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滿座皆驚,我這人睡覺,最聽不得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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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

  沈宿左手接過那枚帶著陳岩體溫與鮮血的陣眼鑰,指骨間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微響。

  這不是用力過猛,而是【臨時極限超頻】後的肉身反噬。

  昨夜硬頂三丈厚的白衣院鐵石穹頂,他那剛凝聚圓滿的純陽火種雖保住了臟腑,但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頭的骨縫,此刻塞滿了碎玻璃碴,每一次拉扯肌肉都帶來酸癢交織的劇痛。

  【警告:全身骨縫輕度挫傷,預計恢復時間:三日。當前源力:5.5。】

  苟道鐵律:傷不露外。

  沈宿面無表情地將那枚只有指甲蓋大小、裹著油紙的鑰匙塞入懷中貼肉放好。

  鑰匙觸碰皮膚的瞬間,一股陰冷至極的死氣試圖鑽入毛孔,卻被他體內潛伏的暗金火種瞬間汽化,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哧」聲。

  主線終極任務:傾覆皇城底。

  沈宿沒有看面板那猩紅的字跡,而是轉頭看向門口。

  程大小姐端著一個缺角的粗瓷海碗走了進來。

  沒有哭泣,沒有噓寒問暖。

  她只是沉默地走到床邊,將碗遞給沈宿。

  碗底有些黑。

  那是一碗熬糊了底的糙米粥。

  沈宿接過來,粗糙的碗沿甚至還有幾處豁口。

  他沒有用內氣去吹冷,直接仰頭灌下一大口。

  滾燙的米粥順著食道滑入胃袋。

  餓到極致的胃壁猛地一陣抽搐,那感覺不是舒坦,而是一把滾燙的沙子強行刮過乾癟的喉嚨,痛得沈宿眼角微微一抽。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幾口將糊底的粥喝得乾乾淨淨。

  「有點糊。」

  沈宿放下碗。

  「火候沒控制好。下次我注意。」

  程大小姐接過空碗。

  沒有「你疼不疼」,沒有「我好怕」。

  在這隨時會掉腦袋的亂世,這碗帶著糊味的粥,就是她能給出的最極致的安穩。

  她轉身去磨那把柴刀,磨石推上去時粗糲,拉回來時尖銳,像貓爪在鐵皮上刮。

  這聲音,成了這間破敗安全屋裡唯一的節奏。

  沈宿閉上眼,【聽血】感知如蛛網般向外蔓延。

  方圓五十丈,只有雨聲和五隻野貓的心跳。

  他調出面板。

  【風雷熔日寶典:第三層(圓滿)】

  【破山刀罡:大成(307/1000)】

  【黏崩透勁:精通(48/200)】

  「三日。」

  沈宿在心裡默念。

  三日後,他要去收利息。

  但京城那些人,顯然等不了三日。

  ……

  午時的京城,雨還在下。

  聚英樓外,三層甲士的鐵甲被雨水打得噼啪作響,匯成一片肅殺的背景音。

  頂層大堂內,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八把交椅,分列兩側。

  左側坐著京城商會總會長、陳家家主、巡城營副將;右側坐著禮部侍郎的門客趙執事,以及幾家依附於朝堂的中小武館館主。

  大堂正中央的紅木桌上,擺著一具被白布蓋著的屍體。

  屍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諸位。」

  趙執事打破了死寂。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衫,眼神陰鷙,伸手一把掀開白布。

  屍體是京城振威鏢局的總鏢頭,一個二次氣血巔峰的高手。

  此刻,他的胸口完全塌陷,傷口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灰色,沒有一絲鮮血流出,皮肉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都看清楚了。」

  趙執事的聲音在大堂里迴蕩,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昨夜白衣院異動,那沈宿號稱突破抱丹,實則是被皇城底的邪祟附了體!這振威鏢局的王總鏢頭,今晨在城南被發現,死於極其陰毒的煞氣之下。整個京城,除了從白衣院出來的沈宿,誰還有這種手段?」


  商會總會長是個胖乎乎的老者,他撥弄著手裡的翡翠扳指,沒接話。

  昨夜那破土而出的一刀,他可是聽人描述過的。

  商人重利,不賭死局。

  陳家家主陳玄則微微皺眉:「趙執事,僅憑一具屍體,就斷定一位抱丹境大宗師是邪魔?這要是傳出去,我陳家可擔不起這激怒大宗師的罪名。」

  「激怒?」

  趙執事冷笑一聲,「他若真是堂堂正正的抱丹,昨夜為何要像喪家之犬一樣逃遁?他身上的氣血早已被皇城底污染!侍郎大人已下令,全城搜捕邪魔沈宿。誰若敢包庇,就是與朝廷作對!」

  他猛地拍在桌子上:「這京城,還輪不到一個外來的流民定規矩!」

  大堂內一片死寂。

  幾家中立武館的館主面面相覷,額頭冒汗。

  這分明是禮部侍郎在逼所有人站隊,用大義名分將沈宿釘死,借刀殺人。

  「說完了?」

  一道極其平淡的聲音,突然在趙執事的耳畔響起。

  不是從門口傳來的,是從他身後的陰影里。

  趙執事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部倒豎。

  他可是三次氣血的高手,但在這聲音響起的剎那,他甚至沒有聽到一絲風聲,沒有感覺到一絲氣流的擾動!

