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榜落(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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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時。

  縣衙。

  天還沒透亮,青石板路已擠滿了人。

  校場上沒了喧囂,河風裡只剩下低語。

  劈柴巷的散工們最早到,擠在了前排。

  大山蹲在石階上,妹妹騎在他肩頭,手裡攥著那面歪斜的抹布旗子,上面是模糊的沈字。

  獨臂周將鐵鉤擱在腳邊。

  鍋,他沒帶來——那口刻著字的鍋,還得留在灶房熬藥。

  今天碼頭有兩批止血散要送。

  老李拄著木棍,膝蓋上貼著劈柴巷新出的續斷膏,藥味混著晨風。

  程大小姐站在人群邊沿,手腕上褪色的紅布條,死結還在。

  程明在她身後,捧著程家老拳師的舊氈帽,帽檐磨白,邊緣浸出黑漬。

  辰時。

  紅紙貼出。

  縣衙書吏展開榜文,從上往下念。

  念到武選末關第一名,是破山手四代傳人——龐岳批語:「聽血貫通,薦邊軍教頭。」

  第二名,沈宿。

  龐岳批語更長:「聽骨已通,骨開合初成。授晉陽衛所武選教頭銜,兼領劈柴巷軍醫所供藥。」

  話音落下,沈宿意識深處的面板猛的一震。

  【武道·聽勁(精通):40/500】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身份晉升:武選教頭。效果:源力獲取概率微量提升。】

