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甲級懸賞十萬兩?這筆帳,我自己來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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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啦——」

  磨刀石推上去,粗糲沉悶。

  「唰——」

  柴刀拉回來,尖銳刺耳。

  城南柳巷的安全屋裡,程大小姐坐在矮凳上,機械地重複著這兩個動作。

  水盆里的水已經變成了鐵灰色。

  她沒問沈宿在聚英樓殺了誰,也沒問那句「全家死得更透」會引來多大的報復。

  她只負責把刀磨快。

  沈宿盤腿坐在硬木床上。

  上身的墨衫早就碎了,纏滿繃帶的左手搭在膝蓋上。

  他垂著眼皮,意識沉入腦海。

  【警告:全身骨縫輕度挫傷,預計自然恢復時間:三日。當前源力:5.5。】

  三日。

  太久了。

  懷裡那枚沾著陳岩鮮血的「陣眼鑰」,正散發著絲絲縷縷的冰冷。

  那不是溫度的冷,是能把人的思維都凍僵的死氣。

  三十天的倒計時像一把懸在頸動脈上的鍘刀。

  皇城底。

  皇家陵寢。

  他需要情報。

  去京城最深的水裡摸情報,拖著一副酸軟的骨頭去,等於送菜。

  沈宿的目光在面板的【源力:5.5】上掃過,沒有停留。

  源力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養傷的。

  他閉上眼,將丹田內的純陽火種逼出,沿著骨縫緩緩滲透。

  暗金色的火焰像流動的鐵水,舔舐著每一處細微的裂紋。

  這不是加點。

  是燒。

  用自己的火種,把自己骨頭裡的裂縫燒化、重鑄。

  【警告:非自然癒合將伴隨極度痛楚,且火種將暫時萎靡,是否繼續?】

  「繼續。」

  指令下達的瞬間,沈宿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痛。

  不是皮肉被割開的痛,也不是骨頭折斷的痛。

  是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頭的骨縫裡,被人生生塞進了一把把帶著倒刺的鋼銼,然後同時發力,瘋狂拉扯!

  「唔!」

  沈宿猛地咬住後槽牙。

  腮幫子上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岩石。

  他的身體不可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

  汗水像瀑布一樣從額頭滾落,砸在木板床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水漬。

  每一次心跳,暗金色的純陽火種就順著血液被強行泵入骨縫。

  高溫將那些因為極限超頻而產生的細微裂紋熔化、重鑄。

  這個過程,就像是把一個人活著扔進煉鋼爐里反覆鍛打。

  程大小姐磨刀的手頓住了。

  她看著床上面部肌肉抽搐、全身皮膚泛起駭人暗紅色的沈宿,握著柴刀的手指骨節發白。

  她沒出聲。

  她知道這時候出聲,只會亂了他的氣。

  她低下頭,繼續磨刀。

  「刺啦——唰——」

  磨刀聲成了沈宿在劇痛狂潮中唯一能抓住的現實錨點。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當最後一絲痛楚如潮水般退去時,沈宿張開嘴,吐出一口帶著濃烈鐵鏽味和灼熱白煙的濁氣。

  他緩緩睜開眼。

  眼底深處,一抹暗金色的流光隱沒。

  丹田內的暗金火種比之前暗淡了幾分,它不再像一輪烈日,更像一堆被水澆過的炭火,還紅著,但沒那麼燙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慢慢張開,又猛地握拳。

  「咔吧!」

  一聲音爆般的脆響在掌心炸開。

  空氣被生生捏爆。

  沒有酸麻,沒有滯澀。

  骨縫之間的連接比之前更加緊密,甚至隱隱透著一股金屬般的質感。


  【骨縫挫傷已修復。當前源力:5.5。】

  【被動特性解鎖:純陽炎骨(初級)。骨骼密度提升,免疫低級陰邪入體。】

  就在這時,懷裡那枚陣眼鑰突然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沈宿眼前猛地一花。

  現實的安全屋消失了。

  他仿佛站在一片粘稠的血海中,頭頂是無盡的黑暗。

  血海中央,一座由無數殘肢斷臂堆砌而成的巨大肉山正在緩緩蠕動。

  肉山的頂端,插著一面殘破的黃色龍旗。

  「來……入陣……成仙……」

  尖銳漏風的呢喃聲,像無數根針扎進沈宿的腦髓。

  精神污染!

