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父子
青雲武館東，館主院。
館主院其實只比弟子院多上兩間側院，其餘布局皆與弟子院相仿。
此刻，正廂房內。
林渡海因一些小事怒斥著院中幾名雜役，如此許久後，終於將心裡頭的火氣發泄出去許多，才深吸口氣，冷著臉坐至案前提筆。案上，堆了許多文書。
因為武選司考察在即，他需要提前備妥材料，其中許多事涉及機密，是故不能由管事代勞，只能他親力親為。
然而埋首沒多久，他又忽有所感，抬頭望去。
屏風後，林陸緩緩走出。
見到林陸，林渡海眉頭頓時一皺，「讓你在側院清修，你過來作甚？」
林陸看著他，冷聲道：「你算計那陳洛不成，死了個胡逑，還賠了二百兩銀？」
他在外面總是持著一副溫和公子樣，而此刻私下在林渡海面前，無論神情抑或是語氣，卻都異常冰冷。與林渡海交談，既不稱「父親」，亦不行禮，只以「你」相稱。
林渡海似乎早已習慣了他這模樣，對此並無反應，反倒是被其話語激怒，「誰與你嚼的舌根？」
「你在廂房怒斥完，那些雜役因怨私語，我聽得見。」林陸語氣平淡。
「你竟能聽見？」林渡海一怔，隨即大喜，「你可是得了妙見？」
側院距離正房很遠，且好幾扇門戶阻攔，縱是大聲叫喚也不一定能聽清說的什麼。
而林陸已經修煉完《周天內勁》，正修煉《止觀妙見心經》，若是能隔如此遠聽到聲音，毫無疑問是觸及到了妙見之境。
——妙見者，以慧眼內視己身，五感盡通，能聞常人所不能聞。
「略窺了些門徑。」
林陸冷聲道：「你若是真想讓我入內景，就莫要在外面亂生事。」
「摸到妙見門檻，想來你再有一段時日就能內景了。」林渡海先是一喜，旋即又被其冷淡語氣勾起了怒意，他深吸口氣，耐著心道：「那陳洛天資縱橫，心性歹毒，我若不去抑制一二，日後我等要如何為州兒報仇？」
「而且那胡逑雖死，但給那陳洛的心障卻已經種下，那廝多半是難入內景了。」
「畏他人之強，不過是滅自家志氣。」林陸冷笑，「至於林州，陳洛殺他不錯，可他那條命，一半也是斷送在你手上。」
「混帳！」
林渡海因為胡逑一事，好不容易消停的怒氣瞬間去而復返。
他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滿桌子文書顫動。
「我傾盡資源將你養大，你就這般與我說話？」
林陸卻是面色平靜，「無論那陳洛能否入內景，待我入內景了，我都會去殺了他，至於你所謂的多年養育，我亦會一一償還乾淨，屆時，我自會脫離林家，與你不復再相見。」
言罷，林陸神情冰冷的轉身離去。諾大廂房裡又只剩林渡海一人。
看著林陸離去的背影，他閉上眼深吸口氣，用力揉了揉擰緊的灰白眉心，神情透著些疲憊。
一月後，武館北，七字院內，陳洛盤坐於榻上，心裡默誦身止要訣，期間身軀紋絲不動，氣息綿長似有若無，連呼吸間胸腹的微末起伏也絲毫看不出來，身靜如枯木死灰。
若是有人在旁邊探他鼻息，便會驚覺：一刻鐘的功夫過去，他竟然僅僅行了十二次呼吸吐納。
也正是這一刻鐘過後，他緩緩睜眼，眼中逐漸露出一抹喜色。
「成了。」
依據心經所述，一刻鐘內，呼吸吐納不超過十二次，就是達到「身止」之境的標誌。
陳洛吐了口濁氣，「當真不容易啊。」
因為「身止」無關於悟性筋骨，只能依靠日復一日的枯坐，在枯坐中運轉心經，以求讓身體歸於絕對平靜，這無疑極講究一個耐心。
這一月多下來，他從沒有睡過，枕席都沒粘過半分，全靠著養神丹的藥力維繫精神。
為了讓周身氣血達到平靜的極限，他甚至都不沾葷腥，每天都是清湯寡水，只有在枯坐久了，實在煩悶的時候，才會泡一盞清茶略微解下心緒。
如此苦熬到現在，總算是達成了身止，前後耗時整整一月多。
