回去不是回到原點，是把所有維度的信息摺疊，最後印在卡背上。
原本空白的卡背會出現獨特的紋路，這正是魔力迴路經過維度疊加後的可視化呈現。
每一張卡牌的卡背紋路都是獨一無二的，如同人的指紋，是鑑別卡牌真偽和品質的重要依據。
品質越高的卡牌，卡背紋路越精美複雜。
「會成功嗎？」莫顏在心裡替他懸著。
她做了這麼多年卡，自己上手時手穩得很，從不為一張魔卡心跳。
今天破天荒地，看別人制卡，比自己動手還吊著一口氣。
秦煊這個當事人一點都不緊張，一步一步的進行維度壓縮。
二十七層。
十八層。
九層。
維度一節節歸一，卡內的結構往下沉，沉得利落，沒在任何一層卡殼。
每壓一層，他都停半拍，確認下層穩了再往下走。
到二維，拓印定型。
卡背浮出紋路的一瞬，莫顏的視線鎖住了。
線條往中央收，收得嚴絲合縫，連她預想里最容易崩的那處轉角，都乾淨得沒留一絲積液。
最後一步，封裝。
秦煊在卡面覆上一層封印膜，把內部所有結構鎖死。
這層膜平日裡隔著外界的擾動，等使用者激活，又會在一瞬化開，把裡頭的魔力放出來。
封得好不好，直接決定這張卡日後響應快慢。
膜成。
「成功了。」
秦煊收筆，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下一瞬，一束紫光從卡里炸開，把他整個人罩了進去。
巡考的副考官，剛走到這一排工位的盡頭，光一閃，晃了他的眼。
「紫……紫卡？」
他幾步繞回來，抄起壓在台角的報名表掃了一眼。
見習制卡師考核。
副考官愣在原地，見習考核里出紫卡，這種事他在臨江從沒聽說過。
「哪家的天才，跑這種場子炸魚來了。」他壓著聲音嘀咕。
這種把戲他聽過。
一線城市的制卡世家，偶爾會讓自家藏了實力的小輩，匿名下到底層考核場，刷個漂亮成績，給家裡的招生或聯姻添塊籌碼。
可這種事都發生在九都，臨江這地方，犯不上。
副考官盯著紫色光輝，又看了看報名表上秦煊兩個字，一時拿不準。
底下沒標家世，住址是城東的老居民區。
世家的小輩，住不到這種地方去。
秦煊隔壁的工位上，一個叫羅平的考生也收了筆。
他面前躺著一張一階白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這是他第四回坐進考核室，前三次全栽在升維上，魔力一過九層就崩。
這一遭總算穩住了，白卡成型，見習制卡師的門檻，他算是踩進來了。
羅平剛要鬆口氣，便被耀眼的紫光閃花了眼。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自己考四次才摸到的白卡，人家頭一回上手就是紫的。
這口氣，松不下來了。
考核室內外，所有人的視線都被紫光勾了過去。
等候區，臨江八中來的幾位老師，遠遠瞧見制卡室方向紫光一閃，齊齊站了起來。
「紫光！」教陣列識圖的方老師先叫出聲。
譚新春臉上端著的穩重，一下子繃不住了，眼裡的光比那紫光還亮。
「十八歲的中級制卡師。」
他聲音壓著，壓不住底下的顫，「李婭這前途，往後是奔著制卡大師去的，海內海外都得記她的名字。」
旁邊教魔力液調配的溫老師接了話，語氣里也帶上了熱乎氣：
「中級制卡師只是個起點，她要是高考再進九都里的大學，咱們八中近十年的招生簡章，頭一頁就得換成她。」
「何止招生。」方老師跟著算帳，「你可別忘記了郭校長額外獎勵的粉卡，這種東西，多少世家想給後輩攢都攢不出。」
幾位老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出了同一樁盤算。
教出這麼一個苗子，放到一線城市都是拔尖的，往後她每一步往上走，履歷里都得帶一句出自臨江八中。
這一份榮譽，他們也能沾點光。
譚新春沒接這茬，他算的是另一筆帳，班主任評特級差不多穩了。
他想到這兒，連呼吸都順了幾分。
於德林原是天都那邊下來的領導，平日裡端著，這會兒也鬆了臉色，連點了三下頭：「好，好，好。」
「風水輪流轉，市狀元這回算是落到我們八中頭上了。」
他轉向譚新春，「快，把這喜訊給郭校長報過去，讓他心裡也有個底。」
