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山海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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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洛瞳孔驟縮,儘管他已經有了些許猜測,但當真的親耳聽到駱毅的肯定時,心頭仍是忍不住一顫。

  過去許多他不理解的碎片,此刻瞬間拼合在了一起。

  大臨看似是立足上千年的王朝,實際上,卻是被那所謂諸犍妖廷圈禁的一圈藩籬。

  正是因為被圈養,正是因為仰人鼻息,所以才無力肅清境內十萬深山群妖,卻又能在這群妖環伺中立朝千年。

  而大臨子民亦不過是妖廷圈養的家禽。

  像青山縣歷年的妖獸潮,他曾經一直不曾知曉其成因。眼下,卻沒想到原來是妖廷修剪大臨人族族群、抑制壯大的刀。就像雞圈的雞崽,若是數量太多,長得太大,就得抓一些出來宰殺,以保證雞崽永遠待在雞圈裡面。

  陳洛沉默著,心裡卻是想到了更多。

  所以義塾、私塾、武選司……大臨各種違背封建王朝常理的對武者的資補也就解釋得通了,大概是源自於對這圈藩籬的反抗,欲想掙脫藩籬。

  這種反抗,或許持續了成千上百年,或許更久,或許還有數不清的血淚白骨,但按照駱統領的意思...大臨疆域上千年來從未有過變化,藩籬自始至終都一直在。

  「為什麼會這樣?」陳洛看向駱毅。

  「問為什麼被圈養麼?」

  駱毅搖頭,「沒人知道原因,或許會有少數人知情,但從未吐露過原因。」

  陳洛默然,心緒一時間紛擾如亂麻。

  駱毅淡然道:「我事先便與你說過,這終究不過是一種猜想,究竟是與不是,其實並不得而知,信與不信,也需你自己取捨。」

  陳洛沒有說話,他心裡清楚,這個猜想多半就是真相。

  一方面,因為這個猜想能解釋通太多奇怪而不合理的事。

  另一方面。

  在駱毅說出『家禽』二字之前,在那聲獸吼導致鄰里受驚奔逃時,陳洛就已經感受到了一種身處樊籠被圈養的壓抑感。

  要知道,武道,最講究一個心念通達,無所拘束。若是武人被囚禁在一處空間中,哪怕這處空間偽裝得再好,哪怕該武人不知道自己被囚禁,但冥冥之中卻總會有一種直覺,能感受到揮之不去的鬱結與束縛。

  陳洛就是這樣,這種壓抑感極度真實,尤其在獸吼響起,鄰里奔逃時,這種壓抑感甚至曾一度讓他喘不過氣。

  現在想來,一聲獸吼根本不至於讓他如此壓抑,只可能是他在冥冥中自有一種直覺,一種自己是被圈養的直覺。

  而現在,真相既明,那種讓他不適的直覺終於有了著落,陳洛隱隱間竟然反而感到了一種如釋重負。

  一旁,駱毅卻並未再說什麼,只是靜靜的看著陳洛,眼神中帶著些許審視。

  陳洛似乎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皺著眉沉默,並沒有顯露出任何情緒,駱毅耐心的等待著,唯有火把在深夜寂靜中燃得噼啪作響。

  「駱統領,我還有個問題。」

  許久後,陳洛才重新看向駱毅,緩緩開口道:「你方才只說到諸犍妖廷,那諸犍妖廷之外,又是什麼樣的?」

  「……」

  駱毅怔了下,眼中微不可察的掠過一絲精光,他注視著陳洛,「我不知道諸犍妖廷之外是何光景,或許有更大的妖部,或許有很多與諸犍妖廷相同的妖廷,甚至可能有其他人族部落……我唯一知道的,是這方天地名為山海界,所有妖部包括這諸犍妖廷,都在山海界之內。」

  山海界麼...

  陳洛心裡默念著,問道:「那山海界有多大?」

  「很大,但具體多大,沒有任何人知道。」

  駱毅用刀指向地上的雪,「就像這雪,你不知道這覆雪會連綿幾許,也不會知道山海界的盡頭在何處。」

  陳洛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謝駱統領解惑。」

  「無妨。」駱毅道:「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麼?」

  陳洛問道:「為什麼駱統領要告知我這些事?」

  這也是他不理解的,之前駱毅說作為他義勇的獎勵,讓他隨便問,然後引導著他問出妖廷妖部這些隱秘。這真的算是獎勵麼?

  但凡來個心理脆弱些的,知道這些匪夷所思的真相,只怕不是會崩潰。

  「自然是算的,若你來日能入內景,這些會成為你的底蘊,屆時你自然會知道的。」駱毅道:「當然,若是這些把你給壓垮了,那你就算入了內景,這輩子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出息」


  陳洛不明白他的意思,估計要等到蟄境才能得知,他另有別的疑惑:「那個,我聽蘭大隊長說許藥師也在,但似乎沒有見到?」

  駱毅沒想到陳洛會問起許藥師,道:「他另有要事,給這赤猱上完藥便先行離開了。」

  難怪這赤猱看起來一動不動的,原來被施了藥啊,陳洛恍然,怎麼總感覺這許藥師神出鬼沒的,他一直想當面向許藥師道一聲謝來著,但自從上次在青雲武館求到藥後,就再也沒機會找他。

  「你若沒有其他疑問,便先行離開吧。」駱毅看著陳洛,「今日你的貢獻山衛司會記在心裡,另外,我今日與你所說的種種,你莫要外傳,否則容易導致民心動搖。」

  「我理會的。」陳洛點點頭,他終於明白為何李教習、黃塾長從未就這些事與弟子們深談,並非不願,確實是不能。

  另外,不知是否錯覺,他總感覺駱統領對他說話的語氣似乎溫和了許多。

  等他告退後,駱毅默默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沒多久,許藥師便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這些事按規矩至少要蟄境才能知道。」許藥師沒好氣的看向駱毅,「老駱,我讓你幫他,你就這麼幫的?」

  「不試試他的成色,我怎麼幫?」駱毅淡聲道。

  「試成色?」

  許藥師疑惑,「你試了個什麼成色。」

  「我任統領這幾十年來,數不清與多少傑出後輩談起過這些事,各人反應各有不同,有的震驚完不敢相信,有的是滿腔憤怒,還有的恐懼,甚至有些人會因此一蹶不振。」

  「每種反應,往往代表著一種態度,代表一種武道上的心性,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能代表一個人的武道。」

  駱毅神情複雜:「而這麼多年下來,在得知這些事後,能讓我印象深刻的後輩只有兩人,其一就是這陳洛。」

  「嗯?」許藥師不解。

  「他得知這些事後,在震驚完後,我能感受到他沉默時透出的一股怒意,但他沒有急於表達出來,也絲毫沒有就諸犍妖廷多問。」

  駱毅目光炯炯,「他第一時間竟然是問我——『諸犍妖廷之外是什麼』,此子眼界極高,縱知自家身陷樊籠,心之所向卻是仍在囚籠之外,我前所未見。」

  「是此理。」許藥師尋思了下,眼中也透出些異樣,「尋常人必然會對這圈養之辱耿耿於懷,他卻能眺望到山海界外,這份心氣之高,著實罕見。」

  說完,他又忽然感到好奇,「這小子是其中之一,那另一人又是誰?」

  「宋家女,宋若葵。」駱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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