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樊籠
陳洛神色大變，抄起掛在牆上的柴刀，立馬下床衝出門。
深夜，屋外是一片漆黑如墨，在視夜如晝的加持下，入眼只能見到滿地積雪以及呼嘯的風，除此之外再無別的，他出了門便死死盯著朝著西山方向，生怕錯過一絲妖獸跡象。
他的反應相比其他鄰里顯然更快，觀察了片刻後，周遭鄰里家中才如夢初醒，零星的燈火次第亮起。
最初是西山腳下的住民，隨後燈亮如星火般蔓延，風呼嘯聲里逐漸響起人聲，而且越發的嘈雜，混在寒風裡面聽不真切。
但大概是知曉了那聲獸吼，恐懼之下沒人敢再睡，全都提著燈出了門，在危難當頭有種麻木的熟練，很快就匯成一股往縣裡逃逸的人流。
「小陳！別愣神了！快收拾東西跑！妖獸來了！」
人流經過陳洛家裡時，有認識的鄉鄰舉著燈瞥見門口的陳洛，立馬大喊，陳洛又向西山方向看了片刻，才默默加入逃散人流。
那獸吼的源頭可能會下山，也可能會引起妖獸潮，而縣裡有內景坐鎮，往縣裡逃是最好的選擇。
人群朝著縣城方向快步趕路，沿途經過沒亮燈的門戶，都會有人跑去用力敲門，被驚醒的人越來越多，逃難的隊伍愈發壯大。
陳洛混在人流裡面，聽著周遭孩童的哭聲，驚惶的議論聲，有人摸黑跌倒後驚嚇的大喊，還有人在咒罵……更遠些的地方還響起了山衛司的傳訊煙火，砰的一聲當空炸響，各種聲音混入耳朵，陳洛莫名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
他忽然想起前世阿婆家裡養的雞崽，想起自己小時候很頑劣，每次看見雞崽安靜休憩時，就會悄悄靠近，然後突然扯著嗓子大喊一聲，受到驚嚇的雞崽會瞬間炸窩，驚恐的四散而逃。
再想現在，青山縣三面圍山，正似一圈樊籠，被一聲獸吼嚇到奔逃的人流，與被圈養的家禽又有何區別，他自己也是其中一隻。
陳洛嘆息口氣，隨著人群快步來到縣郊靠近城區的地帶時，他沒有再繼續跟著逃，而是停下了腳步，站到了一處房檐下。
人是跑不過妖與獸的，而西山因為位置距離人煙聚集地較遠，外加今夜是除夕，駐紮的山衛肯定不多，如果這聲獸吼背後所代表的是妖獸潮，大概率是會衝破山關，屆時這群鄰里組成的人流根本就毫無反抗之力，很可能死傷慘重。
他現在算是西縣郊實力最高的武人了，憑藉著豎瞳與九陽勁五重勁，自保應當無虞，可以留在這裡稍微抵擋下一下，觀察一下情勢。
如果對付不了，這個位置離縣裡不遠，可以逃回去傳遞下消息什麼的。
事實上，這種想法不只是他有，前面還有其它幾點昏黃油燈停在了原地，燈火映照下，可以清晰望見幾個男人神情緊張的臉。
陳洛收回目光，皺著眉看向遠方深山的輪廓，但黑壓壓的，始終沒有動靜。
上次獸吼是在南山，吼聲完了就完了，沒發生什麼後事。
眼下又一聲獸吼，卻是在西山，難道依舊沒有動靜麼？
話說，兩聲獸吼是不是來自同一隻妖獸？
他忍不住皺眉，想到了更多，西山與南山，看似一個在西一個在南，但在山的極深處，肯定是勾連在了一起的。
也就是說，如果這兩道獸吼是來自同一隻妖獸，這隻妖獸必然位於群山極深處，而且在這幾月從南山來到西山，靠近後山的深山區，然後莫名其妙的嘶吼。
為什麼這麼做？
難道真是把他們當作家禽玩弄麼？
陳洛愈發感到不解，心裡那股壓抑逐漸演變成一種煩躁。
尤其讓他不解的是，兩次獸吼，他都碰巧出現在現場，這是巧合還是什麼原因根本不得而知。
他沒來得及深想，有一隊人馬疾馳而至。
是山衛司來了，且在除夕夜竟然這麼快組了一支上百人的山衛隊，步履匆忙，左右各有人高高舉著火把，映照著輕甲寒光，隊伍快步往西山山關方向趕去，為首幾人騎著馬，領頭的是一名面色冷峻、年紀頗大的男人，陳洛遠遠的見到他，頓時有些訝異。
