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開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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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家祥的目光緩緩轉向說話之人,眼神深邃,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穿透力,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卻令人心頭髮毛的弧度:

  「哦?慎重?」

  他聲音不高,卻讓那巡警如墜冰窟。

  「怎麼,你跟他有關係?收過他的好處不成?」

  那巡警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沒!沒有!絕對沒有!所長明鑑!小的就是……就是擔心……絕不敢!絕不敢收好處!」

  劉家祥鼻腔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刮過在場每一個人:

  「最好沒有。」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嚇得幾乎癱軟的巡警,語氣恢復之前的平淡,卻蘊含著更大的壓力。

  「行了,都別杵著了。趕快去當差。」

  「按我的吩咐辦事,出了事,我擔著。不聽我的……」

  劉家祥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寒。

  「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冰冷的「滾蛋」二字,如同重錘砸在巡警們心上。

  趙德彪那生死不知、前途盡毀的下場瞬間浮現在每個人腦海。

  恐懼徹底壓倒了他們對劉四爺的忌憚。

  再無人敢多言半句。

  「是……是!所長!」

  眾人慌忙應聲,聲音乾澀顫抖。

  隨即,他們如蒙大赦又似趕赴刑場般,腳步踉蹌地匆匆離開派出所,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西四北街巷的陰影之中。

  這一天,對於人和車廠的車夫們而言,無異於一場突如其來的噩夢。

  西四北派出所的巡警們,仿佛換了個人。

  他們不再懶散,不再敷衍,眼神裡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兇狠和急於完成任務的焦灼。

  他們的目標極其明確——人和車廠的車夫。

  那些曾宰過客、平日裡就有些油滑的車夫首當其衝。

  巡警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精準地撲上去。

  有時是在街頭,有時是在巷尾。

  一個眼神,一聲呼喝,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

  巡警們會先上前,用警棍不輕不重地敲打車轅,眼神陰鷙地盯著車夫,壓低聲音進行一番赤裸裸的敲詐勒索。

  車夫們大多敢怒不敢言,只能忍痛掏出身上僅有的幾個銅板或毛票,希望能破財免災。

  然而,巡警們收了錢,臉上卻沒有半分滿意,反而更加蠻橫地一把推開車夫,厲聲道:

  「車,扣了!涉嫌敲詐勒索,回所里接受調查!」

  任憑車夫如何哭求辯解,洋車還是被強行拖走。

  對於沒有明顯劣跡的車夫,巡警們則瞪大了眼睛,尋找一切可能的「違規」。

  路口轉彎時車把晃動幅度大了些,便被斥為「違反交通規則,擾亂秩序」。

  拉車奔跑時稍稍靠近了路邊攤一點,立刻被扣上「妨礙市容,影響商戶經營」的帽子。

  洋車被粗暴地截停,車夫被拽下來,警棍指著鼻子,洋車隨即被沒收。

  更有甚者,遇到那些老實本分、行車規矩、實在挑不出毛病的車夫和車輛。

  巡警們便會繞著洋車轉上兩圈,然後煞有介事地指著車胎:

  「這車胎磨損嚴重,不符合安全標準!」

  或者指著車夫洗得發白的褂子:

  「衣衫不整,有損警區形象!車輛不達標,車夫違規,車扣了!回去告訴劉四爺,讓他來所里領!」

  一時間,西安門大街、毛家灣乃至整個西四北派出所轄區內,凡是有「人和車廠」標識的洋車出現的地方,便伴隨著巡警的呵斥、車夫的哀求和洋車被強行拖走的混亂場面。

  恐慌在車夫間迅速蔓延。他們像受驚的兔子,遠遠看到穿黑警服的身影,便拉著車掉頭就跑,但往往難以逃脫巡警們有目的的圍堵。

  哭喊聲、哀求聲、巡警蠻橫的訓斥聲此起彼伏。

  在劉家祥冷酷命令的威壓下,巡警們為了自保,徹底撕下了最後一點顧忌,將平日裡欺壓百姓的手段,加倍地用在了人和車廠的車夫身上。


  日頭西斜,將西四北派出所破舊院牆的影子拉得老長。

  到了下午半晌時分,派出所那原本還算寬敞的院子裡,已經變得擁擠起來。

  原本空曠的泥土地面,此刻密密麻麻地停滿了黃包車。

  一輛緊挨著一輛,車把交錯,車篷擠靠。

  深色或淺色的車篷連成一片,在夕陽的餘暉下投下雜亂的陰影。

  車身上,「人和車廠」的白色噴漆標識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粗粗看去,竟有二三十輛之多,幾乎將整個院子塞得水泄不通,只留下幾條狹窄的通道。

  巡警們完成任務陸續回來復命。

  他們站在院牆邊或屋檐下,一個個垂著頭,大氣不敢出,臉上沒有完成任務後的輕鬆,反而充滿了更深的忐忑和後怕。

  巡警們偷偷覷著所長辦公室那扇緊閉的房門,又看看院子裡排列滿滿的洋車,心裡都有些打鼓。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橡膠、汗味和塵土混合的氣息,沉重得讓人窒息。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冷冷地灑在這片由洋車構成的「戰利品」上,也映照著巡警們蒼白而惶恐的臉。

  傍晚,暮色四合,人和車廠往日裡擁擠的院子裡此刻空蕩蕩的,足有一半的地方都空了出來。

  白日裡車水馬龍的喧囂早已散盡,只餘下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和塵土的味道,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慮。

  人和車廠東家劉四爺此時背著手,踱著方步,不緊不慢地從外面晃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一絲酒足飯飽後的愜意紅暈,嘴裡哼著不成調的京戲,顯然剛從外面消遣回來。

  那身綢緞長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與這破敗的車廠格格不入。

  他正打算回後院歇息,卻看見女兒虎妞像只沒頭蒼蠅似的從帳房沖了出來,臉上全然沒了往日的潑辣勁兒,只剩下火燒眉毛的焦急。

  「老頭子!老頭子!你可算回來了!」

  虎妞幾步搶到跟前,聲音都劈了叉,手指緊緊絞著衣角。

  「出大事了!天塌了!」

  劉四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腳步卻沒停,依舊穩穩噹噹,只是哼戲的調子斷了。

  「慌什麼,天塌下來還有你爹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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