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劉四爺的末日
這次試探的結果，完美地證明了這一點。
這樣的人才，僅僅用來當個撈錢的耙子，未免有些可惜了。
張天成目光深邃。總務處長之位若真能到手，他需要組建自己的班底，需要真正能辦事、能信賴的心腹，去掌控更關鍵的崗位，經營更重要的關係網。
劉家祥，無論是能力、心性，還是這次「交底」表現出來的「誠實」，都初步具備了進入他核心圈子的資格。
「是個可造之材……」
張天成喃喃道，嘴角噙著一絲深意的笑容。
他決定，等副署長的任命落實後，要進一步觀察，也要適當給劉家祥一些更核心的事務去辦，看看他能否承擔更大的責任。
若真能成為左膀右臂，未來自己坐上總務處長之位，麾下正需要這樣一把既鋒利又聽話的快刀。
窗外的日影悄悄西斜，辦公室內的光線變得柔和了一些。
張天成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蓋碗茶，呷了一口，冰涼的茶水入喉，卻澆不滅他心頭那團灼熱的火焰。
傍晚，單間牢房裡光線昏暗，只有高處那扇裝著鐵欄的小窗透進最後一點天光，將牢房內映照得影影綽綽。
劉四爺盤腿坐在冰冷潮濕的地磚上，面前擺著幾碟還算像樣的酒菜——一碟醬牛肉，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切開的鹹鴨蛋，還有一小壺溫過的燒刀子。
這是劉家祥臨走前吩咐獄警給他「改善」的。
劉四爺抓起酒壺，對著壺嘴就是一大口。
劣質燒刀子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他卻覺得無比暢快。
幾日的牢獄之災，擔驚受怕，忍飢挨凍，此刻仿佛都隨著這口酒煙消雲散了。
他撕下一塊醬牛肉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光芒。
「明天……最晚明天……」
他低聲嘟囔著，又灌下一口酒，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出去了……老子還是人和車廠的劉四爺……」
他想起劉家祥那張平靜無波的臉，想起那番「查驗完了就能出去」的承諾，心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是恨嗎，當然恨，恨這個年輕所長心狠手辣，將他畢生積蓄榨得乾乾淨淨。
是怕嗎，也怕，怕對方出爾反爾。
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慶幸。
錢沒了可以再賺，車廠還在，命保住了，這就是最大的本錢。
至於虎妞那個捲款逃跑的孽障……劉四爺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等他出去，有的是法子收拾。
酒意漸漸上涌，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和恐懼。
劉四爺感到一陣久違的鬆弛，甚至有些飄飄然。
他開始哼起不成調的小曲，筷子在碗碟間胡亂戳著，將油膩的食物不斷塞進嘴裡。
這麼多年養尊處優，他何曾受過這等罪，吃過這般粗劣的牢飯。
此刻這頓酒菜，在劉四爺口中竟比山珍海味還要香甜。
約莫一個時辰後，小壺裡的燒刀子見了底，桌上的菜也所剩無幾。
劉四爺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來。
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身子一歪，靠著牆角冰涼的牆壁滑坐下去。
胃裡翻騰著，腦袋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沉重得抬不起來。
劉四爺的眼皮越來越重，最終徹底合上，發出響亮的鼾聲，沉入了酒醉的夢鄉。
牢房外，走廊里一片死寂。
高個獄警和矮壯獄警如同兩尊泥塑，一動不動地守在門邊，只有耳朵敏銳地捕捉著牢房內鼾聲的起伏。
時間一點點流逝，走廊盡頭汽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他們拉長的、靜止的影子。
當劉四爺的鼾聲變得均勻而深沉，甚至偶爾夾雜著幾聲含糊的夢囈時，高個獄警與矮壯獄警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冰冷的確認。
矮壯獄警微微頷首，動作輕緩地從腰間摸出一把黃銅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擰。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兩人推開門，閃身進入牢房，又迅速將門在身後掩上。
牢房內瀰漫著濃烈的酒氣和食物腐敗的酸味。劉四爺蜷在牆角，睡得正沉，對危險的降臨毫無所覺。
