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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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第四人

  羅苼應當是早就在院門外的,陳洛見到他,卻並不感到驚訝,只是有些意外於他會在這裡一直等自己。

  「羅統領無需如此客氣。」陳洛向他還了一禮,「前輩面前,晚輩當不起先生二字。」

  「並非羅某客氣。」

  羅笙與陳洛對視一眼,無意間,卻發現陳洛眼神清澄無垢,深處隱約還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明淨。

  他心中莫名的一凜,微微停頓了下,才正色道:「武道以實力為尊,你一朝入內景,卻已然是我輩中人,是當得起「先生」一號的。」

  陳洛細細品味了一番這話,末了,竟發現自家剛成的境界,又穩固了幾分。他問道:「不知羅統領來所為何事?」

  「杜旗尉與我說,先生有突破之兆,是故羅某特意提前在此等候。」

  羅笙道:「而今日羅某來此,是為往日之舉,向陳先生來陪一個不是。」

  當時杜萬鋒臨走前,看他的眼神頗有深意,竟然是看出自己有所頓悟了?

  陳洛心中有些詫異。

  至於羅笙所謂的「賠個不是」,他卻早已有了些預料,沒有回應,只是靜待其言。

  「羅某身為山衛司副統領,對我青山縣妖患一事始終密切注意。」

  羅笙續道:「因職責所在,先前對陳先生有所懷疑,又一直暗中觀察陳先生,探查先生隱秘,又將先生之事告知於杜旗尉,而眼下杜旗尉已為陳先生證明了清白,證明羅某先前懷疑皆是誤會,是故特意為此事來賠一個不是。」

  「羅統領是持重之舉,陳某是理會的,無須如此。」陳洛平靜的道。

  他在想明白杜萬鋒過來找他的前因後果後,就已經猜到,青山縣暗中懷疑自己的人,必然就是羅笙。

  原因很簡單。

  主要是因為,南山第一次獸吼,當時他著急忙慌的向山下逃離時,遇到了羅笙帶領的隊伍,當時還有一名山衛就獸吼之事盤問他。

  自那時起,羅笙估計就已經注意到了他。

  而知道那日他在獸吼現場的人極少,羅笙就是其中一個。

  所以杜萬鋒在質問他第一次獸吼為何出現在現場時,陳洛瞬間便反應過來,必然是羅笙將此事告知於杜統領的。

  他也正是據此,推測出羅笙一直在暗中觀察自己。

  對此,他也確實不見怪,因為換做是他,他也會有所懷疑。

  畢竟,當日獸吼時,所見到的一名小小捕蛇人,進境竟然忽地一日千里,又入私塾又進武館,在極短時間內聲名鵲起。

  這換做誰,誰不起疑心?

  「所以羅統領當時暗中向周曉梁打聽陳某往事,也是出於這種懷疑?」陳洛問道。

  「不錯。」

  羅笙頷首,「羅某暗中查問先生過去,就是想看先生與過去相比,性情是否有發生什麼變化。」

  「若是先生性情發生巨大變化,羅某便有理由推測,先生要麼是被妖孽奪了舍,要麼就乾脆不是以前的先生,而是被妖孽或者不軌之人冒充掉包。」

  陳洛沉默了下,「結果呢?」

  「從先生殺胡逑、殺讙獸、西山獸潮時的悍勇,以及殺林州..」

  說到林州,羅堇頓了頓,看了陳洛一眼,見他神情無異,才續道:「可以看出來,先生相比過去,性子已然變得更加兇狠、果決。」

  陳洛道:「所以,羅統領就是因為這些變化,懷疑我嗎?」

  「不,恰恰相反。」

  羅笙搖頭,「這些變化並沒有讓羅某更懷疑先生,反而是讓羅某對先生的懷疑,變得舉棋不定。」

  陳洛一怔,「為何?」

  「一個人的性情變化,其實都是有跡可循的,而不會憑空發生轉變。」

  「所謂本性難移,一個生性仁慈和善之人,日後不可能會變得兇狠果決;而一個生性殘忍之人,自然也不會變得仁善。」

  羅笙緩緩道:「而根據我山衛司一名山衛反映,先生在年幼時父母雙亡,十歲年紀就敢一個人拿柴刀往南山獨身獵蛇,性子裡的狠絕其實已經初步有了顯現。所以先生的變化並非沒有憑據,先生是從兇狠果決,變得更加的兇狠果決。」


  「且,不僅如此,羅某還聽武墊教識字的老先生說,先生從小便頑皮胡鬧,視規矩為無物。又打聽到,先生在後來,依舊膽敢一個人闖青雲武館求藥。由此可見,先生依舊是先生,這份打破常規的不羈性子依舊沒有改變,反而根植更深。」

