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秘法 破境 羅苼
第82章 秘法 破境 羅苼
杜萬鋒目光森寒，伴隨著厲聲質問，一股巨大壓迫感撲面而來。
陳洛連呼吸都是一室，被逼得後退一步。此前從未有誰能給他帶來如此壓迫，哪怕面對林渡海那殺人的一掌也不及眼下壓迫感十之一二。
但同時，通過方才杜萬鋒連番的質問，諸多碎片瞬間拼合，他終於明白，眼下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首先是事情的開端。
極有可能，從頭到尾，青山縣都有某個人，或者多個人，一直在盯著他，密切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至於為什麼盯上他。
原因其實很好理解。
他原本只是一介不起眼的捕蛇人，儘管日日堅持演武，但一整年下來，連九陽勁入門都沒有做到，資質堪稱平庸。
事情的轉折源自於那隻罐獸。
自從他殺死那隻罐獸，覺醒山海繪卷並獲得稟賦豎瞳後，武道境界開始突飛猛進，逐漸在這青山縣嶄露頭角，僅僅一年多時間便從九陽勁入門練到大成，進入青雲武館。
對此，他自知自己是藉助見微知著帶來的極高悟性，以及各種藥浴、藥法修煉，才做到的這一切。
但在外人眼中，這卻是十分不合理的。
就好像殺過那隻罐獸後，他就莫名其妙的開智了一樣，憑空從正陽武塾冒出了頭，瞬間聲名鵲起。
當初，林州就是因此盯上了他，諸多私塾也紛紛對他拋出了橄欖枝。
但注意到他的，卻不只是林州與那些私塾。
尤其是，青山縣所發生的幾次妖獸動盪，無論罐獸還是獸吼，他每一次都在現場。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每一次都能遇到這些事，甚至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這是巧合，就更別提其他人如何看待了。
且，他曾懷疑罐獸可能是人為所致，既然他有如此懷疑，那別人亦有可能作此想。
於是，在別人眼裡，他自然顯得尤為的可疑。
又於是，逐漸開始有人將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可能出於職責所在，開始懷疑他是否與深山中的獸吼、以及不正常的妖獸動盪有關。
甚至都可能懷疑他是一隻妖孽。
據他所知，妖孽是能化作靈長之形的，有些妖孽甚至能做到近乎於人，光憑肉眼都不一定能分辨。
但這些都只是停留在懷疑，只有他知道自己是絕對清白的，他人就算懷疑他，也不可能有證據。
正是因為沒有證據，也不敢打草驚蛇，是故從來沒有人找過他，只是一直在暗中默默的盯著他。
直到這次嵐縣靖妖司派了杜萬鋒下來。
杜萬鋒的實力肉眼可見的強，陳洛甚至都想像不到，他究竟強到了何種地步。
背後暗中盯著自己的人，必然在杜萬鋒來了後，將自己的諸多可疑之處盡數反映給了杜萬鋒。
於是杜萬鋒現在才會站在自己面前。
畢竟此人來自靖妖司，下到青山縣，本就是為了調查那諸多詭異的妖獸動盪。
所以換句話說，杜萬鋒來他這裡，其實是行使靖妖衛的職責。
這也很好的解釋了，為何杜萬鋒不告而來，特意無聲來到他身後，絲毫不打擾他。
極可能是因為杜萬鋒在觀察他，想看他是如何修煉的，看他在修煉中是否有什麼可疑之處。
但杜萬鋒方才估計是沒有觀察到什麼有用信息，是故才採用最直接的方式，將所有的可疑之處一一質問於他。
迅速將這種種思忖清楚，儘管還有一些細枝末節他想不明白，但好歹心裡有了個底，陳洛稍微鬆了口氣。
他看向杜萬鋒時，眸光已然恢復冷靜。
「我明白杜統領的猜疑，但我並沒有做過任何與妖獸動盪有關之事。」
他並沒有辯解說這些事皆是巧合，因為他自己也不確定。
萬一是被誰做局了呢？
他早就疑惑了，疑惑於青山縣那些妖獸動盪，為什麼每一起都與他有所關聯。
所以他只是平靜的陳述事實：「第一隻罐獸，我只當是一隻死去的山貓，並不知是妖，帶回家中後，那罐獸死而復生，我亦是受害者。」
「第二隻罐獸襲擊北縣郊，我恰有一名好友在北縣郊，擔心他遇到不測，才會在隔日去到現場。」
「至於第一次獸吼，陳某身為捕蛇人，本就一直在南山捕蛇，不過是當時捕蛇時碰巧撞見。」
「第二次獸吼以及妖獸潮發生在除夕的西縣郊，我家在西縣郊，當時除夕夜，我在家中祭奠父母，是故再次出現在那現場。」
