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走投無路
八大胡同……那些地方……爹生前就動過的心思……如今，這些豺狼替爹做了……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讓她幾乎窒息。
她猛地後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小福子死死盯著馬五那張虛偽又兇殘的臉，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洶湧而出。
炕上的王秀娥發出一聲悽厲得不似人聲的哀嚎：
「不——！我的福子——！你們這些天殺的畜生——！我跟你們拼了——！」
她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一股力氣，竟猛地從炕上撲了下來，枯瘦如柴的身體像一片破敗的落葉，直直撲向離她最近的孫禿子，乾枯的手指彎曲著，要去抓撓他的臉。
「老不死的！」
孫禿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狠狠一推。
王秀娥本就虛弱至極，哪裡經得住這一推，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後踉蹌幾步，「咚」地一聲，後腦勺重重磕在土炕堅硬的邊沿上。
她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望著低矮破敗的屋頂，只有胸口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嘴角溢出一絲暗紅的血沫。
「娘——！」
小福子肝膽俱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撲過去死死抱住母親冰涼的身體。
母親的頭無力地歪在她臂彎里，那瞪著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她，仿佛在無聲地控訴這吃人的世道。
「晦氣！」
馬五皺著眉頭，厭惡地看了一眼地上昏死過去的王秀娥和抱著母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福子，仿佛在看一堆礙事的垃圾。
他踢了踢腳邊的破瓦罐，發出刺耳的聲響。
「哭喪呢！嚎什麼嚎！」
錢豁嘴不耐煩地吼道，上前一步，作勢要拉開小福子。
「別碰瓷！這老虔婆自己摔的！」
趙麻杆則趁機開始在屋裡翻找起來。
他一把掀開角落裡那個空了大半的米缸蓋子，裡面只有一層薄薄的灰。
趙麻杆罵罵咧咧地踢開米缸，又去翻炕上那堆破爛的被褥，抖落出幾件打滿補丁的破衣服，除了虱子，什麼也沒有。
他還不死心，彎腰去摸索炕洞。
「行了，麻杆，別翻了，耗子來了都得哭。」
馬五冷冷地開口，目光重新鎖定在小福子身上。
小福子緊緊抱著母親，像一頭絕望的小獸，用盡全身力氣蜷縮著，仿佛要把自己縮進牆縫裡，只留下那雙盈滿淚水、充滿巨大恐懼和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們。
那眼神，竟讓馬五這樣混不吝的主，心頭也莫名地微微一滯。
但他很快把這絲異樣壓了下去，臉上重新掛上那種混合著威脅和「講理」的假笑。
「小福子，你也看見了。」
馬五的聲音放慢，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
「你娘這樣，怕是也撐不了幾天了。你們娘倆，是真拿不出一文錢了。」
他頓了頓，往前又逼近一步，巨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住小福子：
「我們哥幾個，也是講道理的人。逼死你們，對我們也沒好處。」
「剛才說的法子，是條活路。把你送去好人家，簽個十年八年的身契，換二十五塊大洋，兩清。你娘說不定還能用這錢抓副藥，吊著命。你要是硬扛著……」
馬五的聲音陡然轉冷，眼神像冰錐一樣刺過來：
「那就別怪我們不講情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們拿著這白紙黑字紅手印的欠條，就是告到天王老子那裡，也是我們占理！」
「到時候，別說你這丫頭片子，就是這破屋子，也得給我們抵債！你娘是死是活，誰管！」
赤裸裸的威脅，像冰冷的鐵鏈，一圈圈纏上小福子的脖頸，越收越緊。
她抱著母親冰涼的身體，感覺自己的心也一點點沉下去，沉進無邊無際的黑暗冰窟里。
爹的拳頭，娘的啜泣，派出所冰冷的停屍房，還有此刻眼前這四張猙獰的、貪婪的、要把她生吞活剝的臉……
無數破碎而絕望的畫面在她腦中瘋狂閃現、旋轉。
她該怎麼辦。
她能怎麼辦。娘已經這樣了，再沒有錢抓藥，可能真的……她不敢想下去。不答應，他們真的會拆了這唯一的破窩棚，把她們徹底扔到冰天雪地里等死嗎。
答應……簽身契……賣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那和爹當初想把她賣進八大胡同，又有什麼區別。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小福子。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眼淚無聲地洶湧流淌，混著母親嘴角溢出的那點暗紅，滴落在冰冷骯髒的地面上。
馬五看著她徹底崩潰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給孫禿子使了個眼色。
孫禿子會意，從懷裡摸出一小塊干硬的窩頭和半塊黑乎乎的鹹菜疙瘩，隨手扔在小福子腳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小福子，你也別覺得我們心狠。這世道，誰活得容易。」
孫禿子假惺惺地嘆了口氣。
「這點吃的，先給你娘墊吧墊吧。我們哥幾個也不是不講人情，給你三天時間。」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小福子眼前晃了晃：
「三天。要麼，湊齊二十五塊大洋，我們立馬走人，欠條當場撕了，兩清。要麼……」
他拖長了音調，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過小福子慘白的臉。
「你就跟我們走，去簽身契。」
「安家費一到手，帳就清了。你娘是死是活，看她的造化。」
馬五等人說完便離開了，屋內死寂如同墳墓。
小福子癱坐在冰冷的地面，懷中母親的身體虛弱無比，嘴角那抹暗紅刺得她眼睛生疼。
牆角破瓦罐里孫禿子扔下的半塊窩頭滾落在地，沾滿塵土。
她空洞的目光掃過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屋子，米缸空空如也，炕上破爛被褥散亂，趙麻杆摸索炕洞留下的黑手印清晰可見。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纏緊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三天。二十五塊大洋。或者簽下賣身契。無論哪條路，盡頭都是漆黑深淵。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讓她幾乎窒息。