  他僵硬地轉過頭。

  大堂角落的屏風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穿著墨色長衫的青年。

  他左臂垂在身側,右手裡把玩著一枚磨得發亮的舊銅錢。

  沒有拔刀,沒有爆發氣血,甚至連呼吸聲都微弱得近乎於無。

  但當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掃過來時,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位巡城營副將,都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滿座皆泥塑。

  「沈……沈宿!」

  一名武館館主嚇得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跌坐在地。

  苟道鐵律:能在暗處施壓,絕不走到明處;要露面,就必須帶著絕對的信息碾壓。

  沈宿緩緩走到那具屍體旁。

  他沒有去看趙執事,而是低頭看向那具枯木般的屍體。

  「栽贓,也該找個懂行的。」

  沈宿的語氣里沒有憤怒,只有陳述事實的冷漠。

  「你……你這邪魔,還敢狡辯!」

  趙執事強撐著膽氣,往後退了半步,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腰間的淬毒軟劍。

  「諸位,他身上的陰冷氣息,你們感受不到嗎?!」

  「陰冷?」

  沈宿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轟!」

  毫無預兆地,沈宿丹田內的暗金火種猛然跳動。

  不是全面爆發,而是僅僅將一絲火種之力,順著指尖逼出。

  大堂內的溫度陡然拔高了十幾度!

  剛才還讓人感到壓抑陰冷的空氣,此刻滾燙灼人,仿佛一個巨大的熔爐在此處點燃。

  趙執事藏在袖子裡的左手,突然冒出了一縷黑煙。

  「滋滋滋——」

  腐肉被炙烤的聲音響起。

  趙執事左手手腕上,那塊為了偽造「邪魔傷口」而提前塗抹的皇城底死氣殘留,在純陽之火的炙烤下,瞬間原形畢露。

  那股作嘔的屍臭味,比屍體上散發出來的還要濃烈十倍!

  「皇城底的死氣。」

  沈宿看著趙執事冒煙的手腕,聲音冷得掉渣,「侍郎大人為了往我頭上扣盆屎,連這種下作的東西都敢讓你碰。他沒告訴你,活人沾了這玩意,活不過三天嗎?」

  反轉!

  在場的老狐狸們哪還看不明白。

  這根本不是沈宿殺人,是禮部侍郎自己派人用了皇城底的死氣,殺了王總鏢頭來栽贓!

  商會總會長的眼神瞬間變了。

  陳玄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你……你胡說!」

  趙執事臉色慘白,驚恐地看著自己開始發黑潰爛的左手。


  底牌被當眾撕碎,信息差被降維打擊,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的妻兒還在侍郎府的地牢里——任務失敗,全家陪葬。

  既然栽贓不成,那就把水攪渾!

  趙執事眼中閃過瘋狂的死志。

  他突然拔出腰間軟劍,劍尖卻沒有刺向沈宿——他知道自己傷不到抱丹境。

  他的劍,劃出一道陰狠的弧線,刺向了距離他最近、毫無防備的商會總會長!

  只要商會會長死在這裡,這筆爛帳就徹底算不清了。

  所有勢力必然會被捲入混戰!

  「小心!」

  陳玄大喝一聲,但距離太遠,根本來不及救援。

  商會會長嚇得肥肉亂顫,連躲閃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但就在趙執事的劍尖距離會長咽喉還有半寸的時候。

  「噗。」

  一聲極其沉悶、微小的穿透聲響起。

  趙執事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頭。

  他的咽喉處,出現了一個只有銅錢大小的血洞。

  沒有鮮血噴涌,因為傷口周圍的血肉,已經被一股恐怖的螺旋暗勁,瞬間絞成了爛泥。

  噹啷。

  軟劍落地。

  趙執事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身體軟塌塌地倒了下去。

  生機斷絕。

  直到此時,大堂內的眾人,才聽到「奪」的一聲。

  那枚原本在沈宿手裡把玩的舊銅錢,此刻深深嵌在趙執事身後的金絲楠木柱子裡,入木三分,銅錢邊緣隱隱發紅,那是急速摩擦產生的駭人高溫。

  【黏崩透勁·飛擲】!

  【擊殺三次氣血內奸,高虎拳熟練度+15,當前322/500。】

  全場死寂。

  沒有人看清沈宿是怎麼出手的。

  這就是抱丹境?

  連刀都不拔,屈指一彈,秒殺三次氣血巔峰?!

  沈宿緩緩收回右手,從懷裡掏出那本破舊的帳本。

  「咕咚。」

  巡城營副將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手死死按在刀柄上,卻連拔刀的勇氣都沒有。

  「我這人,睡覺特別輕。不喜歡有人在門外吵。」

  沈宿翻開帳本,不知從哪摸出一支炭筆,在上面劃了一道。

  「這具屍體,連同這個廢物,給禮部侍郎送回去。告訴他,我的刀,三個月後去皇城底。但這三個月內,誰敢再拿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噁心我……」

  沈宿抬起眼皮,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我保證,他的全家老小,都會比這枚銅錢死得更透。」

  說完,沈宿將帳本塞回懷裡,轉身走向大門。

  巡城營的甲士們驚恐後退,自動裂開一條通道,連大氣都不敢喘。

  苟道最高境界:用最小的代價,立最狠的威。

  殺一隻雞,讓一群猴子連叫都不敢叫。

  沈宿踏出聚英樓的瞬間,外面的冷雨打在臉上,讓他因超頻而滾燙的身體稍微舒服了一些。

  但就在他邁下台階的第一步。

  他貼身藏在懷裡的那枚血肉鑰匙,突然毫無預兆地變得滾燙!

  不是溫熱,是烙鐵貼肉的劇痛!

  【警告!世界本源核心物品發生高頻共振!】

  【皇城底『倒計時』已提前觸發!】

  【當前剩餘時間:三十天!】

  沈宿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低頭看向懷裡。

  那枚浸透了陳岩鮮血的鑰匙,正在隔著衣物散發著詭異的淡金色光芒,指向了京城西北角——那個方向,不是皇城,而是……

  皇家陵寢。

  沈宿眯起了眼睛,右手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那塊刻著「替我看」的破布條。

  「三十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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