是山衛司總統領，駱毅。
他知道山衛司有兩名內景，分別是副統領羅苼，以及眼前這位總統領駱毅。
且此人位置更在羅苼之上，想來實力會更強，眼下見他過來坐鎮，陳洛心裡微微鬆了下。
不只是他鬆了口氣，他身後主動留下的那幾名男人，見到這隊人馬後也陸續轉身離開了，看樣子是放下心，尋自家妻兒去了。
但陳洛卻沒有走，因為離開了也只能在逃難人群里坐等這邊的消息，尤其心裡那股煩躁像火一樣根本壓不住，當即握緊柴刀，默默跟上那隊山衛人馬。
「停下，你做什麼，去縣裡！」山衛隊隊尾一名山衛察覺到他過來，瞥了眼他手裡的柴刀，皺著眉喝道。
「我住附近的，五重勁。」陳洛平靜的回答他。
那山衛一怔，上下打量了陳洛一眼，沒再說話，轉過身繼續跟上隊伍，連同其他回望的山衛也收回了目光。
很快抵達了山關附近。
西山在西北南三山里林木最稀疏，淺山區都是各種荒石，只有到了深處才會有樹木覆蓋，平時沒什麼活動的禽獸，所以陳洛很少上家門口的西山捕蛇，山衛司在這裡駐紮的人馬也是三山中最少。
他所在的這批馳援山衛隊甫一趕到，留守的山衛隊長立馬過來接應。
見到為首的駱統領，山衛隊長頓時一驚，連忙跑上前來匯報情況，「稟統領，西山不久前爆發獸吼，與先前南山情形相似，卑職已經發了增援信號，但因為今夜巡山衛只有四重勁，為防不測，已令其撤回關內固守，只留了幾個兄弟躲在山腰暗處，目前山中詳情不明！」
「你做的好。」駱統領點點頭，冷聲道：「即刻整隊，五重勁以下的兄弟在前中列隊，五重勁以上的退後面，今夜我們就守在這裡，屆時要是來了獸潮，就按平日演練的來，巡山之事等天亮了再作安排。」
「是！」
那名山衛立馬領命，轉身正欲依吩咐行事時，遠方黑暗中忽然響起一聲巨大的號角聲。
這是警告信號，來自山腰山關，那山衛臉色一變，「獸潮來了！」
深夜，屋外是一片漆黑如墨，在視夜如晝的加持下，入眼只能見到滿地積雪以及呼嘯的風，除此之外再無別的，他出了門便死死盯著朝著西山方向，生怕錯過一絲妖獸跡象。
他的反應相比其他鄰里顯然更快，觀察了片刻後，周遭鄰里家中才如夢初醒，零星的燈火次第亮起。
最初是西山腳下的住民，隨後燈亮如星火般蔓延，風呼嘯聲里逐漸響起人聲，而且越發的嘈雜，混在寒風裡面聽不真切。
但大概是知曉了那聲獸吼，恐懼之下沒人敢再睡，全都提著燈出了門，在危難當頭有種麻木的熟練，很快就匯成一股往縣裡逃逸的人流。
「小陳！別愣神了！快收拾東西跑！妖獸來了！」
人流經過陳洛家裡時，有認識的鄉鄰舉著燈瞥見門口的陳洛，立馬大喊，陳洛又向西山方向看了片刻，才默默加入逃散人流。
那獸吼的源頭可能會下山，也可能會引起妖獸潮，而縣裡有內景坐鎮，往縣裡逃是最好的選擇。
人群朝著縣城方向快步趕路，沿途經過沒亮燈的門戶，都會有人跑去用力敲門，被驚醒的人越來越多，逃難的隊伍愈發壯大。
陳洛混在人流裡面，聽著周遭孩童的哭聲，驚惶的議論聲，有人摸黑跌倒後驚嚇的大喊，還有人在咒罵……更遠些的地方還響起了山衛司的傳訊煙火，砰的一聲當空炸響，各種聲音混入耳朵，陳洛莫名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
他忽然想起前世阿婆家裡養的雞崽，想起自己小時候很頑劣，每次看見雞崽安靜休憩時，就會悄悄靠近，然後突然扯著嗓子大喊一聲，受到驚嚇的雞崽會瞬間炸窩，驚恐的四散而逃。
再想現在，青山縣三面圍山，正似一圈樊籠，被一聲獸吼嚇到奔逃的人流，與被圈養的家禽又有何區別，他自己也是其中一隻。
陳洛嘆息口氣，隨著人群快步來到縣郊靠近城區的地帶時，他沒有再繼續跟著逃，而是停下了腳步，站到了一處房檐下。
