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聚賢樓血濺三尺,死人咬出褚岳滅門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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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聚賢樓血濺三尺,死人咬出褚岳滅門黑料

  卯時三刻。

  京城,聚賢樓。

  懸賞榜年度結算日,都尉府設宴,宴請過去一年排名前三十的賞金獵人。

  沈宿收到請柬時,陳岩正蹲在灶台邊熬藥。

  他把請柬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沒有署名,只有都尉府的公印。

  「沈爺,去不得。」

  陳岩把柴火塞進灶膛,火光照亮他緊鎖的眉頭,「褚岳的人擺的局,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沈宿沒接話。

  他把請柬折好,塞進懷裡。

  銅牌硌在胸口,還涼著。

  他看了陳岩一眼。

  「灶火別熄。」

  聚賢樓前,停滿了車馬。

  沈宿從牛車上下來,孫把式把韁繩系在拴馬樁上,蹲在車邊抽旱菸。

  聚賢樓高三層,飛檐斗拱,門前立著兩尊石雕。

  沈宿在門檻前站了一瞬,把左手護腕又緊了一圈。

  三天前的傷口還沒結痂,隔著護腕勒進去,疼。

  疼就對了。

  疼說明還活著。

  一樓大廳已經坐了二十多人。

  兵器架立在兩側,刀槍劍戟俱全。

  沈宿的目光掃過幾張熟面孔病腿老李在角落裡啃饅頭,獨臂周把盾牌靠在桌邊,大山坐在最末排,看見沈宿進來,站起來又坐下,手在膝蓋上搓了搓。

  三天前從天牢放出來的武夫,來了七八個。

  更多的,是陌生面孔。

  腰懸金牌的、穿軟甲的、獨來獨往的,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血腥氣。

  高台之上,懸賞榜的排名用金粉寫在黑漆木板上。

  沈宿的名字排在第十七,後面的數字是源力積累的功勳值。

  十七。

  不高不低。

  門檻剛好卡在腳踝。

  沈宿挑了最靠邊的位置坐下。

  桌上擺著幾碟點心,沒人動。

  他端起茶杯,碗壁還燙手,用指尖試了試,沒縮。

  茶水是粗葉,泡得發苦。

  他倒了一杯酒,酒液渾濁,是底層散酒,擱在桌上沒喝,酒面映出燭火的倒影。

  剛坐定,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穿月白長袍的青年走了進來,約莫二十五六,腰間懸著一塊白玉令牌,面容俊朗,嘴角帶著淡笑。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在沈宿身上停了一瞬。

  冷,不留痕跡。

  「柳驚鴻。」

  旁邊有人低聲說,「懸賞榜第三,北地柳家的嫡長子,抱丹後期。」

  柳驚鴻沒有看任何人。

  徑直走向前排,在主位左側落座。

  他坐下時,椅腿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輕響。

  前排的幾個金牌獵人都聽見了,沒有人抬頭。

  沈宿注意到,他落座的位置,正好在執事高台的正下方。

  任何一個上台的人,都要經過他面前。

  緊隨其後的,是一個披著狐裘的女子,三十出頭,眉眼鋒利。

  懸賞榜第五,白秋霜——不是商會那個白秋霜,是同名,京城最大的獨立賞金獵人。

  商會的人又來了。

  三天前他們在高台上發抖,今天坐在前排。

  高台上,都尉府的執事開始宣讀年度總結。

  規矩、功勳、賞金,一項項過。

  大山湊過來,壓低聲音:「沈爺,北邊的任務賞金高,但太歲陣眼的餘波還在,去的人少。南邊的穩定,但油水薄。排在後面的連湯都喝不上。」

  北邊的任務靠近太歲陣眼。

  那裡的煞氣還沒散,進去的人十個回來六個。

  功勳值是活著回來的人算的。


  沈宿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柳驚鴻開口時,所有人安靜了。

  「北邊的任務,我接一半。」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

  沒有人反對。

  白秋霜接過了另一半。

  前排幾個腰懸金牌的獵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沒有動。

  中間的放下了筷子。

  後排的已經開始往門口挪了。

  大頭被拿走了。

  剩下的湯水,夠不夠喝,得看人臉色。

  正午,宴席開始。

  酒過三巡,氣氛活絡起來。

  有人開始抱怨一太歲祭典後千川澤水域的水匪暴增,商路斷了,懸賞任務有命接沒命做。

  「南邊那條水路,現在根本走不通。九浪島的人連都尉府的船都敢劫。

  議論聲越來越大。

  有人把矛頭指向了都尉府。

  沈宿注意到,柳驚鴻沒有參與討論,只是在喝酒。

  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散。

  他在等什麼?

