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張奎的交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五塊沉甸甸的銀元,感受著那份冰涼和實在,隨即大步流星地穿過略顯昏暗的走廊,走向自己的那間狹小的巡警辦公室。

  小福子正侷促地縮在靠牆的一張掉漆木凳上,雙手緊緊絞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蒼白的小臉上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盛滿了巨大的驚恐和無措,嘴唇抿得死緊,仿佛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張奎反手帶上門,走到自己那張堆滿雜物的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故意發出一點聲響。

  他看著小福子那副緊張到幾乎窒息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種刻意營造的、帶著點「勞苦功高」的感慨表情。

  「小福子啊,」

  張奎的聲音放緩,帶著一種語重心長的腔調。

  「你這事,可真是讓我把嘴皮子都磨爛了。」

  他嘆了口氣,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壓力。

  小福子身體一顫,眼神更加惶恐,幾乎不敢呼吸。

  張奎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誇大:

  「咱們所長是什麼身份地位。原本人家是打算直接去牙行,挑兩個手腳麻利、身家清白的丫鬟老媽子,省心又利落。花點錢就能辦妥的事,何必沾惹你們家這爛泥坑一樣的麻煩。」

  小福子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頭垂得更低,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可我張奎這人,心軟啊。」

  張奎話鋒一轉,聲音拔高了些,帶著一種「仗義執言」的意味。

  「看在都是毛家灣老街坊的份上,也看你和你娘實在可憐,走投無路了。」

  「我就在所長面前,好說歹說,把你家裡的難處,你爹沒了,弟弟丟了,你娘病得快不行了,都跟所長掰開了揉碎了講。」

  「我說這小福子手腳勤快,人也老實本分,她娘也是個能吃苦的,就是命不好……」

  他頓了頓,觀察著小福子的反應,看到她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才滿意地點點頭。

  「唉,我嘴皮子都快說破了。」

  張奎又重重嘆了口氣,仿佛耗費了極大的心力。

  「咱們所長,到底是個心善的人,也看你們孤兒寡母實在可憐,最後總算點了頭,答應收留你們娘倆了!」

  巨大的驚喜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衝垮了小福子緊繃的心防。

  她「撲通」一聲從凳子上滑跪到冰冷的地面上,對著張奎就要磕頭,淚水洶湧而出,聲音哽咽破碎:

  「謝……謝謝張巡警……謝謝您的大恩大德……我……我小福子做牛做馬報答您……」

  「哎,起來起來!地上涼!」

  張奎趕緊站起身,虛扶了一把,沒讓她真的磕下去。

  他臉上帶著一種施恩者的寬厚笑容。

  「以後你就是所長身邊伺候的人了,動不動就跪像什麼樣子。」

  小福子被扶著重新坐回凳子上,依舊止不住地流淚,只是這淚水裡充滿了絕處逢生的感激。

  張奎隨後先拿出劉家祥給的那五塊銀元,放在桌上,然後又從自己兜里摸索出兩塊帶著體溫的銀元,七塊塊白花花的大洋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他將這七塊大洋一起推到小福子面前。

  「喏,拿著。」

  張奎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和。

  「這五塊,是所長給的安家費。」

  「讓你給你娘抓藥看病,剩下的,按所長吩咐,買兩身乾淨像樣的衣服,把自己和你娘都收拾乾淨利索了,所長他喜歡乾乾淨淨的,另外這兩塊,是我給你的。」

  「一點心意,你也收下,給你娘買點有油水的吃食補補身子。」

  「你娘那身子骨,不補補怕是不行了。」

  小福子看著眼前七塊沉甸甸的銀元,如同看到了救命的仙丹,卻又惶恐得不敢伸手。

  「張巡警……這……這怎麼行……您幫了我們這麼大忙……我……我怎麼能再要您的錢……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她慌亂地擺手,聲音帶著哭腔。

  張奎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種「提攜後輩」的親切笑容。


  「拿著吧。以後你就是所長身邊的人了,離貴人近。」

  「我呢,就是個跑腿辦事的小巡警。」

  他壓低了點聲音,帶著點推心置腹的意味。

  「只盼著你有空的時候,能在所長面前,替我張奎美言幾句,說說我的好話。這就算全了咱們這份老街坊的交情了,是不是?」

  他話里的意思很明白,這兩塊大洋,既是安撫,也是投資,更是一份人情債。

  「張巡警……您的大恩……小福子……記一輩子……」

  她哽咽著,淚水大顆大顆砸在緊握著銀元的手背上。

  「行了行了,快去吧。」

  張奎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點算計似乎也被觸動了一下,語氣放得更軟了些,「趕緊回去照顧你娘。按所長說的,收拾乾淨點。」

  「明天下午,我去接你們,帶你們去靈境胡同的宅子。」

  「嗯……嗯!」

  小福子用力點頭,用袖子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將七塊銀元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緊緊捂著。

  仿佛那不是錢,而是她和娘沉甸甸的性命和渺茫卻真實的未來。

  她再次對著張奎深深鞠了一躬,這才轉身,腳步有些虛浮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切,拉開了辦公室的門。

  門外走廊的光線湧進來,將她單薄的身影拉長。

  她沒有回頭,一步一步,朝著派出所那扇象徵著絕望也剛剛給予了她一絲微光的破舊大門挪去。

  每一步,懷裡的銀元都沉甸甸地硌著她的胸口,提醒著她這來之不易的活路,以及那條看不見卻已悄然系上的、通往深宅大院的繩索。

  再說趙三,在來到西城一座偏僻的宅子後,趙三被扶下洋車。

  兩個混混架著他,深一腳淺一腳穿過荒草叢生的院子,將他扔進正屋。

  屋內光線昏暗,陳設簡陋,只有一張方桌和幾條長凳。

  海狗子抄著手坐在主位上,精瘦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像刀子一樣在趙三身上刮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