「————」杜萬鋒聽完他的陳述，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照你這麼說，你與妖還真挺有緣分。你走到哪裡，妖患就跟到哪裡？」
「事實如此。」陳洛也面無表情。
他心中亦是萬分不理解，不理解究竟這其中究竟是否有什麼隱情，還是說自己真就與妖有緣。
「此外，僅憑我外景的境界，又如何可能會與這些妖患有關聯，我亦是希望杜統領能將這些事調查清楚。」
他又補充道。
說到底，其實他才是最想把這一切徹底弄明白的人，畢竟幾乎每一次奇怪的妖患他都很巧合地出現在現場，各番迷霧環繞，著實讓人壓抑。
「你且莫要自賤，武道修為是能隱藏的，誰知你是否藏了修為。」
「而杜某身為靖妖司旗尉，來爾青山縣，本就是為了肅正妖患，心裡自然有數，卻無需你來提醒什麼。」
杜萬鋒冷笑：「且，你也莫把自己摘得乾淨，你所說這些，杜某來之前自有所了解，卻不能證明你之清白。」
陳洛神色平靜，「我不明白。」
杜萬鋒盯著他道：「死在杜某手中的妖孽，沒有一千也有上百，杜某深知妖孽之能，妖魔者，各有詭譎神通，其中就有一等神通可勾魂奪舍，你現在是否被妖魔奪舍也未必可知，且叫杜某如何相信於你？」
勾魂奪舍？
陳洛聽得心中暗暗一驚，他看著杜萬鋒，「杜統領想如何做，直說無妨。」
「你倒是鎮定。」
杜萬鋒冷聲道：「那杜某不妨直說，眼下，你有兩個選擇。」
「一者，杜某會一門秘法，你是否被妖孽奪舍，杜某行此秘法，一查便知。」
「二者，你且就待在這裡，至少在杜某離開青山縣之前不得外出與修煉，待杜某走一次三山，將那獸吼之事查證清楚，是否冤枉了你，屆時自會知曉。」
陳洛立馬意識到不對，「為何杜旗尉要給我第二個選擇？」
杜萬鋒給的兩個選擇，第一個是當下能立馬查出結果，另一個則相當於把他囚禁在此。
而既然能立馬查出結果，又何必費工夫把他囚禁？
「因為此門秘法涉及人之魂魄，乃是識魂之術，能照見人之魂魄為你我所視。妖孽哪怕奪舍，被奪舍之人卻依舊是妖魂，卻與人之神魂迥異。你是否被妖孽奪舍，我一識便知。」
「但施展此門秘法，必須受法者心神配合，若你心存抗拒，必導致神魂受損，輕則痴傻，重則斃命。是故按我靖妖司規矩，此秘法必須在你同意情況下方可使用。」
杜萬鋒說著，盯著陳洛：「但你莫要就此以為杜某仁慈，若在三山尋不到一個結果，屆時不管你願與不願，就算違了規矩，杜某都會來對你識魂，而在此期間，你也休想走脫此間。」
「此識魂秘法，能否確保我安全？」陳洛皺眉，「此外，我又怎知杜旗尉是否會對我神魂作何手腳？」
「你倒是高估杜某了。」
杜萬鋒淡聲道：「神魂蘊育萬千奇異，以杜某實力，能在飄渺迷霧中望一眼爾神魂就已是極其不易，又哪來的能力去作手腳？」
「且，就你這樣的，杜某一隻手就能捏死，你又何資格讓杜某做手腳？」
「就算退一萬步講，杜某要對你不利，直接將你打暈再行秘法識魂就是，你又如何反抗，不過杜某顧及鄭山甲的面子與靖妖司的規矩，才如此與你好生言語。」
「至於你擔心的安全，」杜萬鋒冷聲道：「只要你不是竭盡心神的抗拒，杜某自然保你無恙。」
「那杜統領無需多言，儘管用秘法識魂便是，陳某必當配合。」陳洛淡道。
「哦？」杜萬鋒有些意外，眯了眯眼睛，「你莫要覺得自己冤枉，是故如此坦蕩。妖孽神通詭譎，有些被妖孽奪舍之人，甚至連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奪舍，你難道不怕？」
「若杜統領查出我被妖孽奪舍，儘管動手格殺便是。」陳洛淡然道。
他反正不可能選第二選擇的，第二選擇看似安全，卻十分被動，被困在這院子裡，還禁止修煉，鬼知道會發生什麼。
且杜萬鋒已經講得很清楚了，若是三山沒查出什麼結果，照樣是要對他識魂的，而且很可能是強制把他打暈再識魂，還不如現在就來，不然平白耽誤修煉時間。
而第一種選擇，看似危險，但只要自己配合，實際上卻並無什麼損害，還能把所有懷疑一併消去，一勞永逸。
最後，說句不好聽的，杜萬鋒說自己能一手把他捏死，他其實是相信的，憑對方實力，根本無需對他使什麼手腳。
「好。」杜萬鋒冷漠倨傲的神情，難得的出現一瞬讚許，他看著陳洛，「此秘法雖是識別神魂所用，但若你配合，你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家神魂，這對你日後武道進境亦是有不小益處。」
「我能感受到自己神魂？」陳洛一愣。
「神魂虛無縹緲，本是不能感受到的。」杜萬鋒淡道：「準確來說，應該是能讓你感受到自家神魂的狀態，我懶得多說，屆時你自會知曉。」
感受神魂狀態...