矮壯獄警走到桌邊，目光掃過狼藉的碗碟，最後落在那隻粗糙的陶土酒碗上。他伸出手，拿起酒碗，手腕一翻。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狹小的牢房裡炸開。
陶片四濺。
幾乎在同一瞬間，高個獄警抄起地上一塊最大最鋒利的碎瓷片。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高個獄警左手猛地捂住劉四爺的口鼻，右手握著那塊尖銳的瓷片，對準劉四爺頸部側邊那跳動的血管位置，狠狠捅了進去！
「噗嗤。」
一聲沉悶的、仿佛皮革被刺破的輕響。
劉四爺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擊一般。
醉夢中的他驟然驚醒，然而巨大的痛苦和窒息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想要掙扎，想要呼喊，但口鼻被死死捂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渾濁的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劇痛，死死盯著上方獄警那張冷漠的臉。
溫熱的液體噴濺出來，帶著濃重的鐵鏽味，迅速浸濕了高個獄警的手和袖口，也染紅了劉四爺衣服前襟。
鮮血並非激射，而是汩汩地、快速地湧出，順著脖頸流下，在冰冷的地磚上蜿蜒擴散，形成一灘不斷擴大的暗紅。
劉四爺的四肢開始劇烈地抽搐，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地面，留下幾道凌亂的血痕。喉嚨里「嗬嗬」的聲音越來越弱，瞪大的眼睛裡，驚恐迅速被渙散所取代。
他的一生，那些算計、狠辣、風光、屈辱，如同走馬燈般在迅速黑暗的意識中飛速閃過，最終定格在劉家祥那張平靜無波、卻深不可測的臉上。
原來……從來就沒有生路。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一點火星，在他徹底沉入黑暗前閃過。
抽搐漸漸停止，抓撓地面的手指無力地鬆開。
那雙曾經精光四射、如今只剩渾濁與死灰的眼睛，最終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向牢房低矮潮濕的屋頂。
劉四爺，這個在西城地界混跡數十年，開過賭場，放過印子錢，經營著人和車廠，一輩子欺壓車夫、盤剝底層，最後又被人如同豬狗般榨乾價值的老江湖，就這樣稀里糊塗地，死在了自己以為即將重獲自由的、酒醉的夢中。
這樣的人才，僅僅用來當個撈錢的耙子，未免有些可惜了。
張天成目光深邃。總務處長之位若真能到手，他需要組建自己的班底，需要真正能辦事、能信賴的心腹，去掌控更關鍵的崗位，經營更重要的關係網。
劉家祥，無論是能力、心性，還是這次「交底」表現出來的「誠實」，都初步具備了進入他核心圈子的資格。
「是個可造之材……」
張天成喃喃道，嘴角噙著一絲深意的笑容。
他決定，等副署長的任命落實後，要進一步觀察，也要適當給劉家祥一些更核心的事務去辦，看看他能否承擔更大的責任。
若真能成為左膀右臂，未來自己坐上總務處長之位，麾下正需要這樣一把既鋒利又聽話的快刀。
窗外的日影悄悄西斜，辦公室內的光線變得柔和了一些。
張天成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蓋碗茶，呷了一口，冰涼的茶水入喉，卻澆不滅他心頭那團灼熱的火焰。
傍晚，單間牢房裡光線昏暗，只有高處那扇裝著鐵欄的小窗透進最後一點天光，將牢房內映照得影影綽綽。
劉四爺盤腿坐在冰冷潮濕的地磚上，面前擺著幾碟還算像樣的酒菜——一碟醬牛肉，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切開的鹹鴨蛋，還有一小壺溫過的燒刀子。
這是劉家祥臨走前吩咐獄警給他「改善」的。
劉四爺抓起酒壺，對著壺嘴就是一大口。
劣質燒刀子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他卻覺得無比暢快。
幾日的牢獄之災，擔驚受怕，忍飢挨凍，此刻仿佛都隨著這口酒煙消雲散了。
他撕下一塊醬牛肉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光芒。
「明天……最晚明天……」
他低聲嘟囔著，又灌下一口酒，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出去了……老子還是人和車廠的劉四爺……」
他想起劉家祥那張平靜無波的臉，想起那番「查驗完了就能出去」的承諾，心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是恨嗎，當然恨，恨這個年輕所長心狠手辣，將他畢生積蓄榨得乾乾淨淨。
是怕嗎，也怕，怕對方出爾反爾。
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慶幸。
錢沒了可以再賺，車廠還在，命保住了，這就是最大的本錢。