  高台上的執事敲了敲桌面,示意安靜。

  「諸位,今日還有一事。懸賞榜輪值理事換屆,褚大都督推舉順和鏢局的趙老掌柜接任。」

  大廳安靜了一瞬。

  「趙老掌柜」四個字剛落,角落裡突然站起一個人。

  五十多歲,穿著破舊的灰布棉襖,袖口磨出毛邊,頭髮花白。

  沈宿不認識他。

  但病腿老李手裡的饅頭掉了。

  獨臂周的盾牌磕在地上。

  「周德茂?」

  有人驚呼,「他不是死了嗎?三年前被九浪島的人殺了,拋屍千川澤!」

  周德茂。

  順和鏢局的前任掌柜。

  沈宿在懸賞榜的舊檔里見過這個名字—三年前,他的鏢隊被劫,全家被殺,屍體一直沒有找到。

  周德茂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忍了三年。

  「褚岳和九浪島勾結,你們知不知道?」

  死寂。

  「三年前我的鏢隊走的南線,褚岳親自批的路引。半路上水匪劫船,五百兩白銀的貨,他們一箱都沒拿,只殺人。」

  他的聲音突然啞了。

  「我兒子那年十九。」

  「砍頭的時候,他的眼睛還看著我。頭滾到水裡,我撈不回來。千川澤的水,把他沖走了。」

  他停了一下。

  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分不清是眼淚還是汗。

  「三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夢見那個水聲。今天,我不想再夢了。」

  執事的臉白了。

  「周德茂,你已死之人,膽敢在此污衊大都督?!」

  「污衊?」

  周德茂笑了,笑得眼淚直流,「我全家十三條命,十三條!褚岳派人殺的,就因為我知道他給太歲陣眼運送柴火」那些失蹤的武夫,不是被水匪劫的,是被他送到皇城底下的!」

  大廳炸開了鍋。

  有人站起來,有人往後退,有人把手按在刀柄上。

  柳驚鴻放下酒杯。

  他的動作很慢,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他站起來,走到周德茂面前。

  「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周德茂從懷裡摸出一塊沾滿血污的布條。

  上面用炭筆寫著日期、船隻數量、分成數額,最後一行的數字被血泡爛了,但「褚」字還在。

  「這是三年前從鏢隊屍體上找到的,壓在車板底下。

  柳驚鴻接過布條,動作熟稔,分明早有準備。

  他看了一眼,遞給執事。

  「這份證據,我會呈交大理寺。」


  執事的臉白了,額頭滲著冷汗,手在發抖,沒有接。

  周德茂看著柳驚鴻,又看了一眼滿堂的人。

  「證據給了,我這條命也該還了。」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把短刀,刀鋒寒光閃閃。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刀尖已經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噗嗤「,血噴涌而出。

  濺在柳驚鴻的衣袍上,濺在周德茂自己的臉上。

  他的身體晃了晃,沒有立刻倒。

  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執事手裡的布條。

  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血從嘴角湧出來,堵住了。

  他軟軟栽倒。

  至死,手裡還攥著那柄短刀。

  大廳里死寂。

  只有血腥味混著酒菜香氣,令人作嘔。

  坐在前排那個穿鵝黃衫子的姑娘,臉色慘白,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沒有人低頭去撿。

  周德茂倒下時,沈宿的後脖頸繃緊了。

  不是怕。

  是刀鋒划過脊背的那種冷。

  柳驚鴻擦掉衣袍上的血,動作很慢,像在擦一把刀。

  沈宿的目光從柳驚鴻的手移到他的眼睛。

  眼睛沒動。

  手太快。

  心和手,對不上。

  他等的就是這個。

  布條。

  證據。

  死人的證詞。

  沈宿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三下。

  如果周德茂是柳家安排的,那麼請柬是柳家給的,時機是柳家選的,柳驚鴻接證據是排練好的。

  如果柳家要的不是周德茂的命,那他們要什麼?