陳洛心中一動，卻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杜統領且來吧。」
杜萬鋒見狀，便不再多說，卻是單手成掌，覆在陳洛面門，隨即陳洛便感到一股炙熱感自他手掌處傳來，伴隨著杜萬鋒一聲沉喝，「放鬆心神，切莫抗拒！」
陳洛依言將心神放鬆。
其實也根本無需刻意去放鬆，因為那股炙熱感自杜萬鋒收掌傳來後，很快便化作一股讓人愜意的暖意自他眉心穴湧入，沁人心神。
在此情況下，人自然而然便是心神放鬆的情況，若想抗拒，卻必須用力收束心神才能做到。
這估計是這門秘法故意設計如此，為了防止施法時受法者下意識地反抗，從而造成誤傷，陳洛默默作此猜測。
隨即，待這股暖意流轉全身，他只感覺眼前一黑，仿佛經歷了一段舒適的昏睡。
再睜眼時，映入眼帘的，卻是一道徐徐流轉的青光，看起來和諧、完整，且莫名讓他心中生起一種親切。
尤其是他看見這股青光的瞬間，這陣子始終困擾他的那種若有所失的迷惘感，竟然神奇的消逝不見。
他只覺如釋重負的一松，又仿佛心有所悟。
也就在這一瞬，周遭青光忽然崩塌。
眼前景象，又回到了廂房內。
眼前，杜萬鋒收回覆在他面門的手掌。
「你神魂無異。」他道出了檢查結果，神情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虛弱。
看樣子，這門識魂秘法對他消耗亦是極大。
陳洛看著他，「所以，杜統領可以確定我非被妖類奪舍了麼。」
杜萬鋒淡然的點了點頭，神情卻並未有緩和，他冷笑道：「我倒是希望你是被奪了舍，如此的話到底怎麼回事將你一審便知，眼下卻不得不去一趟三山深處了。」
陳洛沒理會他這句話的無禮，淡道：「有勞杜統領了。」
杜萬鋒道：「但你也莫高興的太早，你雖脫了嫌疑，但你身上之事詭異，若有什麼異動，隨時告知於我，你可明白？」
「我明白的。」陳洛道。
「此外，妖者，恢詭譎怪，有些懷疑是必須的，你莫要去怪罪誰。」
「若有什麼怨憤，」杜萬鋒冷冷一笑，「且來找杜某便是。」
陳洛明白他的意思，道：「此間事理我是理會的，不會怪罪誰。」
「如此便好。」
杜萬鋒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什麼東西，眼神微微一閃，卻並未多言，就這麼推門走出了廂房。
陳洛目送著他背影離開，沉默了許久。
雖然不喜此人的倨傲，但他能理解對方暗藏的顧慮，不過是行使來青山縣的職責，他並不會怨憤什麼。
且，作為這一切詭異妖患的親身經歷者，各番迷霧環繞，他其實比任何人都想弄清楚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以杜萬鋒來青山縣，所作這些，他不僅不怨恨，甚至心裡是十分期望對方能查清一切的，尤其是杜萬鋒實力匪夷所思，顯然有查清一切的實力。
他甚至想，若他也能如杜萬鋒這般的實力，這一切迷霧環繞，又能奈他何？
而眼下，他在意的，卻是另外一事。
也就是他方才在秘法下，所見到的自家神魂狀態。
按照杜萬鋒的意思，他的感受，就是他神魂的狀態。
陳洛當時的感受，竟然是親切、和諧、完整。
他覺得自己本不應有這種感受才對，因為他是穿越而來，承襲前身的一切。
他與前身，應當是兩個不同的靈魂，卻為何靈魂會如此和諧完整？
陳洛心緒雜亂，腦海中思緒萬千。
他想起了形骸虛無中，一明一暗的兩團心竅。
以及。
修煉《止觀妙見心經》時，莫名被省去的「心止」與「觀」。
這些日子始終盤旋在腦海中，那股若有所失的迷惘感。
除夕那夜試圖祭拜前身時，一陣奇怪的心悸。
腦海中清晰連續的前身記憶，相比之下模糊、破碎的前世記憶。
自己沒有一絲異樣，無比和諧、完整的神魂狀態————
這一切的一切，都導向一個確定的結果，他其實早在杜萬鋒來之前就已經有所明悟，眼下卻幾乎是完全確定。
「我比自己所知道的，要更早穿越來到這方山海界麼。」
陳洛輕聲自語著，腦海中再度浮現前塵今生的一幕幕，許久後，這一切全都轉化為簡單的兩個字。
「宿慧...」
他喃喃一聲，神情複雜，心中更是百味雜陳。
