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劉四爺的囑咐
「趙三」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劉四爺的耳膜！
他臉上的笑容如同被凍住的冰雕，瞬間僵住，所有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波濤洶湧的恐懼和驚怒幾乎要將他吞噬，但他幾十年的江湖閱歷硬生生壓住了這滔天巨浪。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被他視若豬狗的趙三還能掀起風浪。
僅僅是一個呼吸的停滯，劉四爺臉上的肌肉便重新扯動起來，那僵硬的笑容如同被強行揉捏的麵團，再次浮現，只是更深、更扭曲，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在初冬的晨光里閃著微光。
劉四爺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誇張的恍然大悟和痛心疾首：
「哎呀呀！我的老天爺！誤會！天大的誤會啊老總！」
他上前一步，雙手急切地比劃著名，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黑臉巡官臉上。
「趙三那小子！那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徹頭徹尾的賭鬼！爛賭棍！」
「他欠了一屁股印子錢，利滾利還不上，債主找上門，他自個兒腿腳不利索，跟人撕扯時被失手打傷的！這跟我劉四有什麼關係！天地良心啊老總！」
他喘了口氣，眼神里充滿了被冤枉的悲憤和急於辯白的急切，語速更快：
「至於他老婆孩子，那就更不關我的事了！是他自己！是他自己賭紅了眼，把老婆孩子都押給了放印子錢的！」
「輸光了還不上，人家按規矩收人抵債，天經地義！怎麼就成了我拐賣人口了？」
「這分明是趙三那小子走投無路，狗急跳牆，血口噴人！想訛詐我劉四！」
「老總您幾位明察秋毫，可千萬別被這潑皮無賴蒙蔽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黑臉巡官的臉色，試圖從那張毫無表情的黑臉上找出一絲鬆動。
黑臉巡官面無表情地聽著，眼神像冰錐一樣扎在劉四爺臉上，沒有絲毫波動。
等劉四爺說完，他才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劉四，你這些話，留著到警察署公堂上說吧。我們只管拿人，不管斷案。」
「真相如何，自有公斷。跟我們走。」
他朝身後兩個巡警一偏頭。
兩個年輕巡警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隱隱形成夾持之勢。
劉四爺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像塊石頭墜入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知道，再多的辯解在這鐵了心拿人的警察面前都是徒勞。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眼下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拖延時間，爭取一絲轉圜的餘地，同時穩住局面，不能讓車廠和虎妞亂了套。
劉四爺的手伸進馬褂的內袋裡摸索著，再掏出來時，掌心已躺著七八塊沉甸甸、閃著銀光的鷹洋。
他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帶著十二分的謙卑和懇求，將銀元小心翼翼地遞到黑臉巡官面前，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老總，老總，您息怒，您息怒。」
他聲音放得極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懇切。
「辦差辛苦，這點小意思，給幾位老總打點酒喝，暖暖身子，驅驅寒氣。」
「我劉四不敢違抗王法，也不敢給幾位老總添麻煩。只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和哀求。
「您看，我這把老骨頭，跑是跑不了的。能不能……能不能容我跟我那不成器的閨女交代幾句家務事？」
「就幾句話，交代完了，我立刻就跟老總們走，絕不敢耽擱半分！求老總行個方便！」
他腰彎得更低，幾乎要躬到地上，捧著銀元的手又往前送了送。
黑臉巡官的目光在那銀元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眼皮掃了掃劉四爺那張布滿哀求的老臉，以及旁邊臉色煞白、強作鎮定的虎妞。
他鼻腔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伸出手迅速將那七八塊銀元接了過去，掂量了一下，隨手揣進褲兜。
他下巴朝院牆角落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方向抬了抬，聲音依舊冰冷：
「你最好別耍花樣，不然有你的苦頭。」
「不敢！不敢！謝老總！謝老總開恩！」
劉四爺如蒙大赦，連聲道謝，臉上的皺紋因為強笑而擠成一團。
他立刻轉身，對虎妞使了個眼色，低喝一聲：
「虎妞，過來！」
父女倆快步走到院牆最角落的老槐樹下，離那幾個巡警有七八步遠。
劉四爺背對著巡警，用自己佝僂的身軀儘量擋住虎妞。
虎妞早已六神無主，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哭腔，壓得極低：
「老頭子……這……這可怎麼辦啊！趙三那王八蛋怎麼敢……」
「閉嘴！」
劉四爺低喝一聲，渾濁的老眼裡射出兩道精光，瞬間壓住了虎妞的慌亂。
他語速極快，聲音壓得如同蚊蚋，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老江湖臨危不亂的狠勁兒。
「聽著，別慌！天塌不下來！趙三算個什麼東西，一個窮得叮噹響的爛賭鬼，他兩手空空去告官，拿什麼打官司！」
他喘了口氣，目光如電般掃過女兒慘白的臉：
「不過，這次案子直接捅到了警察署，咱們家這血，是出定了！躲不過去！」
劉四爺湊得更近，幾乎貼著虎妞的耳朵，氣息急促。
「我屋裡，堂屋正中間那根房梁，朝東數第三塊瓦片底下，壓著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兩張一百塊的銀票！」
「你馬上去！現在就去！拿著這錢，去西四北派出所！找劉家祥劉所長！記住，只找他！把錢給他，求他救我！姿態放低，話要說到位！」
他看著虎妞驚恐瞪大的眼睛，加重了語氣：
「記住，只找他！這事，只有他能周旋！後續肯定還得用錢，少不了。」
「等我被押到警察署，你和劉所長商量好後，如果劉所長說還要用錢，你就到警察署找我，到時候我再交代你下一步怎麼走！聽明白沒有！」
虎妞用力地點著頭，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只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明……明白了，老頭子……」
