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榨油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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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父親被兩個年輕巡警夾在中間押走的背影,巨大的恐懼再次攫住心臟,聲音帶上哽咽。

  「我爹他…他就是為了教訓那個開罪了您的趙三,才…才惹上這樁官司的呀!那個殺千刀的趙三,他居然敢告官!」

  劉家祥聽後面露不悅之色,原本平靜的眼神驟然轉冷,如同深潭瞬間結冰。

  「聽你的意思,你爹被警察署抓走,還是我的責任了是吧。」

  虎妞被那眼神看得渾身一激靈,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過來。

  她猛地從椅子上滑下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雙手慌亂地擺動,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巨大的惶恐:

  「劉所長您息怒!是我口誤!我絕不是這個意思!天大的冤枉!我…我就是個沒見識的婦道人家,急昏了頭,說錯了話!求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她額頭抵著地磚,聲音帶著哭腔的顫抖。

  「求您念在我爹對您還算恭順的份上,前前後後,您吩咐的事,老頭子哪件不是拼了老命去辦,求求您,救救他吧!我給您磕頭了!」

  劉家祥面色淡然,看著虎妞伏在地上的顫抖身軀,眼神深處毫無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審視。

  他擺了擺手,動作帶著一種上位者的不耐:

  「起來說話。你爹既然讓你來找我,想必跟你也交代了吧。」

  虎妞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膝蓋還在隱隱作痛。

  她顧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塵,手忙腳亂地探進自己夾襖的內袋深處,摸索著掏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小包。

  她顫抖著手,一層層揭開油紙,露出裡面兩張摺疊整齊、印著複雜紋樣的紙票。她小心翼翼地將這兩張銀票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遞到劉家祥的辦公桌邊緣,動作帶著十二分的卑微和懇求:

  「劉所長,這是我爹讓我務必…務必孝敬您的。他…他被帶走前,悄悄告訴我的,說只有您能救他。」

  「求求您,幫忙打點打點,上下疏通疏通,救我爹出來吧。我們人和車廠,往後做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

  劉家祥的目光落在桌沿那兩張銀票上,並未伸手去碰,只是用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仿佛在掂量它們的份量。

  他的視線從銀票上移開,重新落回虎妞那張充滿希冀又驚懼不安的臉上,嘴角似乎牽起一絲極淡、幾不可察的弧度。

  「二百塊大洋,這怕是不夠。」

  虎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劉家祥身體向後靠回椅背,雙手重新交叉搭在腹前,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虎妞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

  「這次案子直接捅到了警察署,不是尋常的街面糾紛。想打點,想疏通關節,把你爹從這種官司里撈出來,」

  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後面的話,每個字都冰冷如鐵。

  「你爹恐怕,要出點血本了。」

  虎妞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手腳冰涼。

  但她想起父親被帶走前,貼著耳朵,氣息急促交代的那幾句關鍵的話,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她用力點頭,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發飄:

  「明白!我爹也明白!劉所長您放心,這…這只是勞煩您幫忙打聽打聽消息,看看這案子到底到了哪一步,署里是個什麼章程,哪位老爺主事。」

  「等…等您這邊有了眉目,我爹交代了,讓我一定去警察署見他一面!到時候,必然…必然還有厚禮奉上!絕不敢讓您白忙活!」

  劉家祥聽完,臉上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瞭然和不易察覺的滿意。

  他微微頷首,語氣帶上了一絲近乎讚許的意味:

  「嗯。你爹到底是老江湖,人情世故還是懂的。」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白瓷蓋碗,掀開蓋子,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了撇浮沫,動作從容不迫。

  「這樣,你先回去吧。」

  「我這就動身去警察署打探。署里幾位老爺,總歸要賣我劉某幾分薄面。最晚到晚上,」

  他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肯定有消息給你。」

  虎妞懸著的心,終於稍稍落回肚子裡一點。


  巨大的感激瞬間衝垮了她強撐的鎮定,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

  她再次「噗通」跪倒在地,對著劉家祥的方向連連磕頭,額頭撞擊地磚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謝劉所長!謝劉所長天恩!您的大恩大德,我們劉家沒齒難忘!我…我這就回去等您消息!謝謝您!謝謝您!」

  她語無倫次,聲音因激動而哽咽變形。

  劉家祥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不耐」:

  「行了行了,起來吧。回去等消息。」

  他不再看虎妞,目光轉向桌上一份攤開的卷宗,仿佛這樁關乎劉四爺生死的大事,不過是日常公務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虎妞又用力磕了兩個頭,這才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汗水,對著劉家祥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才腳步踉蹌、卻又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急切,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厚重的木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內外。

  劉家祥端坐在寬大的紅木座椅上,身體紋絲未動,目光依舊落在卷宗的字裡行間,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室內恢復了死寂,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麻雀啁啾,以及手指骨節無意識敲擊桌面的、規律的篤篤輕響。

  幾息之後,那篤篤聲停了。

  劉家祥緩緩抬起眼皮,目光投向虎妞消失的門口方向,嘴角猛地向下一撇,牽出一個冰冷刺骨、毫無溫度可言的弧度。那眼神里,再沒有半分方才的沉穩或「讚許」,只剩下深潭般的漠然和一種居高臨下的、洞悉獵物掙扎的譏誚。

  「哼。」

  「一群待宰羔羊罷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伸手拉過桌角一個黃銅電鈴的拉繩,用力拽了兩下。

  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辦公室和外面的走廊里急促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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