  「滾出去。」

  沈宿冷哼一聲。

  丹田內,圓滿的純陽火種轟然爆發。

  暗金色的火焰瞬間席捲全身,將那股試圖入侵腦海的陰冷死氣燒得乾乾淨淨。

  幻覺如碎玻璃般崩塌。

  沈宿依然坐在床上,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

  他把手伸進懷裡,用兩根指頭夾出那枚裹著油紙的陣眼鑰。

  油紙上,剛才滲出的一點黑水,已經被純陽之火烤成了灰燼。

  「三十天後,皇家陵寢要開陣。這東西,是鑰匙,也是催命符。」

  沈宿把鑰匙重新塞好,翻身下床。

  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醒了?」

  沈宿轉頭看向角落的另一張床。

  陳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正虛弱地看著他。

  「沈大哥……」陳岩掙扎著想坐起來。

  「躺著。」

  沈宿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

  純陽氣血順著掌心吐出,幫他穩住心脈。

  「那把鑰匙……」陳岩喘了口氣,「我爹留下的話說,皇家陵寢外圍,有八百『甲申禁軍』守著。那是皇室最精銳的死士,沒有『陰兵路引』,抱丹境也別想硬闖。硬闖,就會驚醒地下的東西。」

  「陰兵路引?」

  「一種由禮部特製的黑木牌。只有每十年一次的『祭陵大典』時,才會發給負責運送『祭品』的官員。」

  沈宿眯起眼睛:「哪裡能搞到?」

  「京城地下,鬼市。那裡有全天下最髒的錢,和最絕密的情報。但我爹當年試過,鬼市的大掮客,只認等價交換。沒錢,沒奇物,他連見都不見。」

  沈宿點點頭。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塊從老太監身上扒下來的青銅護甲片,掂了掂。

  「你養傷。我去買路引。」

  沈宿換上一件寬大的黑色罩袍,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張臉。

  破山刀裹在破布里,背在背上。

  臨出門前,他停下腳步,看向程大小姐。

  「門鎖死。聽到任何聲音,別開。除非我敲三下,停一息,再敲兩下。」

  程大小姐把磨得雪亮的柴刀放在膝蓋上:「記住了。」

  ……

  酉時。

  京城外城,長樂坊。

  表面上,這裡是京城最繁華的煙花之地。

  但穿過長樂坊後巷一條散發著尿騷味的死胡同,掀開一口廢棄的枯井蓋,就是通往京城地下水系的入口。

  鬼市,就建在數百年前的前朝地下排水渠里。

  沈宿順著長滿青苔的石階走下去。

  光線極其昏暗,只有石壁上每隔十丈嵌著的一顆劣質夜明珠散發著慘綠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發霉的木頭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走到盡頭,兩扇包著鐵皮的沉重木門擋住了去路。

  木門旁,站著兩個戴著惡鬼面具的壯漢。

  二次氣血巔峰。

  「懂規矩嗎?」

  左邊的惡鬼冷冷開口。


  沈宿沒說話,屈指彈出一枚碎銀子。

  惡鬼接住,讓開身子,推開木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攤位間人頭攢動,沒有叫賣聲,只有算盤珠子和竊竊私語。