譚新春應了一聲，手已經摸向口袋裡的手機。
制卡室里，罩著秦煊的紫光散開，一隻白色生物出現在卡面上。
像貓，又不全像。
白毛蓬鬆，黑眼透亮，腦袋頂上懸著一圈光環。
它安靜坐著，光環轉著柔光，像只會喘氣的小天使。
【魔法少女的契約獸】
【類別：隨從卡】
【品質：紫色稀有】
【等階：1】
【效果：詛咒使用者獲得成為魔法少女的資格，且最終能轉化為魔女。】
【備註：魔女的滋味真不錯。】
這隻小生物在卡面上轉了轉腦袋，黑眼珠掃過制卡室一圈，光環亮了一下，又安靜下來。
羅平在隔壁工位探著脖子看，連自己那張白卡都忘了收。
另外兩個衝擊中級制卡師失手的考生也湊了過來，幾個人圍在工位外側，誰都沒敢出聲。
副考官站在最外圈，盯著卡背的紋路，半天沒挪步。
他做巡考這些年，見過的紫卡不在少數，可都是高級、特級制卡師手裡出來的東西。
一個見習考生，做出一張他叫不上路數的紫卡。
這事擱在臨江，往後能傳上小半年。
莫顏沒理會身後這些動靜，她湊近卡面，把那行效果讀了兩遍。
詛咒，讓人獲得成為魔法少女的資格。
她做了這麼多年卡，從沒見過詛咒能往這個方向用。
在所有制卡師的認知里，詛咒就是負面效果，扣屬性，下減益，給目標掛個狀態。
可這張卡偏把『成為魔法少女的資格』當成詛咒砸下去，聽著像樁好事，落點卻是詛咒二字。
誰規定詛咒就一定得是壞事。
莫顏盯著這行字，心裡某根弦被人撥了一下。
詛咒系做了無數年，框子早定死了，無數前輩在怎麼讓詛咒更狠、更難解上頭打轉，把負面效果鑽研到了極致。
可沒人回頭去想，詛咒的壞本身，是不是也能拿來當資源用。
這小子等於不聲不響地，把這扇沒人推過的門推開了一條縫。
果然還是新腦子好用。
只是後半句有點奇怪，最終能轉化為魔女。
轉化。
這卡還能進化不成。
她想不通，目光落到備註一欄。
備註這東西，秘境和影世界裡掉的卡是天生帶的，改不了。
制卡師親手做的卡，只有原作者能添能刪，轉手多少回都是這個規矩。
換句話說，這一行字，是秦煊自己刻上去的。
「魔女的滋味真不錯。」
莫顏在心裡默念了幾遍，臉慢慢熱了起來。
「現在是大資訊時代，這些孩子，熟得太早了。」
她想起看到過的一句歪理。
澀澀是第一生產力。
不過這還真無法反駁。
有些小國就是靠著製作相關隨從卡崛起的，甚至開發到讓隨從卡懷孕生孩子的地步。
後來受到了大量的譴責，說這違反了人權，侵犯了女性基礎利益，於是在四大國的帶領下，各國的制卡協會聯合發布，禁止製作帶生育性質的隨從卡。
其實秦煊壓根沒往那兒想。
這行備註，純屬致敬。
前世有部讓他記到現在的作品，那群少女一個個許願變身，最後一個個熬成了魔女。
做這卡的時候順手把那點舊感慨刻了上去，至於落在別人眼裡是什麼味兒，完全沒有操心的必要。
等真正火爆全球，自有買家幫忙辯解。
秦煊伸手接住飄在眼前的隨從卡，把卡翻過來看卡背。
紫色邊框，中央的魔力迴路陣里，日月相擁，星芒流轉，紋路繁密工整，挑不出一處糊邊，一處斷點。
「一點瑕疵都沒有。」
秦煊把卡收攏在掌心，出了這道門，他就是一名有官方認證的見習制卡師。
對了，李婭怎麼樣了。
想到這位金主，秦煊轉身去看李婭的工位，入眼卻是一張同樣挑不出瑕疵的臉，近在咫尺，嚇得他原地蹦了起來。
「怎麼，我很嚇人？」莫顏看著秦煊拍著胸口順氣的樣子，心裡莫名竄起一股火。
「沒。」秦煊緩了一口氣，說道：「我這人膽子小，莫考官你站得太近，我一時沒回過神，才被嚇著了。」
膽子小。
做紫卡的時候，怎麼沒想起自己膽子小。
莫顏根本不信秦煊的鬼話，不過為了湊近看制卡，確實站得過頭了，這點倒是真的。
她也不好多說，伸出手：「拿來。」
秦煊往後退了兩步，跟她拉開距離：「莫考官，先前說好的，製作成功的卡歸我所有，協會不回收。」
「還護上食了。」莫顏白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我一個高級制卡師，能惦記你這張破卡？」
「拿來，給你登進協會系統里去，註冊制卡權。」