  這些話,無疑又是一種驗證。

  陳洛默然片刻,笑了笑,「所以羅統領才只是暗中懷疑,舉棋不定,遲遲沒有對我動手麼?」

  「是的,後來等先生入了青雲武館,憑我的力量,再想懷疑先生已經很困難了,是故只能將此事告知於杜旗尉。」

  羅笙歉然道:「其實每個人皆有自家隱秘,想必陳先生也是如此,羅某本無意探尋的,實在是職責所在,莫要見怪。」

  「無妨,我理會的。」

  「但,陳某尚有一事不解。」

  陳洛道:「那日在南山後山,我與林州二人對上時,羅統領為何不出手阻攔?」

  「後山?」羅笙一怔,「我不明白先生說的什麼。」

  陳洛也怔了下。

  他皺眉,「這麼說,羅統領當時難道不在現場麼?」

  「我還是在先生入立誠武墊後才注意到的先生,在此前並無什麼關注,當日並不在現場。」

  羅笙搖頭道:「至於我知先生殺林州一事,亦是打聽得來的,而非親眼所見。」

  陳洛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

  方才聽羅笙說這些,他已然默認那日後山的第四人就是羅笙,只是不明白羅笙為何不阻攔,又為何幫他毀屍滅跡。

  羅笙是沒必要說謊的,現在再一看,那日後山的第四人,竟然不是羅笙。

  羅笙見他神情有異,問道:「先生可是遇到了什麼不對?」

  「是這樣的..

  「9

  陳洛將當日發生之事,包括雞冠紅與殺林州,事無巨細的與羅笙複述了一遍,只不過隱去了豎瞳的存在,以身手敏捷略過。

  這些事對於以前的他來說,由於涉及兩名內景,出於安危考慮,是絕不能輕易告知他人的。

  但現在他已然入內景,有了足夠的自保之力,自然無需再作隱瞞。

  「你殺林州那日,在暗中竟然還有一名內景在伺..

  「,羅笙聽完他所說,神情也逐漸凝重起來,「當真麼?」

  陳洛道:「當真,可能是獵戶出身的緣故,我天生五感就比常人要更靈敏,能躲得過我的,必然是內景。」

  羅笙皺著眉沉思片刻,緩緩道:「我知曉了,此人雖暗中幫你毀屍滅跡,卻藏頭露尾,未必見得是什麼好人,不定就與那獸吼妖患有關。」

  「甚至對方都有可能是妖孽,只是這種可能性很小,畢竟在山裡,妖基本見人必殺,絕不會幫你————」

  他說完,話頭卻忽然一頓,似是想到什麼,突然沉默下來。

  眉心,凝著一股深深的凝重。

  陳洛很清楚他想到了什麼。

  事實上,自己也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青山縣三面環山,而距離青山縣最近的嵐縣,也在幾百上千里之外。

  若那日後山存在第四人,且真的與獸吼有關聯的話————此人極有可能一直就待在青山縣裡。

  這個可能性不可謂不危險。

  要知道,青山縣已然有八年未曾出現過新晉內景,現存的內景很少,每一名都是赫赫有名之輩,彼此間互相都相識相熟。

  也就是說,若真有這麼一個人,那他必然存在於他們身邊,是他們所相識的某個熟人。

  羅笙之前懷疑的人是自己,但現在,他卻不得不將懷疑的目光,投向自己身邊每一名內景,甚至是山衛司的同僚。

  陳洛理解他此刻所想,是故任由他沉思,並不出言打擾。

  許久後。

  「我會將此事如實反映給杜旗尉。」

  羅笙打破沉默,眉心依舊擰緊,看樣子絲毫沒有頭緒。

  隨即他看向陳洛,話鋒卻忽地一轉,「不過,說句可能會得罪先生的話。」

  「你當日殺林州是迫不得已,且此事發生在後山,無論山衛司還是縣衙都管不了,但當日為你隱瞞真相,擅改入山登記的周曉梁,卻是違了我山衛司的規矩,必須要有一番處置。」


  「按正常處置,周曉梁理應是要被驅逐出山衛司的。」他說著,卻立馬補充道:「當然,考慮到一些情況,我們並不會當真如此處置,但可能會罰至少三月俸祿。」

  陳洛清楚,羅笙嘴裡的「一些情況」,其中必然包括自己突破內景這件事,且占比肯定很大。

  畢竟他曾經在山衛司立過一等首功,而眼下更是成就內景,卻被羅笙無故懷疑冤枉。

  若是不做出點表示,顯然是說不過去的。

  是故羅笙才特意提及此事,以表示對自己新晉內景的尊重。

  陳洛清楚,這,就是實力帶來的好處。

  當他實力足夠強時,別人處理一件與他有關的事,哪怕只是一件小事,也必須去考慮他的意見與感受。

  「無妨,山衛司儘管處置便是。」陳洛笑了笑。他現在身家可不小,別說扣三月俸祿了,就是扣一整年的俸祿,他也能很輕鬆的給周曉梁補償。

  「陳先生不見怪便好。」

  羅笙也難得一笑,「其實我們山衛司也捨不得處置周曉梁,那小子為人持穩,又心思機敏,我派人向他暗中打聽先生,結果還沒打聽幾句,就被那小子套出了背後主使是我。」

  「此外,還有你另一朋友路群————」

  提到路群,他想到什麼,笑著搖了搖頭,「他倆現在正跟隨駱統領,駱統領也私下與我稱讚過兩人,說不愧是陳先生朋友,果然是近墨者黑,值得培養。」

  陳洛疑惑,難道不是近朱者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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