人是跑不過妖與獸的，而西山因為位置距離人煙聚集地較遠，外加今夜是除夕，駐紮的山衛肯定不多，如果這聲獸吼背後所代表的是妖獸潮，大概率是會衝破山關，屆時這群鄰里組成的人流根本就毫無反抗之力，很可能死傷慘重。
他現在算是西縣郊實力最高的武人了，憑藉著豎瞳與九陽勁五重勁，自保應當無虞，可以留在這裡稍微抵擋下一下，觀察一下情勢。
如果對付不了，這個位置離縣裡不遠，可以逃回去傳遞下消息什麼的。
事實上，這種想法不只是他有，前面還有其它幾點昏黃油燈停在了原地，燈火映照下，可以清晰望見幾個男人神情緊張的臉。
陳洛收回目光，皺著眉看向遠方深山的輪廓，但黑壓壓的，始終沒有動靜。
上次獸吼是在南山，吼聲完了就完了，沒發生什麼後事。
眼下又一聲獸吼，卻是在西山，難道依舊沒有動靜麼？
話說，兩聲獸吼是不是來自同一隻妖獸？
他忍不住皺眉，想到了更多，西山與南山，看似一個在西一個在南，但在山的極深處，肯定是勾連在了一起的。
也就是說，如果這兩道獸吼是來自同一隻妖獸，這隻妖獸必然位於群山極深處，而且在這幾月從南山來到西山，靠近後山的深山區，然後莫名其妙的嘶吼。
為什麼這麼做？
難道真是把他們當作家禽玩弄麼？
陳洛愈發感到不解，心裡那股壓抑逐漸演變成一種煩躁。
尤其讓他不解的是，兩次獸吼，他都碰巧出現在現場，這是巧合還是什麼原因根本不得而知。
他沒來得及深想，有一隊人馬疾馳而至。
是山衛司來了，且在除夕夜竟然這麼快組了一支上百人的山衛隊，步履匆忙，左右各有人高高舉著火把，映照著輕甲寒光，隊伍快步往西山山關方向趕去，為首幾人騎著馬，領頭的是一名面色冷峻、年紀頗大的男人，陳洛遠遠的見到他，頓時有些訝異。
是山衛司總統領，駱毅。
他知道山衛司有兩名內景，分別是副統領羅苼，以及眼前這位總統領駱毅。
且此人位置更在羅苼之上，想來實力會更強，眼下見他過來坐鎮，陳洛心裡微微鬆了下。
不只是他鬆了口氣，他身後主動留下的那幾名男人，見到這隊人馬後也陸續轉身離開了，看樣子是放下心，尋自家妻兒去了。
但陳洛卻沒有走，因為離開了也只能在逃難人群里坐等這邊的消息，尤其心裡那股煩躁像火一樣根本壓不住，當即握緊柴刀，默默跟上那隊山衛人馬。
「停下，你做什麼，去縣裡！」山衛隊隊尾一名山衛察覺到他過來，瞥了眼他手裡的柴刀，皺著眉喝道。
「我住附近的，五重勁。」陳洛平靜的回答他。
那山衛一怔，上下打量了陳洛一眼，沒再說話，轉過身繼續跟上隊伍，連同其他回望的山衛也收回了目光。
很快抵達了山關附近。
西山在西北南三山里林木最稀疏，淺山區都是各種荒石，只有到了深處才會有樹木覆蓋，平時沒什麼活動的禽獸，所以陳洛很少上家門口的西山捕蛇，山衛司在這裡駐紮的人馬也是三山中最少。
他所在的這批馳援山衛隊甫一趕到，留守的山衛隊長立馬過來接應。
見到為首的駱統領，山衛隊長頓時一驚，連忙跑上前來匯報情況，「稟統領，西山不久前爆發獸吼，與先前南山情形相似，卑職已經發了增援信號，但因為今夜巡山衛只有四重勁，為防不測，已令其撤回關內固守，只留了幾個兄弟躲在山腰暗處，目前山中詳情不明！」
「你做的好。」駱統領點點頭，冷聲道：「即刻整隊，五重勁以下的兄弟在前中列隊，五重勁以上的退後面，今夜我們就守在這裡，屆時要是來了獸潮，就按平日演練的來，巡山之事等天亮了再作安排。」
「是！」
那名山衛立馬領命，轉身正欲依吩咐行事時，遠方黑暗中忽然響起一聲巨大的號角聲。
這是警告信號，來自山腰山關，那山衛臉色一變，「獸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