她見秦煊還在遲疑，索性把話挑明：「註冊完，你死後五十年裡，誰要是沒經過你，或者你授權的人點頭，私自仿做這張卡，協會找他算帳。」
一張全新的紫卡護住了，只要能形成卡組體系，往後就是能下蛋的母雞。
秦煊這才想起來。
過了協會認證，領了正式執照的制卡師，自己研發的配方和陣列受律法護著，旁人不得擅自仿製。
這是制卡師協會立身的根本，護的是制卡師的心血，也是這一行做大做強的底氣。
「那就麻煩莫考官了。」秦煊把【魔法少女的契約獸】遞了過去。
莫顏接過卡，轉身走向牆邊的登記終端。
【魔法少女的契約獸】的制卡權剛註冊了個開頭，室內另一頭響了一聲。
「成了，我成了。」
李婭整個人也裹進了紫光里。
光散開時，她手裡多了張三階紫卡。
生成一張三階紫卡，法術卡。
【霜棱術】
【類別：法術卡】
【品質：紫色稀有】
【等階：3】
【效果：凝霜成三棱，可齊發，亦可分次點放，每命中一棱，目標減速一層，三層疊滿，凍結一息，且三棱點放的間隔越短，凍結越久。】
【備註:控制法術卡，適合冰霜系卡組——魔元歷5026年11月20日，李婭。】
三階紫卡的難度是一階紫卡的三倍，材料更嬌貴，升維更難撐，附魔的迴路也成倍地繁，更別說法術卡了，製作的難度更高。
可李婭心裡清楚，自己的真實水平只能升維到二十四層。
秦煊走過去祝賀道：「恭喜你成為中級制卡師。」
李婭捧著紫卡，指尖還在輕輕發顫，聲音里壓著沒散盡的激動。
「這得謝你送來的空白卡，要不然我升維可能達不到二十七層。」
她說的不是場面話。
秦煊這一批空白卡的完成度，比上回又往上走了一截，底子乾淨得像一張全新攤開的白紙。
沒有半點雜質拖後腿，給足了發揮空間，她才敢一層層往上頂，把二十七層的坎踩過，一舉突破難關製作出紫卡來。
莫顏把【魔法少女的契約獸】的制卡權登記完，走回來正好接住這句話。
「還有多餘的空白卡嗎？」
「我可以免費幫你們看看具體的質量。」
兩個考生用同一種空白卡，各自製作出了一張紫卡，這事勾著她的興趣。
莫顏有預感，憑秦煊專業級的銘刻工藝，這空白卡的完成度想必不會低於八成。
「莫考官，我這兒有。」李婭從卡包裡面拿出秦煊製作的空白卡遞給了莫顏。
秦煊沒有阻止，賣都賣給了李婭，她有決定自己的物品權利。
「好乾淨的空白卡。」莫顏接過來，先贊了一句，捏住卡角，注入一縷魔力，開始鑑定。
魔力一滲進去，她的眉頭先動了一下。
「過八成了。」她在心裡報了個數，然後頓住，「而且還在往上走。」
九成。
到了這裡，她越來越震驚。
這種完成度的空白卡，給一個特級制卡師去發揮制卡都夠格。
一座二級城市裡，能穩定做出九成空白卡的人不超過兩位數，且個個都是掛了名號的老匠人。
然而，魔力的反饋還沒停。
九成一。
九成二。
九成三。
莫顏的指尖一點點收緊，捏著卡的力道重了。
九成四。
九成五。
九成六。
她幾乎不敢再往下想了。
最後，完成度停在了九成七。
大師級的完成度。
莫顏捏著卡的手沒動，看向秦煊的眼神變了，「這空白卡你怎麼做的？」
「用手做的啊。」秦煊被問得莫名其妙。
不用手，難道還能用嘴。
考慮到對面是位高級制卡師，他才沒有懟上去。
「………」
莫顏沒詞了，想起制卡界一位老前輩說過的話。
人就算再笨，還能學不會高階多維陣列。
這句話讓她認識到了凡人和天才的差距，再多的勤勉，填不平天賦鑿出來的坑。
莫顏因此道心破碎，索性放棄了考博，從魔都來到天都轄下的臨江市，進入協會當個清閒考官，給自己找了塊清靜地方，權當是下來扶貧，再不去跟那些妖孽較勁內卷。
誰知道，她來這種小地方當鹹魚，都能遇到真正的天才。
「莫考官，這空白卡怎麼樣？」李婭在旁邊問道。
莫顏沒急著答，叫來副考官把另外三個過了關的考生先帶去辦登記手續，秦煊和李婭兩人留下，由她親自帶領登記。
「是。」副考官應了一聲，看了秦煊一眼，領著三人出了制卡室。
厚重的隔音門合上，外頭大廳的雜音被一併掐斷，偌大一間制卡室只剩下莫顏、秦煊和李婭三個人。
莫顏把空白卡輕輕放到檯面上，看著李婭開了口。
「百分之九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