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何必羞辱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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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獻站在跟前,與老榆完全判若兩人。

  老榆只是一個混跡在市井中的落魄瘋叟,氣息輕撫雜亂。穿著更是潦草,行為舉動邋遢隨意。

  若不是孫青與老榆日日相見,怕是都認不出眼前的人來了。

  曾經還大呼小叫,抱著酒葫蘆不撒手的瘋漢,頃刻間斂去一身痴相。那雙總是滄桑的眼睛,此刻也不再渾濁。

  反而變得清明,瘋癲輕浮盡數褪去,轉瞬便是那沉穩端莊的樣子。

  此刻他便是負手而立,姿態斯文,只是往那安靜站著,便讓人不敢輕慢。

  這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今日來參加文會的人,都朝著這邊看來。

  孫青已極力堤防楊青青,沒想到,她還真是會打一個措手不及。

  文會上的人,均是有著家世背景,或者便是未來棟樑之才。這般問來,到時好笑得很。

  孫青笑容收斂,盯著楊青青面色不悅,拱拱手:「楊姑娘既然不歡迎在下,告辭便是。何必羞辱?」

  話音落下,孫青拂袖離去。

  眾人一頭霧水,楊青青依舊立在那,那雙眼中透著狡黠。

  楊青青不開口,倒是幾個童生忙上前來,左右將孫青夾在中間。

  「孫公子,你好沒道理。楊姑娘若是不歡迎你,為何會替你引薦呢?」

  「這是何等待遇,你瞧瞧,我們就連這個機會都沒有。」

  周圍部分人連連附和,卻也有一部分人,屹然是一副看戲姿態。

  孫青視線落在說話二人身上,哼笑一聲。

  再問楊青青:「論語說,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此話果真不假。」

  「我與姑娘無冤無仇,你刻意羞辱我,眾人卻還要數落我的不是。當真是讓人無可奈何!」

  宋獻並未說話,儘是站在一旁,臉上依舊平靜。

  楊青青娥眉皺起,聲音略帶委屈:「孫公子,我久仰你的大名,不過是想做個順水人情。」

  「是啊!孫公子,你也太小見了。」

  「看來百聞果然不如一見,實在是令人失望。」

  孫青環顧周圍:「你們覺得是我刁難楊姑娘,那你們倒是說說,我是何人?」

  「高陽孫氏,放心,我們不聾。」有人不滿冷哼一聲。

  孫青笑容未達眼底,眼中全是冰冷:「那宋獻,又是何人?」

  剛才說話那人,語氣頗為不耐:「剛才不是都說了,是孫閣老的……」

  那人說話聲音越發微弱,心虛的瞄了孫青一眼,瞬間面紅耳赤。

  「呵呵,」孫青發出一聲悲嗆冷笑,微微仰頭,一副既悲傷又倔強模樣:「我自知在孫氏人微言輕,也不敢辱沒孫氏清名。來到交河,始終戰戰兢兢。」

  「我與宋先生如何能不是的,宋公也不是拜高踩低之人啊?!」

  孫青一句自嘲,幾乎讓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今日能來到這文會之中的,除卻極個別富家子弟,大多數都是鬱郁不得志的士林。亦或者是貧苦出生的學子。

  一句話,招惹了多少人共鳴啊!

  這樣的白眼,誰沒受過呢?

  眾人看向孫青的眼神變了,從嫌棄質疑,到感同身受。再看向楊青青,竟也有忍不住嘆息起來。

  更有人說了句:「楊姑娘財大氣粗,雖說您舉辦了這一次的文化,可到底還是不明白其中意義。」

  「楊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才華橫溢毋庸置疑。可女子到底胸襟狹窄了些。」

  「孫公子雖最近才小有名氣,可做的事情,樁樁件件不是為了百姓著想?這等品德,不該被輕視。」

  剛才還圍著楊青青的人群,竟退開幾步。

  最有骨氣和清高的便是士林,畢竟我輩儒衫寧可窮餓,亦不向污濁俯首。

  你再有錢,哪怕來舉辦文會又如何?只要品行不端,一樣不被認可,甚至德行不行之輩,舉辦文會也招不來人。

  局面瞬間變得尷尬。

  紛紛起鬨:「孫公子別走,你在我們就在。」

  「是,你要走,我們陪你走便是。」


  楊青青站在那,尷尬無比。再是聰慧狡黠,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哈哈,」一聲大笑,宋獻捋了捋鬍鬚,單手攬住孫青肩膀:「賢侄,楊姑娘不過是和你開個玩笑,何必動氣呢?」

  「賢侄來了便好,文會這就開始吧!我也好考一考賢侄,學識上面,是否有所長進。」

  一聲賢侄,打破身份被質疑的危機。宋獻本就是孫承宗心腹舊幕,也是與孫家諸子同輩交往。

  對助攻孫輩以侄相稱,最是穩妥不過。同樣,這也是明代幕客世家最得體的叫法。

  既溫和又不失去體面。

  這兩個字,讓楊青青無話可說。

  一眾士林也紛紛回過神來,不再揪著這個話題不放。

  重點還是面子在那,除了沒錢之外,均是衝著他這個人來的。

  危機化解,楊青青不喜反憂。

  只因這三言兩語的,就是認可了馬煜的身份。

  一聲賢侄,再是學識長進,二人關係倒是親密許多。得到孫承宗親信認真,孫青身份坐實。

  楊青青眸光晦暗不明,也是上前一步,盈盈一拜,聲音柔和:「孫公子,剛才著實是冒犯了。」

  「只是想著宋公久居京都,你二人怕是不曾識得。如此看來,還是我見識淺薄了。」

  話是如此說的,楊青青眼神多了一絲冰冷和疑惑。

  孫青心中冷笑,剛才她分明是想要戳穿自己吧?雖不知她為何如此,卻知小心便是。

  在瞧著那雙眼睛,孫青心口仿佛被針扎了一般。這張臉,慣會抓住他軟肋捏下去。

  二人對視一眼,儘是瞬間,便分開。

  楊青青重新坐在剛才位置上,仿若剛才什麼都不曾發生,輕輕撥弄琴弦。

  伴隨著琴聲悠悠,剛才小小插曲便已過去。

  唯有孫青,仍舊心驚肉跳。此女總是出其不意,若非自己早已識穿宋獻身份,只怕今日,便是身份暴露之時。

  一個代縣令,在這群豺狼虎豹手中,如何保得住性命。

  這場文會,更不簡單了。

  孫青尋一處坐下,言行舉止三思而後行,可不敢有半點馬虎。

  宋獻作為文首,連續出了幾個題目,無非是詩詞歌賦。

  不多時便有人吟誦出來,不說多麼精彩絕倫,倒也算是對仗工整。

  古往今來,唐詩宋詞最為經典。詩經吟唱起來,也是娓娓道來。與之相比,這些士林的詞作也就淺了些。

  「不錯,都還不錯。」

  宋獻並未過多點評,反問並不曾說話的孫青:「說起來,賢侄名刺遞來時,也有小詩一首。」

  「不如大傢伙都點評點評。」

  孫青略顯尷尬。

  宋獻已經那幾句話,念了出來。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來

  我揮一揮衣袖

  不帶走一片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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