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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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穆風走回大通鋪,正準備拿起碗筷領飯,崔慶便被告知有人找他。

  他快速收拾一番,走過鑄鐵鋪灰厚平整的石板路,來到了鑄鐵鋪門口。

  只見顧蘭端站門旁,倩影筆直。

  右肩挎個花布袋,上身穿著束腰紅襦,下面穿著紫色羅裙,裙擺隨風飄蕩,日光照在上面泛起璀璨光澤,

  走近一瞧,烏黑秀髮收拾利落,凌亂碎發被木簪歸攏,腳下粉色布鞋嬌巧玲瓏。

  若非十分熟悉,不然今日精心打扮過的模樣,必定會被崔慶認為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姑娘小姐。

  「蘭姐兒,你真好看。」崔慶發出衷心欣賞。

  顧蘭面露羞意,踮了踮腳

  隨即仔細瞅了一番崔慶,眸子裡露出光彩,「阿慶,你果然拜入鑄鐵鋪了?!這段時間在裡面咋樣?」

  言語間,顧蘭拉著崔慶的手,來到一棵偏僻松樹下。

  腳踩落葉,簌簌作響,日頭被寬葉遮蔽,秋風被樹身阻擋,著實是個聊天的好地方。

  兩人有說有笑,談論近況。

  崔慶在鑄鐵鋪新練的樁功,鍛打的艱辛,雖渺茫但實實在在存在的前景;顧蘭在馮府新學的廚藝,日常的辛苦,所見大院人家的秘聞。

  其間,顧蘭還從花布袋中掏出一袋豬臉雜碎拌涼餅,讓好長時間沒聞肉味的崔慶口舌生津。

  細嚼慢咽之下肉食入腹,委屈許久的肚皮總算暫時得歇。

  「阿慶,你在鑄鐵鋪熬上幾年,肯定能成為鑄鐵師傅!到時候便能帶著崔嬸兒搬離柳樹街,過安分日子。」

  說到此處,顧蘭面露欣喜,但隨即眸子瞬間暗淡下去。

  接下來,她語氣發顫,眼眶近乎變得濕潤,「但我聽人家說了,學藝前幾年是最需要銀子的時候……」

  說完,顧蘭鼻子抽搐,眼淚「嗒嗒」滴下。

  她身子靠近,一把抱住崔慶,雙手用力,似乎要將此刻牢牢抓住,化作永恆記憶存入腦海。

  少女幽香入體,連帶胸前柔軟,肌體彈滑,被抱裹的剎那,溫暖襲來,崔慶二十多天的疲勞,似乎都被化解,身體大部分更是不由發軟,猶在雲端。

  但耳旁哭泣之聲,又立刻將他拉回現實。

  「阿慶,當年崔叔將我從河裡救了出來,後來自己卻沉入河裡消失不見,我心中一直有愧。若是再因為我,斷送你在鑄鐵鋪的大好前程……」

  哭泣間,兩人終於說起顧盛索要銀子之事。

  顧蘭自然不願嫁給比她大幾十歲的劉駝子,但足足三兩三銀子的高價,崔家孤兒寡母怎麼可能拿出?

  整個柳樹街的年輕娃子,這幾年唯有崔慶一人拜入了鑄鐵鋪。

  崔慶此時剛學手藝,正是需要銀子的時候。

  這時候給他添負擔,就是斷人前程!無異於害人性命!

  更別說崔父救過顧蘭後,自己身死,這本就讓她心中有愧,這時再給崔慶造成拖累,顧蘭餘生難安。

  今日盛裝出行,便是想見崔慶最後一面。

  握住顧蘭肩膀,崔慶將她稍往後推了推,接著用手擦了擦她的熱淚,「蘭姐兒,再哭妝都花了,就不好看了。」

  「嗯?」

  被崔慶這麼一調侃,顧蘭哭聲戛然而止,抬起頭,黛眉皺起,鼻子忍不住抽抽,「阿慶,我在和你說很重要的事,你怎麼這麼不在意……」

  「蘭姐兒!」

  崔慶開口打斷,面露堅定,「誰說我不在意了?