也正是這一瞬，腦海中仿佛打開了某道關竅，心念竟然前所未有的暢通。
他有所頓悟，默默闔目，悄然運轉心經。
隨即在形骸虛無中，一雙內眼睜開。
眼前，那一明一暗的兩團心竅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居中一團更小的心竅。
這團心竅相比之前那兩團，不僅更小，且不再是灰白之色，而是如乳奶般的純白之色，緩緩浮蕩在一片幽暗當中，純淨到了完美，幾乎看不見一絲雜色。
看見這純白心竅的同時，那股迷惘感消逝不見，他一時間只感到一股沁入骨髓的怡然，仿佛四肢百骸都在受到某種滋養，一雙內眼掃去，仿佛能精準內視到此身軀的任一部位。
思緒亦是前所未有的清澈澄明，仿佛靈台蒙塵被一掃而空，少了愚昧，多了慧根。
個中感受十分奇妙，他甚至感覺自己眼下若是重修九陽勁，哪怕不藉助見微知著，亦能在極快時間內煉至大成。
「這就是妙見麼。」
陳洛若有所思，卻並沒有去沉迷於這種奇妙感覺，目光再度落向那團純白心竅。
「空觀者，離前塵宿慧，無我；假觀者，即現世迷惘，非我。」
他心念一動，一道幽靛內勁悄然顯化，朝著那團純白心竅迅速涌去。
「中觀者，洞察前塵現世，正見實相..
「」
內勁即將觸及到心竅的瞬間，融成一團稀薄幽暗的靛色，朝著那團心竅包裹，純白心竅，很快被化水的內勁包裹成幽靛之色。
「是我！」
這道意念聲甫一落下，那覆蓋在心竅表面的幽靛內勁，驟然向內收束！
——咔！
伴隨著一聲碎響，仿佛蛋殼破裂，被幽靛內勁包裹的心竅出現一道道裂縫，裂縫迅速蔓延，極亮的光束透過裂縫迸射而出，瞬間洞穿整片幽暗的形骸虛無。
——欻！
直到心竅完全碎裂，青光瞬間照耀整個形骸虛無，原本無邊無際的幽暗瞬間被深青之色填充，場景仿佛從極夜驟變成深水。
原本心竅存在的地方，一道紫色光暈悄然流轉，仿佛深水中一條浮蕩的紫色束帶。
正是深藏形骸心竅之心源。
陳洛內眼望見那心源的一剎那，卻只感覺自身氣息陡然攀升，一種極盡升華的感覺流轉全身，箇中感覺難以言喻，就仿佛血肉百骸注入了某種靈魂。
至此，虛妄不再，心竅既破，心源得以參見。
眼下，他正式破入內景蟄境。
陳洛目光灼灼，端詳那心源許久，隨即緩緩閉上內眼，再睜眼時，情景從形骸虛無回到廂房。
抬起一手放到眼前，握緊成拳，卻只感覺身體獲得了某種升華，或者說打開了某扇門，他竟然能清晰感受到一種「道」的存在，就蘊藏在他渾身上下每一寸血肉當中。
「這就是內景麼？」
陳洛眼神中的複雜逐漸褪去，轉而是一種正見自我的明晰，以及一絲百轉千回後的釋然。
他終是走到了這一步。
同時，感受著自身，他也終於明白，為何黃塾長把心源稱作是大道之投影。
因為參見心源，就相當於在肉身與天地大道之間建立了一條溝通的橋樑。
武道沒有極限，至此，他的肉身亦將沒有極限。
他能清晰感受到，若他能不斷的修煉下去，變得強大，再強大，更強大————
屆時，豈止是能打破常人血肉極限，又哪在意他妖廷樊籠，他甚至有信心與天地相接！
「這種感覺，真讓人沉醉。」
陳洛潛心感受著心源賦予肉身的升華，心神享受到簡直顫慄！
如此，又細心沉澱許久，將因參見心源以及心緒激昂而導致的氣血翻湧平定下來後，天色已然拂曉。
他長舒一口氣，一拂衣袖，步出廂房。
卻見院門是敞著的。
門側，赫然立著一名中年男人。
但見此男人眉骨高凸，觀骨棱起，周身上下凝著一股磐石的沉穩厚重。
竟是山衛司副統領，羅笙。
羅笙見到陳洛出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明白了什麼，神情頓時肅然。
他行揖見禮，沉聲道：「山衛司羅笙，見過陳先生。」
杜萬鋒目光森寒，伴隨著厲聲質問，一股巨大壓迫感撲面而來。
陳洛連呼吸都是一室，被逼得後退一步。此前從未有誰能給他帶來如此壓迫，哪怕面對林渡海那殺人的一掌也不及眼下壓迫感十之一二。
但同時，通過方才杜萬鋒連番的質問，諸多碎片瞬間拼合，他終於明白，眼下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首先是事情的開端。