「應該算是很快了。」陳洛心裡清楚，若是先修煉《周天內勁》再修心經，指不定耗時會更巨。
「接下來，就是心止。」
心止乃是建立在身止基礎上的，欲要心止，必先身止，換句話說，唯有能穩定維持一刻鐘十二息吐納的「身止」之境，方有資格叩問「心止」門徑。
待完成心止，「止」境便算是真正圓滿。
然後就是修煉「觀」，開始正式的以止資觀，以觀導止，待止觀皆成後，就是「妙見」之境。
不過陳洛並沒有繼續入定，而是起身推門而出。
若是尋常弟子，可能在剛實現身止時尚且不敢亂動，需要反覆鞏固，以求精熟。
但他不同，他有一證永證加持，只消這一次實現身止，日後無論行止坐臥，抑或是修煉《周天內勁》，只需要心念微動，潛心運轉一遍心經，即可瞬間復歸「身止」之境。
眼下時值正午，走出院子，初夏陽光灑落，暖而不躁。
這還是他近月來第一次踏出院門，之前枯坐久了，眼下難得出門一趟，陳洛只感覺身心端的鬆快。
他是去庫房取藥的，順便也是散散心。
因為養神丹每兩月庫房都會提供一瓶，第一次下發的正好耗盡，該重新去領了。
雖說許藥師曾說可以為他單獨煉養神丹，但既然能在庫房領，自然沒必要去麻煩人家。
青雲武館庫房的布局有些類於山貨鋪，也是一張長桌橫攔在門外，留一個小口作內外交接之用。
陳洛來到時，那長桌外已然站了一名雜役，手裡小心翼翼捧著一錦盒放在案上，「宋管事，這裡面是記名弟子餘下的兩瓶和氣丹。」
「你且先等在這裡，等會還要記下憑證……」
聲音從庫房深處傳了出來，隨後才見宋管事徐徐走出，但剛走來沒幾步，猛地瞥見了雜役身後的陳洛，他瞳孔驟然一縮。
那雜役看宋管事神情有異，疑惑回頭一瞧，見到是陳洛，他先是愣了下，隨即腦筋一轉，似乎想到什麼，臉色瞬間煞白。
「見，見過陳公子，」那雜役滿臉的驚恐，聲音都發顫了，急道：「小的不知公子駕臨，絕非有意如此！」
館主院其實只比弟子院多上兩間側院，其餘布局皆與弟子院相仿。
此刻，正廂房內。
林渡海因一些小事怒斥著院中幾名雜役，如此許久後，終於將心裡頭的火氣發泄出去許多，才深吸口氣，冷著臉坐至案前提筆。案上，堆了許多文書。
因為武選司考察在即，他需要提前備妥材料，其中許多事涉及機密，是故不能由管事代勞，只能他親力親為。
然而埋首沒多久，他又忽有所感，抬頭望去。
屏風後，林陸緩緩走出。
見到林陸，林渡海眉頭頓時一皺，「讓你在側院清修，你過來作甚？」
林陸看著他，冷聲道：「你算計那陳洛不成，死了個胡逑，還賠了二百兩銀？」
他在外面總是持著一副溫和公子樣，而此刻私下在林渡海面前，無論神情抑或是語氣，卻都異常冰冷。與林渡海交談，既不稱「父親」，亦不行禮，只以「你」相稱。
林渡海似乎早已習慣了他這模樣，對此並無反應，反倒是被其話語激怒，「誰與你嚼的舌根？」
「你在廂房怒斥完，那些雜役因怨私語，我聽得見。」林陸語氣平淡。
「你竟能聽見？」林渡海一怔，隨即大喜，「你可是得了妙見？」
側院距離正房很遠，且好幾扇門戶阻攔，縱是大聲叫喚也不一定能聽清說的什麼。
而林陸已經修煉完《周天內勁》，正修煉《止觀妙見心經》，若是能隔如此遠聽到聲音，毫無疑問是觸及到了妙見之境。
——妙見者，以慧眼內視己身，五感盡通，能聞常人所不能聞。
「略窺了些門徑。」
林陸冷聲道：「你若是真想讓我入內景，就莫要在外面亂生事。」
「摸到妙見門檻，想來你再有一段時日就能內景了。」林渡海先是一喜，旋即又被其冷淡語氣勾起了怒意，他深吸口氣，耐著心道：「那陳洛天資縱橫，心性歹毒，我若不去抑制一二，日後我等要如何為州兒報仇？」
「而且那胡逑雖死，但給那陳洛的心障卻已經種下，那廝多半是難入內景了。」