  這件事我之前說過了,到時候銀子我肯定能湊齊!」

  顧蘭愣了一下,「三兩三的銀子……」

  她之前想過各種法子,但僅僅是馮府的一個廚娘,平日裡再節省,就算不吃不喝,也根本存不了多少,根本幫不了崔慶。

  心裡也覺得,崔家孤兒寡母,不可能有餘錢。

  再加上崔慶剛學藝急缺銀子,這才打定主意,不願做崔慶累贅。

  但看崔慶的意思,事情好像有轉機。

  「蘭姐兒,半年活樁我都熬下來了,銀子我自有辦法。

  過些日子,我去馮府找你,咱們一塊兒去你家,和你爹說清楚。


  事情就這麼定了,別再哭哭啼啼的,被別人看到還以為我怎麼你了。」

  崔慶撫了撫顧蘭潔白的額頭,感受著少女的體熱,幫她將因痛哭而凌亂的秀髮攏了攏。

  「好吧。」心中浮現萬種可能,但顧蘭最終還是選擇相信了崔慶。

  擦了擦眼淚,平復了心情,顧蘭從懷中掏出四個大子兒。

  「我向主家預支了兩月月錢,但再多就不行了,只有這些。」說著,就塞進了崔慶手裡。

  一個大子兒約等於一錢銀子,十個大子兒便是一兩銀子。

  崔慶磨挲手裡的大子兒,對銀子之事又多了幾分把握。

  「快回去吧。」崔慶又幫顧蘭擦了擦眼角,他雖不忍分別,但下午的鑄鐵馬上開始,沒有多餘時間聊天。

  「嗯。」除了眼睛紅通通外,顧蘭身上大部分凌亂都被收拾歸攏。

  但瞧著眼前堅實可靠的崔慶,此時直接離去,顧蘭總覺得缺了些什麼。

  眼眸閃亮下,她快速踮腳,香唇在崔慶臉上輕點幾下,潔白臉龐瞬間變得羞紅,隨即低著頭快步離去。

  「嗯……」瞧著顧蘭離去的身影,崔慶駐足許久,摸了摸自己右臉,「感覺還不錯。」

  「不好,中午免費的兩個粗餅,還有豆腐湯!」

  雖然顧蘭帶的豬雜糧餅已然讓他飽腹,但白吃的伙食可不能浪費,距離食堂關門還有一小會兒,崔慶大步跑回了鑄鐵鋪。

  ……

  次日上午,柳樹街。

  「崔家嫂子,這是小海他爹跑船回來,特意帶回來的桂花糕,你嘗嘗。」

  小海家,小海娘打開一盒糕點,送給眾人後,將最後一塊遞給崔母。

  「這怎麼好意思?」

  客氣一番,崔母還是勉強收下,和柳樹街的這些鄰居邊嘮家常,邊忙手裡的針線活。

  自從崔父死後,崔家只剩孤兒寡母,家境日益落魄,很長時間都沒人上門。

  這次小海娘突然邀請她去家裡,和眾多街坊聊天說話,她一時還有不太適應,因此大多時候都靜靜聽著。

  「崔家嫂子,阿慶現在出息了呀,拜入了鑄鐵鋪,趕明兒成了鑄鐵大師傅後,估計能接你去內城住,到時候你就可以享清福了!」

  提到崔慶,街坊們眼裡都有羨慕。

  整條柳樹街,幾年都未必有一人能拜入鑄鐵鋪,但崔家娃子真爭氣,硬是去了裡面當學徒。

  尤其是之前穿著鑄鐵鋪的制服,看起來乾淨利落。

  「哎,就能當一年學徒,能不能學到手藝還不一定。我看不如小海,踏踏實實學養馬,將來不愁吃喝。」崔母連忙回敬。

  和街坊鄰居講話,別人誇你你就誇他,別人貶你你就貶他,這才不招人嫉恨也不受人欺負,這點崔母還是知道的。

  聞言,小海娘微微一笑,話題便過去了。

  沒一會兒,小海爹匆匆忙忙打開院門,「快各自回家吧,黑水幫那些雜碎又來竄街了!」

  聞言,眾人面面相覷,院裡和諧氛圍頓時煙消雲散。

  崔母快速回了家,將船艙門死死鎖好。

  提著的心剛掉下去,便聽到腳步聲襲來,緊接著是「咚咚咚!」的敲門聲。

