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兩具交纏的碳化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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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的北美洲,懷俄明州半乾旱平原,後白堊紀地層考古發掘現場。

  夜幕深沉,狂風卷挾著粗糙的沙礫,不斷打在考古營地外圍的防塵網上,發出沉悶的呼嘯聲。

  強光探照燈的光暈穿透了夜色中的揚塵,將三號主探坑底部照得通明。

  這裡的岩層呈現出深邃的紅褐色,經過中外聯合考古團隊夜以繼日地清理,沉睡在地下數千萬年的秘密正一點點重見天日。

  探坑底部,華國科學院院士張泰清正半跪在防潮墊上。

  即便氣溫已經降到了零度左右,他的額頭上依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在他的面前,一大一小兩具截然不同的恐龍骨骼化石正靜靜地躺在岩層之中。

  它們歷經了漫長歲月的地殼擠壓,骨骼已經發生了一定程度的變形,但大體姿態依然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張老,根據我們的初步形態學比對和齒痕特徵判斷,這兩具恐龍骨骼化石的身份已經基本可以確認了。」

  年輕的助理研究員林煒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三維掃描圖譜,來到了張泰清身邊開口道:

  「較小的那具化石,頭骨枕骨大孔朝下,腦容量腔體呈現明顯的膨大,且前肢指骨具有對握特徵,這是一具成年的盜火龍。而與它緊緊挨在一起的這具大型化石,具有長而堅硬的尾椎,以及後肢第二趾上極其發達的標誌性鐮刀狀利爪……這是一隻成年的達科塔盜龍。」

  「奇特的是,兩具化石卻保持著盜火龍雙手緊緊抓住達科塔盜龍的形態。」

  聽到林煒的匯報,張泰清沒有立刻回話,而是將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視線依然死死地鎖定在眼前的化石上。

  看到這兩具恐龍化石的第一眼,這位在古生物學界摸爬滾打了四十多年的老專家,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普通的恐龍化石,在經歷了數千萬年的地質掩埋後,骨骼中的有機質往往會被地下水中的礦物質所置換,也就是俗稱的石化作用。

  因此,出土的化石大多會呈現出與周圍岩層相近的顏色,比如灰白色、紅褐色或是黃褐色。

  但這探坑之中的兩具恐龍化石,卻呈現出一種違和的色澤。

  從盜火龍的顱骨延伸至胸腔,再到達科塔盜龍的尾部和前肢,大面積的骨骼表面竟然覆蓋著一層如柏油般漆黑的碳化層。

  張泰清從工具箱裡取出一雙嶄新的丁腈手套戴上,探出雙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其中盜火龍化石表面的碳化層。

  「這應該不是錳結核附著,也不是瀝青滲透導致的次生染色現象。」

  張泰清只是憑藉著多年的一線考古經驗摸了一下,便做出了初步的判斷:

  「沉積環境和岩層礦物成分不支持次生染色的發生。這種碳化層與骨骼基質結合得非常緊密,沒有明顯的物理分層。這是它們生前受過高溫火源的直接炙烤,導致骨皮質中的有機質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深度碳化,隨後又在乾燥封閉的自然環境下被迅速掩埋,才得以保存到今天的『原位碳化痕跡』。」

  「也就是說……它們是被活活燒死的?」

  林煒愣了一下,很快反應了過來,不由得驚呼出聲。

  兩具物種截然不同的恐龍化石,一隻生前是已經演化出高度智慧、建立部落並掌握了自然火種的盜火龍;

  另一隻則是體型龐大、生性殘暴,常年作為盜火龍天敵的頂級掠食者達科塔盜龍。

  這二者之間,在史前四千六百萬年的那個夜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才導致它們以一種近乎糾纏的姿態,被活生生地燒死在一起?