至於虎妞那個捲款逃跑的孽障……劉四爺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等他出去，有的是法子收拾。
酒意漸漸上涌，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和恐懼。
劉四爺感到一陣久違的鬆弛，甚至有些飄飄然。
他開始哼起不成調的小曲，筷子在碗碟間胡亂戳著，將油膩的食物不斷塞進嘴裡。
這麼多年養尊處優，他何曾受過這等罪，吃過這般粗劣的牢飯。
此刻這頓酒菜，在劉四爺口中竟比山珍海味還要香甜。
約莫一個時辰後，小壺裡的燒刀子見了底，桌上的菜也所剩無幾。
劉四爺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來。
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身子一歪，靠著牆角冰涼的牆壁滑坐下去。
胃裡翻騰著，腦袋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沉重得抬不起來。
劉四爺的眼皮越來越重，最終徹底合上，發出響亮的鼾聲，沉入了酒醉的夢鄉。
牢房外，走廊里一片死寂。
高個獄警和矮壯獄警如同兩尊泥塑，一動不動地守在門邊，只有耳朵敏銳地捕捉著牢房內鼾聲的起伏。
時間一點點流逝，走廊盡頭汽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他們拉長的、靜止的影子。
當劉四爺的鼾聲變得均勻而深沉，甚至偶爾夾雜著幾聲含糊的夢囈時，高個獄警與矮壯獄警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冰冷的確認。
矮壯獄警微微頷首，動作輕緩地從腰間摸出一把黃銅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擰。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兩人推開門，閃身進入牢房，又迅速將門在身後掩上。
牢房內瀰漫著濃烈的酒氣和食物腐敗的酸味。劉四爺蜷在牆角，睡得正沉，對危險的降臨毫無所覺。
矮壯獄警走到桌邊，目光掃過狼藉的碗碟，最後落在那隻粗糙的陶土酒碗上。他伸出手，拿起酒碗，手腕一翻。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狹小的牢房裡炸開。
陶片四濺。
幾乎在同一瞬間，高個獄警抄起地上一塊最大最鋒利的碎瓷片。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高個獄警左手猛地捂住劉四爺的口鼻，右手握著那塊尖銳的瓷片，對準劉四爺頸部側邊那跳動的血管位置，狠狠捅了進去！
「噗嗤。」
一聲沉悶的、仿佛皮革被刺破的輕響。
劉四爺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擊一般。
醉夢中的他驟然驚醒，然而巨大的痛苦和窒息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想要掙扎，想要呼喊，但口鼻被死死捂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渾濁的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劇痛，死死盯著上方獄警那張冷漠的臉。
溫熱的液體噴濺出來，帶著濃重的鐵鏽味，迅速浸濕了高個獄警的手和袖口，也染紅了劉四爺衣服前襟。
鮮血並非激射，而是汩汩地、快速地湧出，順著脖頸流下，在冰冷的地磚上蜿蜒擴散，形成一灘不斷擴大的暗紅。
劉四爺的四肢開始劇烈地抽搐，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地面，留下幾道凌亂的血痕。喉嚨里「嗬嗬」的聲音越來越弱，瞪大的眼睛裡，驚恐迅速被渙散所取代。
他的一生，那些算計、狠辣、風光、屈辱，如同走馬燈般在迅速黑暗的意識中飛速閃過，最終定格在劉家祥那張平靜無波、卻深不可測的臉上。
原來……從來就沒有生路。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一點火星，在他徹底沉入黑暗前閃過。
抽搐漸漸停止，抓撓地面的手指無力地鬆開。
那雙曾經精光四射、如今只剩渾濁與死灰的眼睛，最終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向牢房低矮潮濕的屋頂。
劉四爺，這個在西城地界混跡數十年，開過賭場，放過印子錢，經營著人和車廠，一輩子欺壓車夫、盤剝底層，最後又被人如同豬狗般榨乾價值的老江湖，就這樣稀里糊塗地，死在了自己以為即將重獲自由的、酒醉的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