  崔母心砰砰跳,正糾結要不要開門,船艙外突然傳來熟悉聲音:「娘!」。

  聽出是崔慶回來,崔母面露欣喜,連忙將鎖好的門打開,快速將崔慶拉入艙內。

  「娘,是不是又有人來收水燈費了?我瞧街里有幾個混混。」崔慶皺眉問道。

  好長時間沒回來,他今早特意請了假。

  但剛進柳樹街,便看到幾個提刀拿棍的混混,不過他們瞧見崔慶人高馬大,臂膀有力,尤其是胸口練功服的「鐵」字,倒也沒有為難他。

  「誰說不是呢,趙渾那畜生死後,黑水幫不知怎麼又出個韓浪,水燈費雖然不收了,但開始挨家挨戶找麻煩。

  之前還來過咱家,瞧見一貧如洗後,愣是扯走了兩張漁網才罷休!」崔母憤恨說道。

  「這些畜生!」崔慶眉頭緊鎖。

  他之前殺死趙渾,本以為黑水幫會被金河幫徹底剿滅,這樣的話趙渾之死自然回歸到金河幫身上。


  但現在柳樹街又被黑水幫霸占,幫派之間打打停停,要是被黑水幫察覺出趙渾是被其他人幹掉的,順藤摸瓜之下,他極有可能引火上身。

  念此,崔慶眼中寒光一閃,除惡必盡啊!

  但覆滅整個黑水幫,他現在並沒有這麼大的本事,但殺死新來的韓浪,讓柳樹街暫時亂下去,倒可以試一試。

  「阿慶,這段日子怎麼樣?」心情平復下來後,崔母仔細打量了崔慶一番,滿意的點點頭。

  身上的淤青比之前當活樁時要少很多,個子更高,肩膀更寬,整個人看起來很有力道,憑如今體態,一般的小混混就不敢欺負了。

  「娘,在那邊一切都好……」崔慶將這二十多天在鑄鐵鋪的生活娓娓道來。

  「只要管飯,粗餅也行,餓不著就好。不過阿慶,你得時時刻刻注意身子,別因為練武打鐵,使太多力將身子累著了。

  只怪娘沒本事,幫不上你。」崔母既為兒子能在鑄鐵鋪好好學武打鐵感到高興,又對自己幫不上兒子的忙感到愧疚。

  「沒事,娘,我自有分寸。對了,顧叔要的那三兩三……」

  「兒啊,你真要將阿蘭娶回來?她再好,畢竟也沒過門,你現在剛學藝,正是需要銀子的時候……」

  「娘,眼見阿蘭入火坑,我心裡過意不去。」

  「行吧,娘都聽你的。」

  崔母走近船艙深處,扒開好幾個船板,掏出一塊平平無奇的朽木,指甲透著縫隙插進去,「咔嗒」一聲,如抽屜般出現一個暗格,裡面擺著零零碎碎的銀子。

  窮苦人家的銀子總是藏的極深,崔家也不例外。

  兩人數了數,總共一兩又三個大子兒,這便是崔家孤兒寡母的所有積蓄。

  崔慶進了鑄鐵鋪後,除了食堂免費的粗餅外,一個銅子兒都沒花過。

  活樁測試第二得了八個大子兒,擊殺趙渾的碎銀還剩三個大子兒,顧蘭之前的送的還有三個大子兒,再加上昨天顧蘭又給了四個大子兒。

  再加上崔家現在的銀子,攏共三兩銀子餘一個大子兒!

  但不能全拿走,得給家裡最少留三四個大子兒。

  至於差的銀子,再想想辦法,應該能湊齊。

  「兒啊,你顧叔如果知道你拜入了鑄鐵鋪,說不定會少要點,到時候咱們和他好好說說。」

  崔母望著不多的銀兩,頗為不舍。

  不過崔慶畢竟拜入了鑄鐵鋪,往後再見到顧家,她心中也算稍微有了些底氣。

  「知道了,娘。」崔慶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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