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哥,你上電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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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虎感覺自己的腿肚子在打轉。

  他想跑,可腳下跟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

  那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抬起手,指了指崔虎。

  「你,是這裡的老闆?」

  崔虎的喉結上下滾動,他張了張嘴,嗓子裡像是塞了一團干棉花,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問你話呢!」中年男人旁邊一個年輕人厲聲喝道。

  「是……是我……」崔虎的聲音跟蚊子叫差不多。

  中年男人眉頭擰得更緊了,他不再看崔虎,而是掃視著那片被挖得亂七八糟的山體。

  「誰報的警?」他問。

  沒人說話。

  就在這時,馬東從陳立那邊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他臉上掛著那種村里人特有的樸實笑容,對著中年男人點點頭。

  「領導,你們是……?」

  「環保局的。」中年男人亮了一下手裡的證件,「接到舉報,說這裡非法排污,污染水源。」

  馬東「哦」了一聲,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排污?那可找對地方了。」他伸手指了指崔虎的採石場,「他們天天往山溝里倒黃湯,那味兒,隔著老遠都熏死人。」

  崔虎的臉瞬間沒了血色,他指著馬東,嘴唇哆嗦著。

  「你……你胡說!」

  「我胡說?」馬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虎哥,全村人都看著呢,你敢說你沒倒?」

  中年男人沒理會他們的爭吵,他目光銳利,盯著馬東。

  「你說他們排污,證據呢?」

  馬東一拍大腿。「證據?領導,你跟我來!」

  他說著,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轉身就往採石場的角落裡走。

  那裡堆著幾個半人高的大鐵桶,旁邊還有一堆用編織袋裝著的、不知道是什麼的粉末。

  「領導你看,這就是他們準備倒的。」馬東指著那些鐵桶,「每天晚上,天一黑,就拉到山溝那邊,嘩啦一下全倒了。」

  一個執法人員上前,打開一個鐵桶的蓋子。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瞬間瀰漫開來,熏得周圍的人都往後退了好幾步。

  桶里是半桶黃褐色的渾濁液體,上面還飄著一層油污。

  中年男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把這些全部封存,取樣!」他下令道。

  他又看向崔虎,聲音冷得像冰。

  「你的排污許可證,還有環評報告,拿出來。」

  崔虎的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骨。

  「在……在辦公室……」

  「去拿。」

  崔虎一步一挪地走向旁邊那個簡陋的板房,他手下的幾個工人早就縮到了一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馬東又「好心」地湊到中年男人身邊,小聲說。

  「領導,我跟您說個怪事。他們天天往那溝里倒毒水,可那溝里的水,現在比俺們村井裡的水還清。」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目光投向了不遠處那條流淌的溪水。

  在陽光下,溪水泛著清亮的光,清澈見底。

  他順著溪水往上看,看到了陳立壘起的那五道黑色的泥壩,以及泥壩上長著的那些灰白色的怪草。

  一個搞技術的執法人員快步走到下游,蹲下身,用專業的取樣瓶灌了一瓶水。

  他又拿出筆狀的檢測儀伸進去測了測,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驚訝。

  「局長,這水……水質達標,幾乎沒有重金屬離子殘留。」

  這話一出,全場都靜了。

  崔虎的工人們傻了,遠處圍觀的老癩子他們也傻了。

  他們親眼看著那條溝從墨綠色的毒水,一點點變成黃泥湯,再變成現在的清澈溪流。

  可從一個穿制服的「專家」嘴裡說出來,那感覺完全不一樣。

  中年男人大步走到溪邊,看著那幾道泥壩,又看了看不遠處沉默站立的陳立。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驚奇和不解。

  「這……這是怎麼回事?」

  Leo推了推眼鏡,適時地站了出來,他指著那些灰白色的草,用一種學術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解釋。

  「這是一種新發現的超富集植物,它能主動吸收並分解水體和土壤中的重金屬及有毒化合物。我們稱之為『生態淨化系統』。」

  中年男人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看Leo懷裡的平板,又看看那些怪草,最後目光落在了陳立身上。