  輪值理事、任務分配、商會的錢糧—誰控制了懸賞榜,誰就控制了京城一半的武夫。

  周德茂的命,是利息。

  懸賞榜,才是本金。

  褚岳欠周德茂十三條命。

  柳驚鴻今天收走了這筆帳一—不是替周德茂收,是替柳家收。

  有人開始離場。

  白秋霜站起身,看了柳驚鴻一眼,沒有說話,走了。

  她旁邊的一個人拉住她袖口,低聲問:「站哪邊?」

  她把袖口抽出來,沒說一個字。

  瘸腿老李把饅頭塞進懷裡,嘟囔了一句:「饅頭還熱著,糟蹋糧食,天打雷劈。」

  拽著獨臂周往外走。

  大山盯著桌上的桂花糕,咽了口唾沫。

  「沈爺,咱們還待嗎?」

  沈宿沒接話。

  大山沒敢動。

  老李回頭看了他一眼。

  「走不走?」

  大山沒應。

  老李沒再問,把盾牌從獨臂周肩上接過來,自己扛著。

  大山走到沈宿身邊,腿在抖。

  他把扁擔從肩上拿下來,拄在地上。

  「沈爺,我等你一起。」

  執事的聲音從高台傳來,沙啞而乾澀:「今日之宴,到此為止。諸位的安全,都尉府會保障。」

  沒有人信。

  沈宿最後一個站起來。

  他走到周德茂的屍體旁邊,蹲下來。

  血還在流,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往低處淌。

  他把那雙睜著的眼睛合上。

  不是慈悲。

  是不想讓死人盯著兇手的方向。

  沈宿經過大山身邊時,腳步沒停,但左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一瞬。

  大山看見了,把扁擔握緊。

  左手骨縫的傷抽了一下。

  面板自動亮起:【懸賞榜:17/30。源力:8.9。距16名差距:1200功勳。】


  沈宿沒看,把它按滅了。

  沈宿看著地上的血。

  周德茂死了,布條到了柳驚鴻手裡。

  接下來,該褚岳出牌了。

  明年。

  回到柳巷時,天已經黑了。

  程大小姐坐在灶台邊,藥罐里的續斷咕嚕咕嚕地響。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掐著衣角,掐得指節泛白。

  聽到腳步聲時,手指鬆了。

  她的眼睛在沈宿左手護腕上停了一下—血痂滲出來了。

  沒有問,把粥碗又往他手邊推了推。

  沈宿接過粥碗時,看了她一眼。

  她的手指還在衣角上掐著,指節泛白。

  他沒說話,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碗壁還燙手,他沒縮。

  續斷的苦味從舌尖散到喉嚨,咽下去的時候,胃裡一暖。

  「褚岳的帳,又多了一條。」

  「十三條人命。」

  程大小姐的聲音很輕。

  沈宿低下頭,看著自己左手。

  護腕內側的血痂又裂開了,滲出的血把鹿皮染成暗紅色。

  「今天站出來的人,周德茂。三年前就死了的人。他活到現在,就為了今天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那番話。」

  他被人安排好了。

  拿到請柬,混進聚賢樓,等到執事宣布趙老掌柜的時機開口。

  柳驚鴻接證據的動作太准了。

  不是巧合。

  柳家在推。

  「有人想動褚岳。」

  沈宿把粥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但不是為了周德茂的十三條命。是為了懸賞榜的控制權,為了商會的錢糧,為了太歲祭典後的京城。」

  程大小姐沒有接話,只是把灶膛里的火撥得更旺了些。

  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沈宿看著灶火。

  藥鍋還在咕嚕,鐵鍋邊緣那圈被燒得發藍的火垢在暗夜裡泛著光。

  周德茂的死,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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