極有可能，從頭到尾，青山縣都有某個人，或者多個人，一直在盯著他，密切關注他的一舉一動。
至於為什麼盯上他。
原因其實很好理解。
他原本只是一介不起眼的捕蛇人，儘管日日堅持演武，但一整年下來，連九陽勁入門都沒有做到，資質堪稱平庸。
事情的轉折源自於那隻罐獸。
自從他殺死那隻罐獸，覺醒山海繪卷並獲得稟賦豎瞳後，武道境界開始突飛猛進，逐漸在這青山縣嶄露頭角，僅僅一年多時間便從九陽勁入門練到大成，進入青雲武館。
對此，他自知自己是藉助見微知著帶來的極高悟性，以及各種藥浴、藥法修煉，才做到的這一切。
但在外人眼中，這卻是十分不合理的。
就好像殺過那隻罐獸後，他就莫名其妙的開智了一樣，憑空從正陽武塾冒出了頭，瞬間聲名鵲起。
當初，林州就是因此盯上了他，諸多私塾也紛紛對他拋出了橄欖枝。
但注意到他的，卻不只是林州與那些私塾。
尤其是，青山縣所發生的幾次妖獸動盪，無論罐獸還是獸吼，他每一次都在現場。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每一次都能遇到這些事，甚至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這是巧合，就更別提其他人如何看待了。
且，他曾懷疑罐獸可能是人為所致，既然他有如此懷疑，那別人亦有可能作此想。
於是，在別人眼裡，他自然顯得尤為的可疑。
又於是，逐漸開始有人將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可能出於職責所在，開始懷疑他是否與深山中的獸吼、以及不正常的妖獸動盪有關。
甚至都可能懷疑他是一隻妖孽。
據他所知，妖孽是能化作靈長之形的，有些妖孽甚至能做到近乎於人，光憑肉眼都不一定能分辨。
但這些都只是停留在懷疑，只有他知道自己是絕對清白的，他人就算懷疑他，也不可能有證據。
正是因為沒有證據，也不敢打草驚蛇，是故從來沒有人找過他，只是一直在暗中默默的盯著他。
直到這次嵐縣靖妖司派了杜萬鋒下來。
杜萬鋒的實力肉眼可見的強，陳洛甚至都想像不到，他究竟強到了何種地步。
背後暗中盯著自己的人，必然在杜萬鋒來了後，將自己的諸多可疑之處盡數反映給了杜萬鋒。
於是杜萬鋒現在才會站在自己面前。
畢竟此人來自靖妖司，下到青山縣，本就是為了調查那諸多詭異的妖獸動盪。
所以換句話說，杜萬鋒來他這裡，其實是行使靖妖衛的職責。
這也很好的解釋了，為何杜萬鋒不告而來，特意無聲來到他身後，絲毫不打擾他。
極可能是因為杜萬鋒在觀察他，想看他是如何修煉的，看他在修煉中是否有什麼可疑之處。
但杜萬鋒方才估計是沒有觀察到什麼有用信息，是故才採用最直接的方式，將所有的可疑之處一一質問於他。
迅速將這種種思忖清楚，儘管還有一些細枝末節他想不明白，但好歹心裡有了個底，陳洛稍微鬆了口氣。
他看向杜萬鋒時，眸光已然恢復冷靜。
「我明白杜統領的猜疑，但我並沒有做過任何與妖獸動盪有關之事。」
他並沒有辯解說這些事皆是巧合，因為他自己也不確定。
萬一是被誰做局了呢？
他早就疑惑了，疑惑於青山縣那些妖獸動盪，為什麼每一起都與他有所關聯。
所以他只是平靜的陳述事實：「第一隻罐獸，我只當是一隻死去的山貓，並不知是妖，帶回家中後，那罐獸死而復生，我亦是受害者。」
「第二隻罐獸襲擊北縣郊，我恰有一名好友在北縣郊，擔心他遇到不測，才會在隔日去到現場。」
「至於第一次獸吼，陳某身為捕蛇人，本就一直在南山捕蛇，不過是當時捕蛇時碰巧撞見。」
「第二次獸吼以及妖獸潮發生在除夕的西縣郊，我家在西縣郊，當時除夕夜，我在家中祭奠父母，是故再次出現在那現場。」
「————」杜萬鋒聽完他的陳述，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照你這麼說，你與妖還真挺有緣分。你走到哪裡，妖患就跟到哪裡？」
「事實如此。」陳洛也面無表情。
他心中亦是萬分不理解，不理解究竟這其中究竟是否有什麼隱情，還是說自己真就與妖有緣。
「此外，僅憑我外景的境界，又如何可能會與這些妖患有關聯，我亦是希望杜統領能將這些事調查清楚。」