  「難道是遭遇了特大的自然火災?」林煒皺著眉頭,提出了一個合理的假設。

  「這個可能性極低。」張泰清搖了搖頭,直接否定了這個推測,他伸手指了指周圍的地層斷帶,「你看岩層的沉積相,這一帶屬於典型的乾旱期洞穴沉積物。我們在同一地層、同一發掘區域內發現的其他盜火龍化石,骨骼表面都非常乾淨,沒有任何一具帶有類似的原位碳化痕跡。」

  張泰清站起身,繼續分析道:

  「並且,我們之前在這個岩洞部落遺址內,雖然發掘出了明確的人工壘砌火塘以及大量的草木灰燼,但經過勘探,整個遺址並沒有發生過大面積火災或者洞穴坍塌的痕跡。如果真的是自然山火蔓延到了洞穴,不可能只有它們兩隻被燒成這樣,周圍的岩壁和地層也必定會留下大範圍的高溫煅燒反應層,但這裡並沒有。」


  林煒聽得連連點頭。

  排除了自然大火,那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場致命的火焰,是局部地發生在這兩隻恐龍身上的。

  張泰清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將複雜的思緒暫時壓下,轉頭看向林煒:「探坑現場還有其他的伴生發現嗎?」

  「有的。」

  林煒連忙從隨身的物證箱中取出了一個密封的透明標本袋,遞了過去。

  袋子裡裝著兩塊拳頭大小、質地堅硬的灰色石塊。

  「張老,這是今天下午在清理表層泥土時,在碳化盜火龍化石身側不到半米處發現的。」

  林煒隔著密封袋指了指那兩塊石頭,解釋道:「經過測量和比對,這是兩柄標準的雙面打制燧石手斧。器型對稱,邊緣有明顯的人工二次剝片痕跡。而且,這兩柄手斧的刃部都存在一定程度的鈍化和劇烈撞擊產生的崩口,初步推斷,這應該是那隻碳化盜火龍生前最後時刻使用過的隨身物品。」

  張泰清接過標本袋,重新戴好老花鏡,藉助著探照燈的強光,隔著塑料薄膜仔細地查看起這兩塊歷經千萬年風霜的燧石手斧。

  灰色的燧石表面充滿了歲月的滄桑,那些細微的崩口和摩擦痕跡,在放大鏡下清晰可見。

  打制石器通常是用來切割獸皮、分離血肉或者砍伐植物的。

  但是,這兩柄手斧邊緣的崩口形狀非常特殊,不僅有縱向的擠壓斷裂,還有橫向的高強度摩擦痕跡。

  這種物理微痕,說明它們生前曾經遭受過猛烈且高頻的相互撞擊。

  張泰清放下手中的標本袋,目光再次投向探坑底部那兩具被活生生燒死的恐龍化石。

  較小的盜火龍化石呈現出一種慘烈的蜷縮狀態,但它的前肢骨骼卻死死地扣住了達科塔盜龍的尾椎基部;

  而達科塔盜龍的骨架則呈現出劇烈扭曲、掙扎的姿態,顱骨極度向後仰,仿佛在臨死前承受了無法想像的痛苦。

  一具碳化的盜火龍。

  一具碳化達科塔盜龍。

  兩柄在死前經歷過劇烈撞擊的燧石手斧。

  沒有自然火災的環境。

  這幾個看似毫無關聯甚至充滿矛盾的線索交織在一起,卻讓張泰清赫然靈光一閃,只能聯想到一個場景:

  在某天晚上,達科塔盜龍襲擊了可能失去火種的盜火龍部落,盜火龍們死傷慘重。

  而這隻盜火龍在關鍵時刻通過燧石手斧的互相碰撞,點燃了新的火種。

  而它選擇以自己為燃料,化作了一尊在黑暗中熊熊燃燒的火炬!

  它沖向了達科塔盜龍,死死扣住了對方,將火焰蔓延到了其身上,直到兩者一同化為焦炭……

  想到這裡,張泰清只感覺大腦轟的一聲炸開。

  儘管這只是他的設想,但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高。

  夜風呼嘯,探照燈的光芒下,一大一小兩具焦黑的化石靜靜交纏。

  數千萬年的時光長河在這一刻仿佛被擊穿,那股不屈的文明火種,依舊在這片古老的紅褐色岩層中,無聲地燃燒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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