「畏他人之強，不過是滅自家志氣。」林陸冷笑，「至於林州，陳洛殺他不錯，可他那條命，一半也是斷送在你手上。」
「混帳！」
林渡海因為胡逑一事，好不容易消停的怒氣瞬間去而復返。
他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滿桌子文書顫動。
「我傾盡資源將你養大，你就這般與我說話？」
林陸卻是面色平靜，「無論那陳洛能否入內景，待我入內景了，我都會去殺了他，至於你所謂的多年養育，我亦會一一償還乾淨，屆時，我自會脫離林家，與你不復再相見。」
言罷，林陸神情冰冷的轉身離去。諾大廂房裡又只剩林渡海一人。
看著林陸離去的背影，他閉上眼深吸口氣，用力揉了揉擰緊的灰白眉心，神情透著些疲憊。
一月後，武館北，七字院內，陳洛盤坐於榻上，心裡默誦身止要訣，期間身軀紋絲不動，氣息綿長似有若無，連呼吸間胸腹的微末起伏也絲毫看不出來，身靜如枯木死灰。
若是有人在旁邊探他鼻息，便會驚覺：一刻鐘的功夫過去，他竟然僅僅行了十二次呼吸吐納。
也正是這一刻鐘過後，他緩緩睜眼，眼中逐漸露出一抹喜色。
「成了。」
依據心經所述，一刻鐘內，呼吸吐納不超過十二次，就是達到「身止」之境的標誌。
陳洛吐了口濁氣，「當真不容易啊。」
因為「身止」無關於悟性筋骨，只能依靠日復一日的枯坐，在枯坐中運轉心經，以求讓身體歸於絕對平靜，這無疑極講究一個耐心。
這一月多下來，他從沒有睡過，枕席都沒粘過半分，全靠著養神丹的藥力維繫精神。
為了讓周身氣血達到平靜的極限，他甚至都不沾葷腥，每天都是清湯寡水，只有在枯坐久了，實在煩悶的時候，才會泡一盞清茶略微解下心緒。
如此苦熬到現在，總算是達成了身止，前後耗時整整一月多。
「應該算是很快了。」陳洛心裡清楚，若是先修煉《周天內勁》再修心經，指不定耗時會更巨。
「接下來，就是心止。」
心止乃是建立在身止基礎上的，欲要心止，必先身止，換句話說，唯有能穩定維持一刻鐘十二息吐納的「身止」之境，方有資格叩問「心止」門徑。
待完成心止，「止」境便算是真正圓滿。
然後就是修煉「觀」，開始正式的以止資觀，以觀導止，待止觀皆成後，就是「妙見」之境。
不過陳洛並沒有繼續入定，而是起身推門而出。
若是尋常弟子，可能在剛實現身止時尚且不敢亂動，需要反覆鞏固，以求精熟。
但他不同，他有一證永證加持，只消這一次實現身止，日後無論行止坐臥，抑或是修煉《周天內勁》，只需要心念微動，潛心運轉一遍心經，即可瞬間復歸「身止」之境。
眼下時值正午，走出院子，初夏陽光灑落，暖而不躁。
這還是他近月來第一次踏出院門，之前枯坐久了，眼下難得出門一趟，陳洛只感覺身心端的鬆快。
他是去庫房取藥的，順便也是散散心。
因為養神丹每兩月庫房都會提供一瓶，第一次下發的正好耗盡，該重新去領了。
雖說許藥師曾說可以為他單獨煉養神丹，但既然能在庫房領，自然沒必要去麻煩人家。
青雲武館庫房的布局有些類於山貨鋪，也是一張長桌橫攔在門外，留一個小口作內外交接之用。
陳洛來到時，那長桌外已然站了一名雜役，手裡小心翼翼捧著一錦盒放在案上，「宋管事，這裡面是記名弟子餘下的兩瓶和氣丹。」
「你且先等在這裡，等會還要記下憑證……」
聲音從庫房深處傳了出來，隨後才見宋管事徐徐走出，但剛走來沒幾步，猛地瞥見了雜役身後的陳洛，他瞳孔驟然一縮。
那雜役看宋管事神情有異，疑惑回頭一瞧，見到是陳洛，他先是愣了下，隨即腦筋一轉，似乎想到什麼，臉色瞬間煞白。
「見，見過陳公子，」那雜役滿臉的驚恐，聲音都發顫了，急道：「小的不知公子駕臨，絕非有意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