他又補充道。
說到底，其實他才是最想把這一切徹底弄明白的人，畢竟幾乎每一次奇怪的妖患他都很巧合地出現在現場，各番迷霧環繞，著實讓人壓抑。
「你且莫要自賤，武道修為是能隱藏的，誰知你是否藏了修為。」
「而杜某身為靖妖司旗尉，來爾青山縣，本就是為了肅正妖患，心裡自然有數，卻無需你來提醒什麼。」
杜萬鋒冷笑：「且，你也莫把自己摘得乾淨，你所說這些，杜某來之前自有所了解，卻不能證明你之清白。」
陳洛神色平靜，「我不明白。」
杜萬鋒盯著他道：「死在杜某手中的妖孽，沒有一千也有上百，杜某深知妖孽之能，妖魔者，各有詭譎神通，其中就有一等神通可勾魂奪舍，你現在是否被妖魔奪舍也未必可知，且叫杜某如何相信於你？」
勾魂奪舍？
陳洛聽得心中暗暗一驚，他看著杜萬鋒，「杜統領想如何做，直說無妨。」
「你倒是鎮定。」
杜萬鋒冷聲道：「那杜某不妨直說，眼下，你有兩個選擇。」
「一者，杜某會一門秘法，你是否被妖孽奪舍，杜某行此秘法，一查便知。」
「二者，你且就待在這裡，至少在杜某離開青山縣之前不得外出與修煉，待杜某走一次三山，將那獸吼之事查證清楚，是否冤枉了你，屆時自會知曉。」
陳洛立馬意識到不對，「為何杜旗尉要給我第二個選擇？」
杜萬鋒給的兩個選擇，第一個是當下能立馬查出結果，另一個則相當於把他囚禁在此。
而既然能立馬查出結果，又何必費工夫把他囚禁？
「因為此門秘法涉及人之魂魄，乃是識魂之術，能照見人之魂魄為你我所視。妖孽哪怕奪舍，被奪舍之人卻依舊是妖魂，卻與人之神魂迥異。你是否被妖孽奪舍，我一識便知。」
「但施展此門秘法，必須受法者心神配合，若你心存抗拒，必導致神魂受損，輕則痴傻，重則斃命。是故按我靖妖司規矩，此秘法必須在你同意情況下方可使用。」
杜萬鋒說著，盯著陳洛：「但你莫要就此以為杜某仁慈，若在三山尋不到一個結果，屆時不管你願與不願，就算違了規矩，杜某都會來對你識魂，而在此期間，你也休想走脫此間。」
「此識魂秘法，能否確保我安全？」陳洛皺眉，「此外，我又怎知杜旗尉是否會對我神魂作何手腳？」
「你倒是高估杜某了。」
杜萬鋒淡聲道：「神魂蘊育萬千奇異，以杜某實力，能在飄渺迷霧中望一眼爾神魂就已是極其不易，又哪來的能力去作手腳？」
「且，就你這樣的，杜某一隻手就能捏死，你又何資格讓杜某做手腳？」
「就算退一萬步講，杜某要對你不利，直接將你打暈再行秘法識魂就是，你又如何反抗，不過杜某顧及鄭山甲的面子與靖妖司的規矩，才如此與你好生言語。」
「至於你擔心的安全，」杜萬鋒冷聲道：「只要你不是竭盡心神的抗拒，杜某自然保你無恙。」
「那杜統領無需多言，儘管用秘法識魂便是，陳某必當配合。」陳洛淡道。
「哦？」杜萬鋒有些意外，眯了眯眼睛，「你莫要覺得自己冤枉，是故如此坦蕩。妖孽神通詭譎，有些被妖孽奪舍之人，甚至連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奪舍，你難道不怕？」
「若杜統領查出我被妖孽奪舍，儘管動手格殺便是。」陳洛淡然道。
他反正不可能選第二選擇的，第二選擇看似安全，卻十分被動，被困在這院子裡，還禁止修煉，鬼知道會發生什麼。
且杜萬鋒已經講得很清楚了，若是三山沒查出什麼結果，照樣是要對他識魂的，而且很可能是強制把他打暈再識魂，還不如現在就來，不然平白耽誤修煉時間。
而第一種選擇，看似危險，但只要自己配合，實際上卻並無什麼損害，還能把所有懷疑一併消去，一勞永逸。
最後，說句不好聽的，杜萬鋒說自己能一手把他捏死，他其實是相信的，憑對方實力，根本無需對他使什麼手腳。
「好。」杜萬鋒冷漠倨傲的神情，難得的出現一瞬讚許，他看著陳洛，「此秘法雖是識別神魂所用，但若你配合，你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家神魂，這對你日後武道進境亦是有不小益處。」
「我能感受到自己神魂？」陳洛一愣。
「神魂虛無縹緲，本是不能感受到的。」杜萬鋒淡道：「準確來說，應該是能讓你感受到自家神魂的狀態，我懶得多說，屆時你自會知曉。」
感受神魂狀態...
