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海狗子循循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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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三蜷縮在冰冷的地上,像一攤爛泥。

  斷腿處傳來的灼痛和若有若無的腐臭味讓他渾身發抖,蠟黃凹陷的臉上沾滿污垢和草屑,渾濁的眼睛裡只剩下恐懼和茫然。

  他費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破碎:「您就是海爺把,不知您……您找小的……有什麼吩咐?」

  海狗子沒立刻回答。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水,目光在趙三那條用破布和歪扭木棍胡亂固定的斷腿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枯槁如鬼的面容和破得露出髒棉絮的襖子。

  半晌,他才放下碗,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

  「趙三。你的情況,我都知道了。「

  「看你現在這幅德行,窩在那耗子洞裡,傷口都爛了,臭氣熏天,沒人管的話,要不了幾天,就得成護城河邊一具倒臥,等著收屍隊拿草蓆一卷扔亂葬崗。」

  趙三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枯草般的頭髮貼在汗濕的額頭上,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只有渾濁的眼珠里透出更深的絕望。

  海狗子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盯著趙三的眼睛:

  「我現在給你個機會。我幫你治傷,看腿,請正經的大夫。我還幫你報仇。你想不想啊?」

  趙三猛地一震,布滿血絲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直勾勾看向海狗子,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他喉嚨里咕嚕了幾聲,才擠出破碎的音節:

  「海……海爺……您……您別玩笑了……小的……小的有今天……都是自作自受……活該……報應……」

  他喘了口氣,巨大的困惑壓過了那點渺茫的希望.

  「再說了……非親非故的……您……您這麼幫小的……圖什麼啊。」

  海狗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容,帶著點譏誚:

  「你小子倒挺機靈。當然了,海爺我也不是菩薩轉世轉世,沒那個閒心思做什麼善事。」

  他站起身,踱到趙三跟前,陰影籠罩下來。

  「我知道,你得罪了人和車廠的劉四爺,他僱人打斷你的腿,賣了你老婆孩子。你也肯定恨不得扒了劉四爺的皮,只是現在成了廢人一個,拿他沒什麼辦法,對不對啊?」

  趙三聽著海狗子將他那點血淚史輕描淡寫地道出,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斷腿的劇痛和妻離子散的痛苦交織翻湧,讓他蠟黃的臉扭曲變形,渾濁的淚水混著污垢流下來。

  「而我呢,」

  海狗子俯視著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赤裸裸的算計。

  「想借你這件事做做文章,敲劉四爺一筆銀子。」

  他蹲下身,平視著趙三驚恐的眼睛。

  「事情很簡單。你只要配合我,在訴狀上按個手印,簽上你的名字,把劉四爺告到內右二區警察署,指控他雇凶傷人,打斷你的腿,再指控他拐賣人口,把你老婆孩子賣了。」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剩下的,不用你出頭露面,我會找人把狀子遞上去,再在街面上放放風,自然會有人去辦。」

  海狗子看著趙三眼中劇烈閃爍的恐懼和掙扎,加重了語氣:

  「只要你乖乖配合,我現在就安排人,給你請跌打大夫,清理傷口,接骨治腿。」

  「等事成之後,再給你幾十塊銀元。你拿著錢,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遠走高飛就是了。總好過爛死在窩棚里,是不是。」

  趙三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動著,汗水混著淚水在污垢中衝出幾道溝壑。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在求生本能和對未知懲罰的恐懼中劇烈搖擺,遲遲沒有點頭。

  海狗子見狀,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飾。

  他用腳尖輕輕點了點趙三那條腫脹發紫的斷腿旁邊冰冷的地面,語氣冰冷而殘酷:

  「小子,看看你自己現在都什麼德行了。比陰溝里的癩皮狗還不如。」

  「聽我的,就算活得再差,還能比你現在更差嘛。」

  「是爛死臭掉,還是治傷拿錢遠走高飛,你自己選。」

  海狗子那腳尖雖未觸及傷處,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扎在趙三瀕臨崩潰的神經上。他猛地一顫,巨大的恐懼瞬間壓倒了所有猶豫。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磕頭,卻只是徒勞地扭動著身體,聲音帶著哭腔和急切的辯解:

  「海爺……海爺……不是小的不肯配合……您……您有所不知啊……」

  趙三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眼神里充滿了對那個名字的深刻恐懼:

  「我……我之所以被劉四爺……打成這樣……妻離子散……就是因為當初……有眼不識泰山……開罪了西四北派出所的劉所長……劉家祥大人啊」

  「劉四爺是為了給劉所長出氣,所以才下這麼狠的手……您……您讓我去警察署告狀……告劉四爺……那……那不等於把劉所長也牽扯進來了嗎。」

  「到時候……劉四爺找到劉所長……劉所長再到警察署活動……他們……他們官官相護……我……我到時候只怕死得更慘……骨頭渣子都剩不下啊海爺……」

  海狗子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緊張的神色。

  等趙三說完,他才緩緩搖頭,嘴角又浮起那種帶著嘲弄和掌控意味的淡笑:

  「你小子,真是個榆木腦袋。不開竅。」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像是在給趙三上課。

  「警察署的那群老爺們,」

  海狗子慢悠悠地說,語氣篤定。

  「見了什麼最親。銀子。白花花的銀元最親。」

  「你這訴狀遞過去,告的是劉四爺雇凶傷人、拐賣人口,人證物證都在,這就是現成的把柄,等於給那些官老爺們手裡遞了一把能狠狠敲劉四爺竹槓的刀。」

  「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巴不得有這種肥羊送上門。說什麼官官相護。護的是銀子,不是人。」

  他看著趙三眼中依舊殘存的疑慮,繼續點撥:

  「再說了,你告的是劉四爺,又不是告了西四北派出所的劉所長。」

  「劉所長在這件事裡,乾乾淨淨,清清白白。」

  「你猜,他看到這份狀子,看到警察署要拿劉四爺開刀,會怎麼做。」

  「他會護著劉四爺,還是會借著這個機會,再狠狠敲劉四爺一筆。」

  「畢竟,人和車廠可就在他西四北派出所的轄區里,劉四爺『犯事』,他這個所長『秉公執法』,再『罰』劉四爺一筆巨款,名正言順,天經地義。」

  「他只會嫌你告得不夠狠,巴不得從劉四爺身上多榨出幾層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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