她猛地後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小福子死死盯著馬五那張虛偽又兇殘的臉，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洶湧而出。
炕上的王秀娥發出一聲悽厲得不似人聲的哀嚎：
「不——！我的福子——！你們這些天殺的畜生——！我跟你們拼了——！」
她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一股力氣，竟猛地從炕上撲了下來，枯瘦如柴的身體像一片破敗的落葉，直直撲向離她最近的孫禿子，乾枯的手指彎曲著，要去抓撓他的臉。
「老不死的！」
孫禿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狠狠一推。
王秀娥本就虛弱至極，哪裡經得住這一推，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後踉蹌幾步，「咚」地一聲，後腦勺重重磕在土炕堅硬的邊沿上。
她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軟軟地滑倒在地，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望著低矮破敗的屋頂，只有胸口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嘴角溢出一絲暗紅的血沫。
「娘——！」
小福子肝膽俱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撲過去死死抱住母親冰涼的身體。
母親的頭無力地歪在她臂彎里，那瞪著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她，仿佛在無聲地控訴這吃人的世道。
「晦氣！」
馬五皺著眉頭，厭惡地看了一眼地上昏死過去的王秀娥和抱著母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福子，仿佛在看一堆礙事的垃圾。
他踢了踢腳邊的破瓦罐，發出刺耳的聲響。
「哭喪呢！嚎什麼嚎！」
錢豁嘴不耐煩地吼道，上前一步，作勢要拉開小福子。
「別碰瓷！這老虔婆自己摔的！」
趙麻杆則趁機開始在屋裡翻找起來。
他一把掀開角落裡那個空了大半的米缸蓋子，裡面只有一層薄薄的灰。
趙麻杆罵罵咧咧地踢開米缸，又去翻炕上那堆破爛的被褥，抖落出幾件打滿補丁的破衣服，除了虱子，什麼也沒有。
他還不死心，彎腰去摸索炕洞。
「行了，麻杆，別翻了，耗子來了都得哭。」
馬五冷冷地開口，目光重新鎖定在小福子身上。
小福子緊緊抱著母親，像一頭絕望的小獸，用盡全身力氣蜷縮著，仿佛要把自己縮進牆縫裡，只留下那雙盈滿淚水、充滿巨大恐懼和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們。
那眼神，竟讓馬五這樣混不吝的主，心頭也莫名地微微一滯。
但他很快把這絲異樣壓了下去，臉上重新掛上那種混合著威脅和「講理」的假笑。
「小福子，你也看見了。」
馬五的聲音放慢，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
「你娘這樣，怕是也撐不了幾天了。你們娘倆，是真拿不出一文錢了。」
他頓了頓，往前又逼近一步，巨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住小福子：
「我們哥幾個，也是講道理的人。逼死你們，對我們也沒好處。」
「剛才說的法子，是條活路。把你送去好人家，簽個十年八年的身契，換二十五塊大洋，兩清。你娘說不定還能用這錢抓副藥，吊著命。你要是硬扛著……」
馬五的聲音陡然轉冷，眼神像冰錐一樣刺過來：
「那就別怪我們不講情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們拿著這白紙黑字紅手印的欠條，就是告到天王老子那裡，也是我們占理！」
「到時候，別說你這丫頭片子，就是這破屋子，也得給我們抵債！你娘是死是活，誰管！」
赤裸裸的威脅，像冰冷的鐵鏈，一圈圈纏上小福子的脖頸，越收越緊。
她抱著母親冰涼的身體，感覺自己的心也一點點沉下去，沉進無邊無際的黑暗冰窟里。
爹的拳頭，娘的啜泣，派出所冰冷的停屍房，還有此刻眼前這四張猙獰的、貪婪的、要把她生吞活剝的臉……
無數破碎而絕望的畫面在她腦中瘋狂閃現、旋轉。
她該怎麼辦。
她能怎麼辦。娘已經這樣了，再沒有錢抓藥，可能真的……她不敢想下去。不答應，他們真的會拆了這唯一的破窩棚，把她們徹底扔到冰天雪地里等死嗎。
答應……簽身契……賣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那和爹當初想把她賣進八大胡同，又有什麼區別。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小福子。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眼淚無聲地洶湧流淌，混著母親嘴角溢出的那點暗紅，滴落在冰冷骯髒的地面上。
馬五看著她徹底崩潰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給孫禿子使了個眼色。
孫禿子會意，從懷裡摸出一小塊干硬的窩頭和半塊黑乎乎的鹹菜疙瘩，隨手扔在小福子腳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小福子，你也別覺得我們心狠。這世道，誰活得容易。」
孫禿子假惺惺地嘆了口氣。
「這點吃的，先給你娘墊吧墊吧。我們哥幾個也不是不講人情，給你三天時間。」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小福子眼前晃了晃：
「三天。要麼，湊齊二十五塊大洋，我們立馬走人，欠條當場撕了，兩清。要麼……」
他拖長了音調，目光像毒蛇的信子舔過小福子慘白的臉。
「你就跟我們走，去簽身契。」
「安家費一到手，帳就清了。你娘是死是活，看她的造化。」
馬五等人說完便離開了，屋內死寂如同墳墓。
小福子癱坐在冰冷的地面，懷中母親的身體虛弱無比，嘴角那抹暗紅刺得她眼睛生疼。
牆角破瓦罐里孫禿子扔下的半塊窩頭滾落在地，沾滿塵土。
她空洞的目光掃過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屋子，米缸空空如也，炕上破爛被褥散亂，趙麻杆摸索炕洞留下的黑手印清晰可見。
絕望像冰冷的藤蔓，一圈圈纏緊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三天。二十五塊大洋。或者簽下賣身契。無論哪條路，盡頭都是漆黑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