他臉上的笑容如同被凍住的冰雕，瞬間僵住，所有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波濤洶湧的恐懼和驚怒幾乎要將他吞噬，但他幾十年的江湖閱歷硬生生壓住了這滔天巨浪。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被他視若豬狗的趙三還能掀起風浪。
僅僅是一個呼吸的停滯，劉四爺臉上的肌肉便重新扯動起來，那僵硬的笑容如同被強行揉捏的麵團，再次浮現，只是更深、更扭曲，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在初冬的晨光里閃著微光。
劉四爺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誇張的恍然大悟和痛心疾首：
「哎呀呀！我的老天爺！誤會！天大的誤會啊老總！」
他上前一步，雙手急切地比劃著名，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黑臉巡官臉上。
「趙三那小子！那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徹頭徹尾的賭鬼！爛賭棍！」
「他欠了一屁股印子錢，利滾利還不上，債主找上門，他自個兒腿腳不利索，跟人撕扯時被失手打傷的！這跟我劉四有什麼關係！天地良心啊老總！」
他喘了口氣，眼神里充滿了被冤枉的悲憤和急於辯白的急切，語速更快：
「至於他老婆孩子，那就更不關我的事了！是他自己！是他自己賭紅了眼，把老婆孩子都押給了放印子錢的！」
「輸光了還不上，人家按規矩收人抵債，天經地義！怎麼就成了我拐賣人口了？」
「這分明是趙三那小子走投無路，狗急跳牆，血口噴人！想訛詐我劉四！」
「老總您幾位明察秋毫，可千萬別被這潑皮無賴蒙蔽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黑臉巡官的臉色，試圖從那張毫無表情的黑臉上找出一絲鬆動。
黑臉巡官面無表情地聽著，眼神像冰錐一樣扎在劉四爺臉上，沒有絲毫波動。
等劉四爺說完，他才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劉四，你這些話，留著到警察署公堂上說吧。我們只管拿人，不管斷案。」
「真相如何，自有公斷。跟我們走。」
他朝身後兩個巡警一偏頭。
兩個年輕巡警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隱隱形成夾持之勢。
劉四爺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像塊石頭墜入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知道，再多的辯解在這鐵了心拿人的警察面前都是徒勞。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眼下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拖延時間，爭取一絲轉圜的餘地，同時穩住局面，不能讓車廠和虎妞亂了套。
劉四爺的手伸進馬褂的內袋裡摸索著，再掏出來時，掌心已躺著七八塊沉甸甸、閃著銀光的鷹洋。
他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帶著十二分的謙卑和懇求，將銀元小心翼翼地遞到黑臉巡官面前，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老總，老總，您息怒，您息怒。」
他聲音放得極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懇切。
「辦差辛苦，這點小意思，給幾位老總打點酒喝，暖暖身子，驅驅寒氣。」
「我劉四不敢違抗王法，也不敢給幾位老總添麻煩。只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和哀求。
「您看，我這把老骨頭，跑是跑不了的。能不能……能不能容我跟我那不成器的閨女交代幾句家務事？」
「就幾句話，交代完了，我立刻就跟老總們走，絕不敢耽擱半分！求老總行個方便！」
他腰彎得更低，幾乎要躬到地上，捧著銀元的手又往前送了送。
黑臉巡官的目光在那銀元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眼皮掃了掃劉四爺那張布滿哀求的老臉，以及旁邊臉色煞白、強作鎮定的虎妞。
他鼻腔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伸出手迅速將那七八塊銀元接了過去，掂量了一下，隨手揣進褲兜。
他下巴朝院牆角落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方向抬了抬，聲音依舊冰冷：
「你最好別耍花樣，不然有你的苦頭。」
「不敢！不敢！謝老總！謝老總開恩！」
劉四爺如蒙大赦，連聲道謝，臉上的皺紋因為強笑而擠成一團。
他立刻轉身，對虎妞使了個眼色，低喝一聲：
「虎妞，過來！」
父女倆快步走到院牆最角落的老槐樹下，離那幾個巡警有七八步遠。
劉四爺背對著巡警，用自己佝僂的身軀儘量擋住虎妞。
虎妞早已六神無主，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哭腔，壓得極低：
「老頭子……這……這可怎麼辦啊！趙三那王八蛋怎麼敢……」
「閉嘴！」
劉四爺低喝一聲，渾濁的老眼裡射出兩道精光，瞬間壓住了虎妞的慌亂。
他語速極快，聲音壓得如同蚊蚋，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老江湖臨危不亂的狠勁兒。
「聽著，別慌！天塌不下來！趙三算個什麼東西，一個窮得叮噹響的爛賭鬼，他兩手空空去告官，拿什麼打官司！」
他喘了口氣，目光如電般掃過女兒慘白的臉：
「不過，這次案子直接捅到了警察署，咱們家這血，是出定了！躲不過去！」
劉四爺湊得更近，幾乎貼著虎妞的耳朵，氣息急促。
「我屋裡，堂屋正中間那根房梁，朝東數第三塊瓦片底下，壓著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兩張一百塊的銀票！」
「你馬上去！現在就去！拿著這錢，去西四北派出所！找劉家祥劉所長！記住，只找他！把錢給他，求他救我！姿態放低，話要說到位！」
他看著虎妞驚恐瞪大的眼睛，加重了語氣：
「記住，只找他！這事，只有他能周旋！後續肯定還得用錢，少不了。」
「等我被押到警察署，你和劉所長商量好後，如果劉所長說還要用錢，你就到警察署找我，到時候我再交代你下一步怎麼走！聽明白沒有！」
虎妞用力地點著頭，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只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明……明白了，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