  沈宿的目光沒有在攤位上停留。

  他徑直走向溶洞中央。

  那裡豎著一塊巨大的黑木板。

  上面貼滿了大大小小的黃紙。

  鬼市懸賞榜。

  和南陽郡都尉府的官方懸賞不同,這裡的懸賞,要的是人命,不問對錯。

  沈宿停在榜下。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最頂端那張用硃砂寫就的「甲級」懸賞令上。

  【甲級懸賞:沈宿。】

  【特徵:抱丹境初期,左手刀,墨衫。】

  【僱主:禮部。】

  【賞金:黃金十萬兩。天級功法半卷。洗髓丹三枚。】

  【註:提供確切行蹤者,賞黃金一千兩。死活不論。】

  好大的手筆。

  禮部侍郎為了堵住白衣院的窟窿,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來了。

  榜下圍著七八個氣息陰沉的武夫,正對著懸賞令指指點點。

  「抱丹境啊……這錢有命掙沒命花。」

  「怕什麼?禮部放了話,那小子在白衣院被皇城底的邪祟污染了,受了重傷,現在就是個外強中乾的廢物。」

  沈宿站在他們身後。

  他伸出左手,越過前面一人的肩膀,兩根手指捏住那張甲級懸賞令的邊緣。

  「撕啦——」

  刺耳的紙張撕裂聲在安靜的榜下顯得極為突兀。

  那張價值十萬兩黃金的懸賞令,被沈宿直接扯了下來,揉成一團。

  周圍的七八個武夫猛地轉頭,眼神瞬間變得兇狠。

  「找死啊?懂不懂規矩!接榜要先去管事那裡過手印!」

  被越過肩膀的那個獨眼武夫怒罵一聲,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朝沈宿的兜帽拍了過來。

  沈宿沒躲。

  他甚至沒轉身。

  他的肩膀只是微微一沉。

  「砰!」

  獨眼武夫的手掌拍在沈宿的肩膀上,就像拍在了一座燒紅的鐵山上。

  【黏崩透勁】自動護體!

  「咔嚓!」

  骨骼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獨眼武夫的手腕瞬間折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指骨從皮肉里刺了出來。

  「啊——!」

  獨眼捂著手腕,慘叫著跪倒在地。

  周圍的武夫瞬間拔出兵器,將沈宿圍在中間。

  「有人砸場子!」

  一聲暴喝。

  溶洞二樓的鐵製迴廊上,翻下三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管事。

  清一色的三次氣血高手。

  領頭的管事手持一對精鋼判官筆,落地無聲,死死盯著沈宿。

  「朋友,鬼市的榜,不能亂撕。留下一隻手,滾出去。」

  沈宿緩緩轉過身。

  他把手裡揉成一團的懸賞令隨手扔在地上,用腳尖踩住。

  然後,他抬起頭,兜帽下的目光落在領頭管事的身上。

  沒有多餘的動作。

  沈宿只是將體內圓滿的純陽火種,順著腳底的湧泉穴,猛地向下一壓。

  「轟!」

  一股無形的、極度霸道熾熱的罡氣,以沈宿為圓心,轟然擴散!

  腳下堅硬的青石板瞬間龜裂,裂紋如蜘蛛網般蔓延。

  空氣因為高溫而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

  那三個三次氣血的管事,只覺得迎面撞上了一堵燒紅的鐵牆。

  胸腔里的氣血瞬間停滯,呼吸被生生掐斷。


  「撲通!」

  領頭的管事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沈宿面前。

  判官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他面具下的眼神,從憤怒,瞬間變成了極度的恐懼。

  抱丹!

  而且是氣血純正到令人髮指的抱丹!

  剛才還在叫囂的武夫們,此刻全都被這股罡氣壓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連兵器都握不穩。

  「這懸賞,我接了。」

  沈宿俯視著跪在腳下的管事,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帶我去見你們的『大掮客』。」

  管事渾身冷汗濕透了內衫。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顫抖著聲音道:「前……前輩……盲爺在內堂,請……請跟我來。」

  絕對的實力面前,沒有規矩,只有敬畏。

  管事爬起來,弓著腰,像引路的太監一樣,帶著沈宿穿過溶洞,來到一扇不起眼的鐵門前。

  他在門上有節奏地敲了五下。

  門從裡面拉開。

  「前輩,盲爺就在裡面。小人不夠資格進去。」

  管事深深鞠了一躬,退了下去。

  沈宿跨過門檻。

  門後是一間布置得極為奢華的書房。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牆上掛著名家字畫。

  空氣中燃著極其昂貴的安神香。

  書桌後,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雙眼緊閉,眼窩深陷——是個瞎子。

  這就是鬼市的大掮客,盲爺。

  「好霸道的純陽氣血。這京城裡,能有這份修為的,除了青蓮宗那幾個老怪物,就只剩下昨夜名震京城的沈大宗師了。」

  盲爺手裡盤著兩顆玉核桃,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從容。

  沈宿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我買情報。皇家陵寢的陰兵路引,在哪?」

  沈宿直奔主題。

  冷,短,不廢話。

  盲爺盤核桃的動作沒停:「沈宗師是個痛快人。但鬼市有鬼市的規矩。關於皇家陵寢的情報,是絕密。只換不賣。您拿什麼來換?」

  沈宿沒說話,伸手入懷。

  「啪。」

  那塊沾著老太監屍臭的青銅護甲片,被他拍在昂貴的金絲楠木書桌上。

  盲爺的鼻子猛地抽動了一下。

  他盤核桃的動作瞬間僵住。

  原本穩如泰山的老頭,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的雙手在桌子上摸索,終於摸到了那塊青銅甲片。

