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孫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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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道怪異目光,紛紛落在孫青身上。

  這些人眼中,全是疑惑和質疑。

  許久,一個人遲疑著:「這當真是孫公子作的?怎麼會……怎麼會……哎!怎麼會這樣呢?」

  「吞吞吐吐,既是文會,自然要暢所欲言。我來說,」另一個人一個勁的搖頭:「孫公子為百姓謀福,自然是好。」

  「可您的詞作,簡直是不入流,這根本就是無章法俚語閒句,怎能登文會雅集?」

  雖說旁人不敢說,卻也是紛紛點頭贊同。

  如此看來,宋獻和楊青青的點評,還是太過含蓄了些。

  孫青也能想的明白,畢竟明代文人作詞,填詞有硬性規範。

  近代詩,要求平仄必守,對仗工整,一韻到底,字句規範,更得有立意。萬不可只堆砌淺薄景物,空泛離愁。

  古風更是講究起承轉合,文脈層層遞進,不可通篇淺白口語。

  詞必須依固定詞牌填作,並非隨意長短句拼湊。

  而這幾句,本就是現代自由新詩,無固定格律,完全打破古典文學所有框架。

  「既是要說,那我也說兩句。但凡作詩,要麼律詩絕句,要麼古風,填詞必須守詞牌。不是我說,這完全是野路子,就好像鄉野村夫隨口哼唱。」

  「是啊!」又是一人開始點評:「反反覆覆用同一句式,同一詞。我等作詞,最講究鍊字,一字也要推敲數日。哎,真是淺白貧乏,詞藻無工。」

  剛才說的話,無非是布衣,童生。而此刻,一人也站了出來,他穿戴與宋獻相似,瞧來不是舉人,也是閒賦官員。

  他認真瞧了孫青一眼,嘆息一聲:「孫閣老何等英雄人物,族中子弟做的詞作,怎地如此格局狹小。簡直是閨閣小調無病呻吟,大丈夫不當作此文字。」

  很明顯,眼中已無剛才對孫青的好感,只剩下惋惜和痛心。

  琴聲節奏也恰好在此刻高漲起來,似刻意為此刻氛圍所奏。

  孫青苦笑,原想著隨手寫上一句,誰曾想,竟引發如此。

  脫了老榆的皮,你這宋獻,果然是個壞老頭。

  「讓各位笑話了。」孫青上前一步,鞠了一躬,聊表歉意:「我本想標新立異,沒想到,鬧了個笑話。」

  宋獻忙打圓場:「倒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字裡行間情意綿綿,讀起來也是朗朗上口。」

  旁人也不傻,知道這是客套話。

  便也紛紛附和:「倒也是新穎的很,只是我等寒窗苦讀,要立新,也不可拋開格律,體制,雅文三條底線。」

  孫青點頭,只是陪著微笑,不再反駁。

  再開口,那便是時代的碰撞,可不是靠你引經據典,據理力爭就能改變的文化進程。

  一時之間,孫青詞作,人人評頭論足,紛紛道上一句:定要以此為戒。

  罷了,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便是別人。總之不是自己寫的,說什麼也並不重要。

  孫青情緒毫無波瀾,比那琴聲更為平和。

  如此坦蕩蕩,倒是讓人高看一眼。

  楊青青在旁彈琴,也不禁失神幾分,手中琴弦微抖,發出一個細不可聞的顫音。

  「高陽孫銓,到。」

  門外一聲輕呼,孫銓已往內走。

  孫銓?!

  孫青心裡咯噔一聲,暗嘆不好。

  無論是宋獻還是沈君如都不如這孫銓!

  孫銓是何人?

  他可是孫承宗的長子,如今正是山東高苑縣令。是孫承宗七個兒子中,唯一一個在外任官的。

  崇禎十一年,家難時,並不在高陽。孫家間全家殉國,獨他倖存。

  由他管理的縣衙,也算是崇禎年為數不多過得好的地方。他在高苑以清廉聞名,不僅剿滅當地大大小小盜匪,更修繕城防固守孤城,興辦利民舉措,深受百姓稱頌。

  他從不與閹黨同流合污,自也不肯離開縣衙,勢必要打造一番清明之地。

  誰能想得到,他竟然會來此處?

  孫青心開始咚咚狂跳,手不自覺縮進袖中,指甲狠狠掐入肉中。

  別說孫青,就連宋獻臉上也有冷汗冒出,竟主動上前,似有意無意擋在了孫青跟前。

  腳步聲鏗鏘有力,雖是文官穿著打扮,中氣十足,雙眼銳利,全無士林清高姿態。

  進門,視線落在宋獻跟前,忙上前一步。

  一膝點地,拱手齊眉三揖:「卑職高苑只想孫銓,聽聞宋中山來此,特來拜謁。」

  宋獻自天啟二年便單車追隨孫承宗出關,四年時間傾盡所有共守邊疆。打從那時,孫家上下便將他視作心腹故人。

  孫銓不愧是孫承宗教出來,自稱卑職,絕不提家父督師壓人,只作下屬見上官姿態。

  「快些起來,」宋獻忙虛扶,答兩揖請起:「我已經遠離朝堂紛爭,你我二人,何須多禮。」

  二人相視一笑,隨即看向一旁楊青青。

  孫銓眉頭緊皺,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之色。再次轉過頭來:「哎!閹黨二次邀約,我本勢不兩立,不想今日竟真的來了。」

  對方用宋獻之名邀約,他如何能拒絕得了。

  宋獻明白孫銓畫中含義,卻也略微一驚:「莫非,之前已有人發帖?」

  「是啊!」孫銓目帶迷茫,「也不說明緣由,倒是奇怪得很。」

  「我看是那閹黨總旗,李東林書信。便是看也懶得去看,如何聽他使喚。」

  二人閒聊,已是聽得孫青心驚肉顫。

  感情周幾、李東林二人早已想要將孫銓叫來。虧的是人家不想搭理罷了。

  若那時真來,不曾識得老榆,更不曾有任何攻擊,任憑他巧舌如簧,怕也是難活了。

  二人敘舊,倒是無人敢打擾。

  區區縣令倒不足以令人噤聲讓步,當真是孫承宗名聲響亮,哪怕無官無職,也令人敬畏三分。

  更何況這還是孫承宗長子,也是有著一番作為的官員。

  「孫大人,」楊青青緩緩起身,盈盈一拜。

  誰想孫銓卻側過身去,仿若瞧不見此人。

  遭此待遇,楊青青不氣不惱,仍舊笑盈盈:「今日文會,能邀得兩位孫氏子弟來,著實是小女子的榮幸。」

  「當然,也全是宋公的臉面。」

  「什麼兩位?」孫銓可不想聽楊青青廢話,臉色一沉:「孫家子弟?打從何處來?」

  「自是高陽孫氏。」楊青青聲如黃鸝。

  孫銓已是眉頭緊皺:「大宅同住老小不四十餘人,我為何不曾聽聞孫氏子弟,誰來了這交河縣?」

  「簡直胡說!」他剮了楊青青一眼,語氣不悅。

  「孫大人,莫不是你記錯了?」楊青青一笑,指著宋獻身後:「您瞧,他正在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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