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江湖的應對
他聲音不高，帶著慣有的沉穩。
「火燒眉毛似的，像什麼樣子。什麼事，慢慢說。」
虎妞深吸一口氣，努力想把話說得清楚些，可語速還是快得像連珠炮：
「車！咱們的車！西四北派出所！扣了！扣了整整二十八輛車啊！」
劉四爺的腳步終於頓住了。
他轉過身，那張飽經風霜、溝壑縱橫的臉上，那份悠閒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詫異。
他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虎妞，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點玩笑的痕跡，但只看到了貨真價實的恐慌。
「多少？」
劉四爺聲音沉了下去，像壓了塊石頭。
「二十八輛？」
「是！就是二十八輛！」
虎妞用力點頭，急得直跺腳。
「下午的事兒！巡警跟瘋了一樣，滿大街堵咱們的車，見一輛扣一輛！車夫們哭爹喊娘地跑回來報信，院子裡現在都快空了！」
劉四爺的眉頭慢慢聚攏，在眉心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紋。
「扣車……往年也不是沒有過，」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帶著思索的分量。
「那些黑皮狗子，隔三差五總要尋個由頭刮點油水。」
「可了不起扣個兩三輛，意思意思，等著咱們送錢去贖。怎麼……」
他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如鷹隼。
「怎麼今天一口氣扣了二十八輛？這是要把咱們車廠連鍋端了？你沒去派出所問問，他們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我怎麼沒去啊！」
虎妞的聲音裡帶上了委屈和憤懣。
「我得了信兒就奔西四北派出所去了！可這回不一樣了，老頭子！人家壓根就不搭理我！」
她想起下午在派出所碰的釘子，臉上又氣又急。
「連門都沒讓我進利索！那個看門的巡警，鼻孔都快朝天了，說是新所長下的死命令，誰求情都沒用！」
「新所長？」
劉四爺捕捉到了這個關鍵信息，眼神驟然一凝。
「對！就是新所長！」
虎妞趕忙說道。
「叫劉家祥！就是他點名了，說……」
她頓了一下，模仿著巡警那副公事公辦的腔調。
「『這事兒，讓你們劉四爺親自來！旁人不好使！』」
「劉家祥……」
劉四爺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在暮色中明滅不定。
他背著手，在原地緩緩踱了兩步，腳下的青磚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虎妞說，聲音低沉而緩慢。
「看來，這第一把火，是衝著我劉四爺，衝著咱們人和車廠來的啊。」
他停下腳步，目光投向派出所所在的方向，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最初的詫異已經沉澱下去，只剩下一種歷經風浪後的冷硬和瞭然。
「扣車扣到這個份上，點名道姓要我老頭子去，」
他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近乎冷酷的笑意。
「這不是尋常的敲竹槓了。這是誠心要找茬，要給我下馬威啊。」
沉默在院子裡蔓延開來，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
劉四爺背對著虎妞，身形在暮色中顯得有些佝僂，卻又透著一股磐石般的堅硬。
片刻，他轉過身，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果斷，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狠勁兒：
「也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既然人家都點名了，我老頭子就去會會這位新上任的劉所長。」
「我倒要看看，這位劉所長，到底是個什麼章程，想從我劉四爺這兒，掏出多少油水來。」
他朝虎妞抬了抬下巴：
「去，準備一份像樣的禮物。不必太重，也別太輕，拿得出手就行。」
他略一沉吟，補充道。
「挑好了，你親自送到西四北派出所去。」
「就說是人和車廠劉四爺的一點心意，給劉所長的見面禮。再帶句話，」
劉四爺的聲音清晰而有力。
「『明日正午，會賢堂，劉四爺做東，請劉所長務必賞光。』」
虎妞聽著父親的安排，焦灼的心稍稍定了些。
她用力點了點頭：
「知道了，老頭子。我這就去辦。」
但她隨即又想起另一樁火燒眉毛的事，臉上再次露出愁容。
「可是老頭子，眼下怎麼辦啊？那些被扣了車的車夫，都眼巴巴等著呢，問今天的車份兒還收不收？」
「還有，派出所那邊肯定要罰款的，這錢怎麼算？咱們墊還是他們自己扛？」
「更麻煩的是那些車沒被扣的，現在也嚇破了膽，都在問明天還敢不敢出車？人心惶惶的，車廠都快停擺了！」
劉四爺聽著女兒一連串的問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他擺了擺手，語氣斬釘截鐵：
「車份兒？都扣了車了，還收什麼車份兒！罰款？哼，八字還沒一撇呢，輪不到他們操心！明天？」
他冷笑一聲。
「明天一輛車也不許出！這節骨眼上出車，不是給那些黑皮狗子送菜嗎？讓他們扣光了，咱們喝西北風去？」
劉四爺略作停頓，似乎在盤算著下一步。昏黃的光線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這樣，」
他最終下了決斷，聲音沉穩下來。
「你去告訴所有車夫，不管車扣沒扣，明天車廠歇業一天。」
他看到虎妞眼中閃過一絲肉痛，補充道。
「另外，你給他們弄點酒菜，就說……」
劉四爺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就說最近大伙兒都辛苦了，風裡來雨里去的，我這個當東家的看在眼裡。」
「明天歇一天，吃點喝點，養養精神頭。」
「具體的章程，等我明天跟那位姓劉的所長談完了，自有分曉。」
虎妞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這是要花錢買人心，穩住局面，避免車夫們因為恐慌而鬧出更大的亂子，也給自己明天的談判留出足夠的空間和籌碼。
雖然心疼錢，但她知道這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虎妞再次用力點頭，臉上的焦慮被一絲堅毅取代：
