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是個冒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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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衣少年眉眼間全是跋扈,楊手甩動九節鞭,口中更罵了句:「打我的臉,我倒要看看你的命到底有多硬。」

  孫青暗嘆不好,這人怎麼對孫氏名頭絲毫不管?

  怪不得世人最怕的就是半大小子,做事沒輕沒重,不計後果。

  孫青面對田爾耕,客氏都不曾有過半點畏懼。誰想就遇到這種壓根就不和你動腦子,玩心眼的人。

  冷不丁就要給你一刀,誰防得住啊!

  眼瞧著九節鞭就要落在孫青身上,樓上忽有一道身影凌空躍下。

  沈君如身輕如燕,在扶梯上蹬了幾步,穩穩落在少年身旁,伸手一把奪過鞭杆,反手一擲,將鞭子丟在一旁。

  整個過程之中,少年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瞧見人了,這才愣了神。視線落在沈君如臉上,看的呆住。

  沈君如無視此人,徑直走到孫青跟前,手中還抱著那把劍,懶綿綿的立在那。別瞧她如此隨意,卻也昭示著,但凡有人敢動手孫青,她能瞬間要了對方的小命。

  「大……大膽。」一護衛怒吼一聲,「你竟敢對我家公子動手?」

  「閉嘴!」不料少年卻呵斥自己人,立馬整理衣冠,緩步走到沈君如跟前。

  眼中盛滿笑意,仿若之前無事發生,一副虛偽貴公子模樣,竟問:「京中女子大多孱弱嬌媚,姑娘這般,倒是令人欣賞。」

  「姑娘,不知你芳齡幾許,父親是何官職?」

  他說著,伸出手,竟要觸碰沈君如的臉。

  「啪!」

  手指還沒碰到,一個巴掌先落下來了。

  少年被打的轉了一圈,後退幾步,幸虧侍衛眼疾手快,急忙將他接住。

  沈君如抬起袖子在臉上擦了擦,滿臉嫌棄之色:「關你屁事,打你是警告,再敢動手動腳,砍了你的手!」

  「嗨喲,敢打我?!」少年瞬間來了脾氣。

  擼起袖子嚷嚷著:「今兒非要將你給扒光了,我連你也制不了,不成笑話了?」

  沈君如翻了個白眼,只問孫青一句:「你來還是我來?」

  孫青什麼法子,沈君如不管。反正她的法子只有一個,廢了對方。

  「我來吧!」孫青點了點頭,示意她退後。

  對方開口便是詢問官職,可見在對方眼中,並未將沈君如當成普通女子。即便如此,他也依舊舉止輕浮。

  莫不是這朝中大小官員,對他而言,皆是擺設?

  孫青正要開口。

  「吱呀」一聲,樓上傳來一道開門聲。

  隨即一道身影從裡面走出,站在樓廊上,語氣輕柔:「小弟,莫要胡鬧。」

  「上來!」

  「姐!」少年不悅,狠狠地跺了一下腳:「我可是挨了一巴掌啊!」

  他們還在說什麼,孫青快要聽不清了。

  眼中只有樓廊女子。

  並非是此人何等傾國傾城,真要講起五官身材,比起沈君如稍遜一籌。

  年紀要大上一些,估摸二十,多了沉澱和穩重,渾身散發出真正閨閣小姐應有的賢良淑德,端莊秀麗。

  舉手投足之間,那股子書香氣息流露而出。

  孫青是痴迷的,甚至失態,連連朝著前面走了三步,仰著頭,目光不肯挪開半分。

  「嘁!」少年見狀,嗤笑一聲。

  看了看孫青,再抬頭看女子,譏諷一笑:「還什麼天選之子,不過也是個敗在我姐石榴裙裙下的登徒子。」

  孫青沒有回嘴。

  女子站在樓上,轉身,微微回頭,輕點下巴,便回了屋。

  「人都走了,你還看?」沈君如忽然湊過腦袋,隨即皺眉,有些慌亂:「你……你哭了?」

  「不!」孫青擺手。

  忙轉身朝著樓上,行走之間,抬袖輕拂眼角。

  清清,是你嗎?

  他心尖顫抖,就在那一眼,他仿佛看見穿著妻子。二十歲那年,他們拍明制婚紗照。清清就是這般模樣。

  那個時候的他們,同在一所大學,同在古文學社團,時常為一字之差爭的面紅耳赤。


  二十五歲離婚,她出國,再沒見過一面。

  若不是深知此刻位於何處,哪個時代,孫青會衝上去,緊緊地抱住這個朝思暮想的女人嗎?