  這時,崔虎拿著一個文件夾,手抖得跟篩糠一樣走了回來。

  中年男人接過文件夾,只翻了兩頁,就「啪」地一聲合上了。

  「偽造數據,偽造簽章。」他看著崔虎,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你膽子不小。」

  崔虎「撲通」一聲,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帶走!」中年男人揮了揮手,「採石場即刻查封,所有設備貼上封條,等待進一步處理!」

  兩個執法人員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崔虎,直接把他拖向了麵包車。

  「我……我錯了……領導,我再也不敢了……」

  崔虎的哭喊聲在山谷里迴蕩,可沒人理他。

  他手下的那幾個工人,也被挨個叫過去問話登記。

  鬼見愁的入口處,一時間只剩下執法人員忙碌的身影和儀器的滴滴聲。

  遠處,槐樹下。

  老癩子和他那幫老夥計,一個個跟被雷劈了似的,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真……真給帶走了?」一個村民結結巴巴地問。

  「那車……是市里環保局的……」

  老癩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火辣辣地燙。

  他想起自己前幾天是怎麼嘲笑陳立的,說人家是瘋子,是胡鬧。

  結果呢?

  人家沒瘋,人家是在干正經事,是真把這塊死地給救活了。

  他轉過頭,看著鬼見愁的方向,那條清澈的溪水,那些迎風搖擺的怪草,還有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說話的年輕人。

  老癩子默默地轉過身,一句話沒說,低著頭回家了。

  其他人也都沒了看熱鬧的心思,一個個灰溜溜地散了。

  這件事還沒完。

  第二天,又一輛車開進了清河村。

  車上下來幾個人,扛著攝像機,拿著話筒,話筒上還有市電視台的標誌。

  記者們直奔鬼見愁。

  他們對著那五道神奇的泥巴壩和上面長勢喜人的怪草一頓猛拍。

  攝像機的鏡頭在清澈的溪水上掃過,又給了上游那片墨綠色的毒水坑一個特寫。

  對比強烈,觸目驚心。

  一個年輕的女記者找到了Leo,把話筒遞了過去。

  「這位先生,請問您能為我們解釋一下這個神奇的現象嗎?是您主導了這次的治污行動嗎?」

  Leo看了一眼不遠處正準備悄悄溜走的陳立,清了清嗓子。

  「我只是一個技術支持。真正找到病根,並種下這『解藥』的,是我的二師兄。」

  「二師兄?」女記者眼睛一亮,連忙順著Leo的目光看過去,「那位先生嗎?」

  她提著話筒就想追過去。

  陳立察覺到鏡頭的方向,眉頭一皺,加快腳步,拐了個彎,很快就消失在了山路後面。

  記者撲了個空,只好回來繼續採訪Leo。

  當晚,村里小賣部的電視機前,圍滿了人。

  新聞里正在播放鬼見愁的報導。

  「本台訊,近日我市環保部門在清河村查處了一起特大環境污染案件……」

  畫面上,是崔虎被帶走時狼狽的背影,還有被貼上封條的採石場。

  然後,鏡頭一轉,對準了那條清澈的溪流和神奇的泥巴壩。

  「令人稱奇的是,在這片被嚴重污染的土地上,一位民間的治污奇人,利用一種前所未見的植物,在短短數天內,就將毒水淨化……專家稱,這在環境治理領域,是一個足以載入教科書的奇蹟……」


  畫面里,有Leo對著鏡頭侃侃而談的片段,還有一個一閃而過的、穿著粗布褲子、光著膀子的年輕人背影。

  人群里,陳舒的眼睛越睜越大。

  她死死盯著那個背影,那不是她哥還能是誰!

  「哥……」她喃喃自語。

  旁邊的大媽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舒,那不是你哥嗎?哎呀,你哥出息了!上電視了!」

  「陳立這孩子,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村民們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進陳舒的耳朵。

  她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胸口湧上來,沖得她眼眶發酸。

  她轉身就往人群外面擠,瘋了一樣往家跑。

  她推開小院的門,陳立正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根木頭,用小刀慢慢地削著什麼。

  月光灑在他身上,他還是那副安靜的樣子,仿佛外面天翻地覆都與他無關。

  「哥!」

  陳舒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因為跑得太急,說話都帶著喘。

  「哥!你上電視了!」

  她指著村口的方向,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們都在說你!說你是治污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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