「行，老頭子，我這就去安排。禮物我挑好了馬上送派出所去，車夫那邊我也去安撫。」
「火燒眉毛似的，像什麼樣子。什麼事，慢慢說。」
虎妞深吸一口氣，努力想把話說得清楚些，可語速還是快得像連珠炮：
「車！咱們的車！西四北派出所！扣了！扣了整整二十八輛車啊！」
劉四爺的腳步終於頓住了。
他轉過身，那張飽經風霜、溝壑縱橫的臉上，那份悠閒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詫異。
他渾濁的老眼緊緊盯著虎妞，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點玩笑的痕跡，但只看到了貨真價實的恐慌。
「多少？」
劉四爺聲音沉了下去，像壓了塊石頭。
「二十八輛？」
「是！就是二十八輛！」
虎妞用力點頭，急得直跺腳。
「下午的事兒！巡警跟瘋了一樣，滿大街堵咱們的車，見一輛扣一輛！車夫們哭爹喊娘地跑回來報信，院子裡現在都快空了！」
劉四爺的眉頭慢慢聚攏，在眉心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紋。
「扣車……往年也不是沒有過，」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帶著思索的分量。
「那些黑皮狗子，隔三差五總要尋個由頭刮點油水。」
「可了不起扣個兩三輛，意思意思，等著咱們送錢去贖。怎麼……」
他抬起眼皮，目光銳利如鷹隼。
「怎麼今天一口氣扣了二十八輛？這是要把咱們車廠連鍋端了？你沒去派出所問問，他們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我怎麼沒去啊！」
虎妞的聲音裡帶上了委屈和憤懣。
「我得了信兒就奔西四北派出所去了！可這回不一樣了，老頭子！人家壓根就不搭理我！」
她想起下午在派出所碰的釘子，臉上又氣又急。
「連門都沒讓我進利索！那個看門的巡警，鼻孔都快朝天了，說是新所長下的死命令，誰求情都沒用！」
「新所長？」
劉四爺捕捉到了這個關鍵信息，眼神驟然一凝。
「對！就是新所長！」
虎妞趕忙說道。
「叫劉家祥！就是他點名了，說……」
她頓了一下，模仿著巡警那副公事公辦的腔調。
「『這事兒，讓你們劉四爺親自來！旁人不好使！』」
「劉家祥……」
劉四爺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在暮色中明滅不定。
他背著手，在原地緩緩踱了兩步，腳下的青磚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虎妞說，聲音低沉而緩慢。
「看來，這第一把火，是衝著我劉四爺，衝著咱們人和車廠來的啊。」
他停下腳步，目光投向派出所所在的方向，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最初的詫異已經沉澱下去，只剩下一種歷經風浪後的冷硬和瞭然。
「扣車扣到這個份上，點名道姓要我老頭子去，」
他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近乎冷酷的笑意。
「這不是尋常的敲竹槓了。這是誠心要找茬，要給我下馬威啊。」
沉默在院子裡蔓延開來，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
劉四爺背對著虎妞，身形在暮色中顯得有些佝僂，卻又透著一股磐石般的堅硬。
片刻，他轉過身，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果斷，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狠勁兒：
「也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既然人家都點名了，我老頭子就去會會這位新上任的劉所長。」
「我倒要看看，這位劉所長，到底是個什麼章程，想從我劉四爺這兒，掏出多少油水來。」
他朝虎妞抬了抬下巴：
「去，準備一份像樣的禮物。不必太重，也別太輕，拿得出手就行。」
他略一沉吟，補充道。
「挑好了，你親自送到西四北派出所去。」
「就說是人和車廠劉四爺的一點心意，給劉所長的見面禮。再帶句話，」
劉四爺的聲音清晰而有力。
「『明日正午，會賢堂，劉四爺做東，請劉所長務必賞光。』」
虎妞聽著父親的安排，焦灼的心稍稍定了些。
她用力點了點頭：
「知道了，老頭子。我這就去辦。」
但她隨即又想起另一樁火燒眉毛的事，臉上再次露出愁容。
「可是老頭子，眼下怎麼辦啊？那些被扣了車的車夫，都眼巴巴等著呢，問今天的車份兒還收不收？」
「還有，派出所那邊肯定要罰款的，這錢怎麼算？咱們墊還是他們自己扛？」
「更麻煩的是那些車沒被扣的，現在也嚇破了膽，都在問明天還敢不敢出車？人心惶惶的，車廠都快停擺了！」
劉四爺聽著女兒一連串的問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他擺了擺手，語氣斬釘截鐵：
「車份兒？都扣了車了，還收什麼車份兒！罰款？哼，八字還沒一撇呢，輪不到他們操心！明天？」
他冷笑一聲。
「明天一輛車也不許出！這節骨眼上出車，不是給那些黑皮狗子送菜嗎？讓他們扣光了，咱們喝西北風去？」
劉四爺略作停頓，似乎在盤算著下一步。昏黃的光線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這樣，」
他最終下了決斷，聲音沉穩下來。
「你去告訴所有車夫，不管車扣沒扣，明天車廠歇業一天。」
他看到虎妞眼中閃過一絲肉痛，補充道。
「另外，你給他們弄點酒菜，就說……」
劉四爺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就說最近大伙兒都辛苦了，風裡來雨里去的，我這個當東家的看在眼裡。」
「明天歇一天，吃點喝點，養養精神頭。」
「具體的章程，等我明天跟那位姓劉的所長談完了，自有分曉。」
虎妞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這是要花錢買人心，穩住局面，避免車夫們因為恐慌而鬧出更大的亂子，也給自己明天的談判留出足夠的空間和籌碼。
雖然心疼錢，但她知道這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虎妞再次用力點頭，臉上的焦慮被一絲堅毅取代：
「行，老頭子，我這就去安排。禮物我挑好了馬上送派出所去，車夫那邊我也去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