陳洛心中一動，卻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杜統領且來吧。」
杜萬鋒見狀，便不再多說，卻是單手成掌，覆在陳洛面門，隨即陳洛便感到一股炙熱感自他手掌處傳來，伴隨著杜萬鋒一聲沉喝，「放鬆心神，切莫抗拒！」
陳洛依言將心神放鬆。
其實也根本無需刻意去放鬆，因為那股炙熱感自杜萬鋒收掌傳來後，很快便化作一股讓人愜意的暖意自他眉心穴湧入，沁人心神。
在此情況下，人自然而然便是心神放鬆的情況，若想抗拒，卻必須用力收束心神才能做到。
這估計是這門秘法故意設計如此，為了防止施法時受法者下意識地反抗，從而造成誤傷，陳洛默默作此猜測。
隨即，待這股暖意流轉全身，他只感覺眼前一黑，仿佛經歷了一段舒適的昏睡。
再睜眼時，映入眼帘的，卻是一道徐徐流轉的青光，看起來和諧、完整，且莫名讓他心中生起一種親切。
尤其是他看見這股青光的瞬間，這陣子始終困擾他的那種若有所失的迷惘感，竟然神奇的消逝不見。
他只覺如釋重負的一松，又仿佛心有所悟。
也就在這一瞬，周遭青光忽然崩塌。
眼前景象，又回到了廂房內。
眼前，杜萬鋒收回覆在他面門的手掌。
「你神魂無異。」他道出了檢查結果，神情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虛弱。
看樣子，這門識魂秘法對他消耗亦是極大。
陳洛看著他，「所以，杜統領可以確定我非被妖類奪舍了麼。」
杜萬鋒淡然的點了點頭，神情卻並未有緩和，他冷笑道：「我倒是希望你是被奪了舍，如此的話到底怎麼回事將你一審便知，眼下卻不得不去一趟三山深處了。」
陳洛沒理會他這句話的無禮，淡道：「有勞杜統領了。」
杜萬鋒道：「但你也莫高興的太早，你雖脫了嫌疑，但你身上之事詭異，若有什麼異動，隨時告知於我，你可明白？」
「我明白的。」陳洛道。
「此外，妖者，恢詭譎怪，有些懷疑是必須的，你莫要去怪罪誰。」
「若有什麼怨憤，」杜萬鋒冷冷一笑，「且來找杜某便是。」
陳洛明白他的意思，道：「此間事理我是理會的，不會怪罪誰。」
「如此便好。」
杜萬鋒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什麼東西，眼神微微一閃，卻並未多言，就這麼推門走出了廂房。
陳洛目送著他背影離開，沉默了許久。
雖然不喜此人的倨傲，但他能理解對方暗藏的顧慮，不過是行使來青山縣的職責，他並不會怨憤什麼。
且，作為這一切詭異妖患的親身經歷者，各番迷霧環繞，他其實比任何人都想弄清楚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以杜萬鋒來青山縣，所作這些，他不僅不怨恨，甚至心裡是十分期望對方能查清一切的，尤其是杜萬鋒實力匪夷所思，顯然有查清一切的實力。
他甚至想，若他也能如杜萬鋒這般的實力，這一切迷霧環繞，又能奈他何？
而眼下，他在意的，卻是另外一事。
也就是他方才在秘法下，所見到的自家神魂狀態。
按照杜萬鋒的意思，他的感受，就是他神魂的狀態。
陳洛當時的感受，竟然是親切、和諧、完整。
他覺得自己本不應有這種感受才對，因為他是穿越而來，承襲前身的一切。
他與前身，應當是兩個不同的靈魂，卻為何靈魂會如此和諧完整？
陳洛心緒雜亂，腦海中思緒萬千。
他想起了形骸虛無中，一明一暗的兩團心竅。
以及。
修煉《止觀妙見心經》時，莫名被省去的「心止」與「觀」。
這些日子始終盤旋在腦海中，那股若有所失的迷惘感。
除夕那夜試圖祭拜前身時，一陣奇怪的心悸。
腦海中清晰連續的前身記憶，相比之下模糊、破碎的前世記憶。
自己沒有一絲異樣，無比和諧、完整的神魂狀態————
這一切的一切，都導向一個確定的結果，他其實早在杜萬鋒來之前就已經有所明悟，眼下卻幾乎是完全確定。
「我比自己所知道的，要更早穿越來到這方山海界麼。」
