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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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心悸

  形骸虛無的無邊幽暗中,此刻存著一雙內眼,一縷意念,一明一暗的兩團心竅,以及一道幽靛光芒。

  陳洛心念微動,那股代表內勁的幽靛光芒隨之緩緩流轉。

  待控制逐漸熟練後,他意念錨准兩團心竅。

  思忖片刻,決定先破那團澄明的心竅。

  於是心念再一動,幽靛光芒朝著澄明心竅移去,待即將觸及到心竅的瞬間,但見那道光芒忽地似冰化水,融成一團稀薄幽暗的靛色,朝著那團心竅包裹而去,幾乎一瞬的功夫,原本灰白之色的心竅便被那化水的內勁包裹成了同樣的靛色。

  接下來他需要再操縱內勁收束,以勁發力,將那團心竅破去,便能照見竅中心源。

  但奇怪的是,當陳洛當真如此做時,只見靛色內勁收束,真正觸及那團心竅的瞬間,卻如同石沉大海,轉瞬間內勁便消逝不見。

  幽靛光芒褪去,心竅灰白如初,絲毫不受內勁影響。

  陳洛默默看著這一幕,竟然並不感到意外。

  只是心念再動,又一道靛色內勁自無處生,在形骸虛無中顯化。

  他復刻方才的操作,操縱內勁去破除另一團晦暗心竅。

  但結果亦是相同,在內勁收束的瞬間,幽靛光芒依舊消逝不見,那團心竅晦暗如初。

  陳洛見到這個結果,默默閉上了眼,再睜眼時,又回到了廂房中。

  「果然不行。」他暗嘆口氣,其實心裡早做好了失敗的準備。

  原因很簡單,武道哪有什麼捷徑可走,他修煉心經時莫名省卻諸多步驟,缺失了應有的體悟與理解,這要是能破入內景就怪了。

  且,理解不全,根基不穩,入內景也未必能見得是一件好事。

  他此番嘗試,不過是為了尋求些啟示。

  而事實上,他也已經有了些模糊的答案。

  人就是如此,思緒永遠不會停歇,總會在無意間進行一些思考。而在他修煉周天內勁的這一月多以來,儘管他沒有刻意去想,但依舊有許多思考,對那兩團心竅也有了一定猜想。

  大道唯一,而作為大道投影的心竅卻有兩團。

  這絕非是武道或者心經出了問題。問題只能出在他自己身上。

  也就是說。

  他之所以有兩團心竅,是因為大道能在他形骸虛無投下兩道投影。

  這就意味著,這片看似無邊無際的形骸虛無,或許存在一條無形的分界線,將形骸虛無分成兩半。

  正因為有兩半獨立的形骸虛無,才會引來兩份大道投影,從而形成兩團心竅。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至於這分割的根源何在。

  「是前身占據一份,穿越而來的我占據另一份麼...」陳洛喃喃自語,這亦是唯一合理的可能。

  而這個可能,讓他明白了一些,卻又引出了他更深的不解。

  前身已故,自己既然已經承襲前身因果,卻為何還會有一半形骸虛無留下,甚至虛無中還會有第二團心竅?

  那一明一暗兩團心竅,哪道屬於前身,哪道又屬於自己?

  最重要的,自己又要如何才能破除心竅,參見心源?

  陳洛眉頭逐漸擰緊。

  尤其古怪的是,當他去思忖這些疑問時,那股若有所失的迷惘感卻愈發的深,簡直讓他心悸。

  也正在此時,他猛然想起除夕那一夜。

  那夜,當他祭拜完前身父母,嘗試也祭奠一下前身時,心頭也曾湧現過一股極其相似、令人心顫的悸動。

  此刻的迷惘感,竟然與那時的心悸如出一轍。

  這究竟是為什麼?