  不會的!

  他始終冷靜克制,縱然在離婚時,也溫柔送她到機場,各道安好。

  思緒拉回,孫青轉過臉,不再去瞧上面。

  事件平息,驛站眾人也陸續朝著孫青圍攏而來。

  「哎!」驛丞滿臉愧疚,連連搖頭:「京中貴人太多,實在是得罪不起啊!」

  「看來這交河縣還是個熱鬧的地方。」孫青笑笑。

  且料,一句話,竟讓驛丞一臉詫異看向他:「公子?你為何會如此說?」

  孫青心中一驚,暗嘆不好。

  來此地後,面對的都是周幾等買官只之人。這些人文化底蘊不深,一直以來都是晚些心眼子的小把戲。倒是讓孫青逐漸放鬆警惕。

  田爾耕雖說也是官宦人家出生,到底心思都在搜刮民脂民膏上,倒也不難對付。

  而此刻,驛丞反問,提醒了孫青。

  交河縣地方不大,如何能吸引貴人們從各地趕來。最近也無特殊節日,交河縣更沒有多少景點。

  「你說呢?」孫青並不直面回答,心中空空,卻反問一句,將問題重新丟給了驛丞。

  驛丞先是一愣,立刻反應過來,朝著自己的臉啪啪兩下:「公子,小的並無冒犯您的意思。」

  「只是河干文會每年春秋都有兩回,沒想到公子會這樣說罷了!」

  孫青心中暗驚,好在此人是個有腦子的人,喜歡自我揣測。

  此刻孫青反應過來了。

  閹黨刻意打壓各地書院,京城文會凋零。悲撼這處運河的民間文會,反而成了文人避禍的閒談之地。

  吳橋范景文瀾園雅集,顧城席集,滄州朗吟樓春雅集……這些文會均有人坐船赴會。

  而泊頭河干文會,春秋兩季,常年不斷,已辦了十餘年,早已經是北直隸名場。

  想明白其中緣由,孫青努力回想有關這一切的信息。

  最後單手背後,微微仰頭,感慨一聲:「想當年家祖與錢老路過交河時,也曾在此赴會,為此還回家一頓好夸。說此處能人不少,可惜被埋沒了。」

  驛丞外頭想了會兒,連連點頭。錢謙益和孫承宗都曾來過,也是他接待的,連這等細枝末節都知道,不愧是孫家公子。

  「對,公子說的不錯。」驛丞一個勁點頭:「今年與往年不同,交河縣的事情已經傳開了。大家都知道,這兒是唯一有可能沒有探子偷聽的地方。」

  「所以,各處的才子才女們紛紛前來。最重要的是,據說今年的文會,是宋先生親自主持的。」

  宋先生?孫青微微眯眼。

  驛丞忙說:「便是京城裡面的那位大文豪,字寫的尤為漂亮的那位。」

  「想必公子也喜歡這等文集吧!不如公子寫下名次,我代為轉交。」

  孫青臉沉了下去。

  文會南北名士雲集,卻也不是誰都能輕易進去。生人需要先備名刺,待會首看過應允,放有入會資格。

  名刺還好,寫清楚籍貫姓名,字號功名,再簡單附上一句話,便可。

  關鍵在於習作稿,也就是自己做的詩詞,時文一二篇。

  沒得到回話根本無法入場,哪怕到了,也會被門仆攔下。像影視劇裡面,文會上有人忽然闖入,大放厥詞,震懾四方,這等事情,根本不可能。

  這並非是喝酒賞花,舉行的地點是二樓或者更深處,門外還有門仆。先不說他打不打得過門仆,就說路人沒有個千里眼順風耳,如何能知道裡面發生的事情?

  這等地方,最愛咬文嚼字,孫青不想自找麻煩。

  當即擺手拒絕:「不了,還有事。」

  「是有事,還是不敢去?」一道譏諷聲音傳來。

  紈絝少年站在樓廊上,居俯視著孫青:「這一次的會首就是我姐和宋先生。」

  「你不去?」玩夸少年忽然哈哈大笑:「莫非,人人口中在交河縣滅閹黨的高陽孫氏,是個冒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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