陳洛輕聲自語著，腦海中再度浮現前塵今生的一幕幕，許久後，這一切全都轉化為簡單的兩個字。
「宿慧...」
他喃喃一聲，神情複雜，心中更是百味雜陳。
也正是這一瞬，腦海中仿佛打開了某道關竅，心念竟然前所未有的暢通。
他有所頓悟，默默闔目，悄然運轉心經。
隨即在形骸虛無中，一雙內眼睜開。
眼前，那一明一暗的兩團心竅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居中一團更小的心竅。
這團心竅相比之前那兩團，不僅更小，且不再是灰白之色，而是如乳奶般的純白之色，緩緩浮蕩在一片幽暗當中，純淨到了完美，幾乎看不見一絲雜色。
看見這純白心竅的同時，那股迷惘感消逝不見，他一時間只感到一股沁入骨髓的怡然，仿佛四肢百骸都在受到某種滋養，一雙內眼掃去，仿佛能精準內視到此身軀的任一部位。
思緒亦是前所未有的清澈澄明，仿佛靈台蒙塵被一掃而空，少了愚昧，多了慧根。
個中感受十分奇妙，他甚至感覺自己眼下若是重修九陽勁，哪怕不藉助見微知著，亦能在極快時間內煉至大成。
「這就是妙見麼。」
陳洛若有所思，卻並沒有去沉迷於這種奇妙感覺，目光再度落向那團純白心竅。
「空觀者，離前塵宿慧，無我；假觀者，即現世迷惘，非我。」
他心念一動，一道幽靛內勁悄然顯化，朝著那團純白心竅迅速涌去。
「中觀者，洞察前塵現世，正見實相..
「」
內勁即將觸及到心竅的瞬間，融成一團稀薄幽暗的靛色，朝著那團心竅包裹，純白心竅，很快被化水的內勁包裹成幽靛之色。
「是我！」
這道意念聲甫一落下，那覆蓋在心竅表面的幽靛內勁，驟然向內收束！
——咔！
伴隨著一聲碎響，仿佛蛋殼破裂，被幽靛內勁包裹的心竅出現一道道裂縫，裂縫迅速蔓延，極亮的光束透過裂縫迸射而出，瞬間洞穿整片幽暗的形骸虛無。
——欻！
直到心竅完全碎裂，青光瞬間照耀整個形骸虛無，原本無邊無際的幽暗瞬間被深青之色填充，場景仿佛從極夜驟變成深水。
原本心竅存在的地方，一道紫色光暈悄然流轉，仿佛深水中一條浮蕩的紫色束帶。
正是深藏形骸心竅之心源。
陳洛內眼望見那心源的一剎那，卻只感覺自身氣息陡然攀升，一種極盡升華的感覺流轉全身，箇中感覺難以言喻，就仿佛血肉百骸注入了某種靈魂。
至此，虛妄不再，心竅既破，心源得以參見。
眼下，他正式破入內景蟄境。
陳洛目光灼灼，端詳那心源許久，隨即緩緩閉上內眼，再睜眼時，情景從形骸虛無回到廂房。
抬起一手放到眼前，握緊成拳，卻只感覺身體獲得了某種升華，或者說打開了某扇門，他竟然能清晰感受到一種「道」的存在，就蘊藏在他渾身上下每一寸血肉當中。
「這就是內景麼？」
陳洛眼神中的複雜逐漸褪去，轉而是一種正見自我的明晰，以及一絲百轉千回後的釋然。
他終是走到了這一步。
同時，感受著自身，他也終於明白，為何黃塾長把心源稱作是大道之投影。
因為參見心源，就相當於在肉身與天地大道之間建立了一條溝通的橋樑。
武道沒有極限，至此，他的肉身亦將沒有極限。
他能清晰感受到，若他能不斷的修煉下去，變得強大，再強大，更強大————
屆時，豈止是能打破常人血肉極限，又哪在意他妖廷樊籠，他甚至有信心與天地相接！
「這種感覺，真讓人沉醉。」
陳洛潛心感受著心源賦予肉身的升華，心神享受到簡直顫慄！
如此，又細心沉澱許久，將因參見心源以及心緒激昂而導致的氣血翻湧平定下來後，天色已然拂曉。
他長舒一口氣，一拂衣袖，步出廂房。
卻見院門是敞著的。
門側，赫然立著一名中年男人。
但見此男人眉骨高凸，觀骨棱起，周身上下凝著一股磐石的沉穩厚重。
竟是山衛司副統領，羅笙。
羅笙見到陳洛出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明白了什麼，神情頓時肅然。
他行揖見禮，沉聲道：「山衛司羅笙，見過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