  他苦苦思索,隱約間仿佛捕捉到了一絲明悟。

  可等他凝神去捕捉,那靈光卻又模糊不清,杳無蹤跡。

  人總是有這樣的體驗,某個念頭一閃而過,想要去追尋時,卻又無跡可尋。

  陳洛此刻就是這種體驗,心裡逐漸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煩悶感。

  「既然與前身有關,線索必然也在前身那裡。」


  他自語,回想那種若有所失、仿佛有東西被遺漏的感覺,若是真有遺漏,必然與前身相關。

  而前身留給他的東西,除卻此身身體,便是記憶。

  問題就出在身體,此身的形骸虛無中,莫名有兩團心竅。

  「那答案應當在記憶里。」

  陳洛深吸口氣,盤膝閉上雙眼,開始細細回顧腦海中承襲的,來自前身的過往記憶。

  記憶總是零碎而又模糊的,尤其是他穿越來,將前身記憶完全消化後,那些記憶便與他前世記憶混合在了一起,兩股記憶斷斷續續,難分彼此。

  而此刻陳洛仔細去梳理,卻猛然驚覺,關於前身的記憶竟然能完美拼湊,連續不斷的串聯起來。

  反倒是他極少回顧的前世記憶,竟然支離破碎,模糊而不真切。

  壓下心中驚詫,陳洛沉下心默默梳理。

  一名不知面貌的溫婉婦人,一條泛黃的老舊街巷,一道僵硬在床的模糊身影......太多曾經被忽略的模糊畫面,此刻逐漸變得清晰生動。

  記憶的起點,正是那名溫婉婦人,前身把她當作娘親。

  娘親住在縣裡,而前身卻是從小在西縣郊長大,在年幼尚不知事的時候,他總喜歡跑去縣裡找娘親玩。

  直到後來某一天,在娘親出門的時候,她家裡的一個小女孩,把他揍了一頓,他才終於明了些事理,原來那是別人家的娘親,他是沒有娘親的,在他剛出生時,他娘親就因為難產死了。

  前身很難過,漸漸的也就沒再找過那位姓林的溫婉小姨,但還是經常去縣裡,因為要去武塾學認字。

  他在武塾認識了另外兩個同齡小孩,他很喜歡與他們一起玩。

  等到後來某一天,林姨牽著那個小女孩找他,小女孩擦著眼淚與他道歉。面對那哭紅眼的小女孩,在他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林姨將他的手與小女孩的手牽在了一起。

  於是,正陽武塾里三個小孩變成了四個小孩,課時最愛捉弄武塾教認字的先生,氣得老先生抓著棍子追打,偶爾還會隔得遠遠的偷看武塾里一名比他們都大一兩歲的漂亮阿姊,那阿姊幾乎會認所有的字,總是得到老先生的大聲表揚。哪怕晨課也不捨得走,總是要一起玩到很晚才各自回家。

  而當時前身人生最大的期待,就是父親能再從山裡抓到人參,因為挖到人參就代表有肉吃。

  但後來父親也死了,是被毒蛇咬死的,一塊白布,幾聲嗩吶,埋在了西山葬崗。

  但他只來得及難過幾天,在吃完家裡最後一塊籠餅後,只能憑著父親平日教的狩獵技巧,學著上山捕蛇。

  但他第一次上山就被站崗的山衛攔下,那山衛大哥不放心他獨自上山,老是跟著他一起,從最小的兔子鳥雀開始,慢慢的他終於學會了捕蛇,也始知原來妖怪並非父親嘴裡的故事,山里是真有妖的,妖還會下山,他記憶里妖獸的第一次下山,就害死了小女孩的山衛父親。

  自那以後小女孩逐漸變得安靜,四個鬧騰的小孩逐漸長成了三個少年少女,前者依舊鬧騰,少女卻恬靜如水,變得少言少語。

  再後來,大家到了年紀,又再次回到正陽武塾,在名冊上按下指印,開始隨著原來那位漂亮阿姊的父親演練武學。

  而自從接觸練武后,人生似乎就沒那麼有趣了。

  他們愈發懂事,在外面玩耍漸少,在武塾停留日長,彼此的生活也逐漸出現分岔,尤其是林姨家那個少女,不知從何時起出落得愈發標緻,被越來越多人追捧誇讚,後來更是被教習帶去了別院,逐漸高高在上,一整月也難得與她見上一次。

  而他身後卻沒爹沒娘,習武之餘要為了生計過活,日復一日在山裡捕蛇,滿身狼狽,總是灰頭土臉,難得見一次那清麗少女也覺自卑,不敢與之直視。如此,兩人交流日漸簡短生硬。可越是如此,他越莫名的想靠近;越想靠近,少女卻似離他越遠。

  後來他去武墊愈少,留在山上的時間愈多,直到某一天,他上山時被一條斑斕毒蛇咬中,初時不覺,待回到家後,不記得生命里最後一刻想的什麼,意識就此陷入了沉寂。

  陳洛緩緩睜開眼,記憶的終點,就是他穿越而來的剎那。

  看起來只是回顧,卻仿佛是親身經歷的短暫一生,後勁很大,他只感覺腦海中各種人事物閃過,心裡百般情緒翻湧。

  等他回過神來時,外面竟然已是深夜,能望見皎潔的月色照進,寂靜如水。

  「本我,超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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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喃喃一聲,然而話音方落,心頭卻猛地一驚。

  但見皎潔月色透過東面的小窗照進,拉長了廂房各種陳設的影子。

  而在他身影一側,竟然還有另一道狹長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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