  手指觸碰的瞬間,盲爺渾身劇烈一顫。

  「這是……白衣院底下的……那位主子的……」盲爺的聲音破音了,帶著掩飾不住的駭然。

  他雖然瞎,但心眼比誰都亮。

  這上面殘留的陰煞之氣,他太熟悉了。

  六十年前,他曾遠遠感受過一次,那一次,京城死了上千名武夫。

  「你……你真把那位主子殺了?!」

  盲爺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沈宿的方向,呼吸急促。

  「我這人買東西,不喜歡聽廢話。」

  沈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不輕不重。

  盲爺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跌坐回椅子上,把那塊青銅甲片像祖宗牌位一樣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鉛盒裡。

  態度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還在拿捏大掮客的架子,現在,他面對的是一個能把皇城底的老怪物掀翻的活閻王。

  「沈宗師,這份禮,太重了。」

  盲爺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敬畏,「陰兵路引,老朽這裡沒有現成的。因為那東西,全在禮部侍郎的密庫里。只有他能簽發。」

  「禮部侍郎。」

  沈宿眼神微冷。


  看來還得去收那三分帳。

  「不過……」盲爺話鋒一轉,「老朽可以送您一個免費的情報。關於那三十天的倒計時。」

  沈宿抬眼。

  「皇家陵寢,根本不是陵寢。」

  盲爺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了地下的鬼神,「那是皇室的『火種養殖場』。三十天後,是十年一次的『開爐日』。皇帝要借皇城底的力量,重塑衰敗的國運。」

  「怎麼重塑?」

  沈宿問。

  盲爺慘笑一聲:「拿整個京城三次氣血以上的武夫,當柴火。這三十天,禮部和巡城營會以各種名義抓捕武者,送入地宮。等『大藥』煉成,皇室就能再延壽一甲子。」

  沈宿的目光瞬間冷到了極點。

  白衣院把武者當爐渣,皇室把武者當柴火。

  這天下,從根子上就爛透了。

  「多謝。」

  沈宿站起身。

  「沈宗師。」

  盲爺突然叫住他,「老朽多嘴一句。您雖然抱丹,但皇家陵寢里的東西,不是武道能對付的。如果有需要……老朽背後的『東家』,也許願意跟您談談合作。」

  沈宿沒有回頭。

  「我這人,只相信自己手裡的刀。」

  他推門而出,離開密室。

  ……

  一炷香後。

  沈宿從長樂坊後巷的枯井裡翻了出來。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秋雨。

  冷風一吹,巷子裡的尿騷味更重了。

  沈宿把兜帽拉低,準備回柳巷。

  他剛走出巷口。

  腳步猛地停住。

  【聽血】感知中,正前方的青石板路上,站著一個人。

  這人的心跳,極其緩慢。

  每分鐘只有三十下。

  不是武夫的強大,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仿佛半步踏入棺材的遲緩。

  沈宿抬起頭。

  十步外,雨幕中。

  一個穿著純黑色長衫的人,撐著一把黑色的油紙傘,靜靜地站在那裡。

  傘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但他手裡,提著一盞沒有點亮的白紙燈籠。

  燈籠上,用硃砂寫著一個刺眼的字:

  【陳】

  「沈宗師。」

  傘下的人開口了,聲音像生鏽的鐵片摩擦,「你拿了三爺的刀,收了三爺的帳。但你知不知道,三爺當年,其實也是個『收帳人』?」

  沈宿的右手,緩緩握住了背後的破山刀柄。

  拇指,摩擦著那塊刻著「替我看」的破布條。

  「你是誰。」

  沈宿的聲音,比秋雨更冷。

  傘下的人微微抬高了傘沿,露出一張布滿燒傷疤痕的半臉。

  「我是三爺當年,沒收回來的那筆爛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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