  是淡金。

  念到第三名時,大山的妹妹將攥了半早的抹布旗子舉過頭頂,四個角在風中筆直抖動。

  獨臂周蹲下身,鐵鉤在地磚上劃出一道印痕,深淺和鍋沿上的沈字刻痕一樣。

  「授教頭銜。」

  大山反覆念了兩遍,喉結滾了滾:「沈哥,你是教頭了。」

  沈宿站在人群外。

  沈宿沒有擠進去。

  那張紅紙上的沈宿兩個字,比他當年在車行記帳時寫的名字重。

  是因為上面蓋著都尉府的章。

  兩年前,沈宿在車馬行後院鍘草。

  趙掌柜隔著門縫,看過他往膝蓋上疊青磚。

  沈宿摸了摸胸口那枚銅錢。

  五百文,趙掌柜替他交的。

  現在還擱在枕邊,和護腕疊在一起。

  銅錢沒變,但他的命變了。

  一年前,沈宿在碼頭扛鹽包。

  王鬍子在茶攤上,用銅皮短棍敲打桌子。

  沈宿低頭看自己的右掌。

  虎口那道舊繭底下,還壓著王鬍子銅皮短棍磨出來的印子。

  現在王鬍子的訂單在沈宿懷裡,銅皮短棍擱在茶攤櫃檯上。

  沈宿沒還,王鬍子也沒要。

  現在,縣衙的紅紙上,是晉陽衛所的武選教頭。

  沈宿垂眼,看向自己右腕上疊著的舊護腕。

  內側三爺的字跡,被血浸透,針腳磨斷又重縫,依舊堅韌。

  面板上,三爺兩個字閃了一下。

  是那兩個字從灰色變成了淡金。

  沈宿知道,這是他的骨頭在替三爺回應。

  三爺沒能走到這一天。

  三爺把護腕留給了沈宿,沈宿替他,走完了這條路。

  程大小姐隔著人群,目光落在兼領劈柴巷軍醫所供藥這行批語上。

  那是沈宿的灶房。

  是劈柴巷的灶房。

  從今天起,掛了衛所的章。

  黑水幫刑堂的人站在外圍,壓著劈柴巷今日要送的止血散單子,用銅板固定。

  領頭的刑堂幫眾把銅板又往單子上壓了壓。

  第一次留單的時候,劈柴巷還是個窩棚。

  現在單子上的藥材,掛著衛所的章。

  侯懷瑜在二樓窗口,茶碗裡的茶已續過兩道。


  侯懷瑜看著那行批語,碗底磕在窗台,「咔」的一聲脆響。

  侯懷瑜把碗放下,茶沒喝。

  劈柴巷的供藥渠道掛上了衛所的章,侯懷瑜送的那筐鹹魚,沈宿還沒回禮。

  現在是站隊的問題。

  巳時。

  軍醫所。

  龐岳的公文早到一步。

  藥材清單上,多了一行字:天南星醋制,供藥方:劈柴巷。

  老藥師今天沒貼新草紙。

  老藥師揭下門板上的三張舊紙,疊好,壓在銅臼底下。

  一張是沈宿的名帖,一張是王鬍子的訂單,一張是劈柴巷的供藥告示。

  現在都壓在臼底,和二十年的藥香混在一起。

  臼底的舊裂紋,在爐火下泛著光。

  沈宿走進回春堂,老藥師正碾第一批藥。

  石杵在銅臼里轉動,「沙沙」作響。

  「紅紙上的字,看到了。」

  老藥師將碾好的續斷粉倒在草紙上,包好,放在櫃檯角。

  「天南星醋制,軍醫所認了。以後這方子,是衛所的方。」

  沈宿攤開新清單,提起炭條,在天南星旁寫了幾個字。

  炭條斷茬,紙上留下淺淺的坑。

  「下個月止血散換新底方,加一味血餘炭。」

  老藥師用指甲划過方子:「血餘炭不好收,得提前訂。」

  沈宿在帳本上記下一筆。

  午時。

  縣衙外,人群已散。

  沈宿沿著碼頭往回走。

  劈柴巷的散工們已在灶房忙碌。

  劈柴、熬藥、包止血散。

  大山蹲在灶房門口,包著第一批送南門渡口的止血散,包角上掐著記號。

  手邊,半圈舊駝絨攤在灶火旁烘烤——那是測力時墊在沈宿右肩的,浸透了汗水。

  灶房少年赤著上身,在大太陽底下站樁。

  腰間綁著沈宿送的舊護腕,膝蓋已不再打顫。

  沈宿把武選教頭的身份壓在心底,把軍醫所的新方子夾在帳本里。

  沈宿蹲下身,幫少年把左腳掌往前推了半寸,讓他碾實泥地。

  角度,和當年趙宏第一次給他擺樁架時一模一樣。

  面板上,傳承兩個字閃了一下。

  是沈宿心裡冒出來的。

  趙宏不在了,但角度沒變。

  「膝蓋別鎖死。」

  沈宿說,「鎖死了,地勁上不來。」

  面板閃過。

  【武道·趟泥步(入門):熟練度+3,當前進度18/500】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膝蓋里的勁又沉了一分。

  「沈教頭。」

  少年喚了一聲,聲音不高。

  沈宿沒應那個稱呼。

  但他知道,少年叫他教頭,是因為他蹲下來幫他把腳掌往前推了半寸。

  和趙宏當年一樣。

  沈宿繼續往下按少年膝彎:「看鍋。鍋底火候分三檔。大火滾續斷,小火煨杜仲,文火收膏。先學第一檔。」

  少年咬牙,膝彎又往下沉了半寸。

  沈宿把昨天的止血散單子夾進帳本。

  「北鄉路通了,張藥農的腿還等著鐵箍。明天走,看貨,順路把新鐵箍帶過去。灶房的事,大山盯著。第六口鍋,該刻字了。」

  大山包好最後一包止血散,包角掐好記號。

  說明天新招的兩個熬藥散工頭天試灶,第五口鍋底剛鏟過火垢。

  沈宿拿起那半圈烤乾的舊駝絨聞了聞,沒有焦味。

  骨膜歸位後,這片駝絨也烘透了。

  面板上,右肩舊傷的位置亮了一下。

  淡金色,是已癒合。


  沈宿把駝絨疊成方塊,塞進包袱最裡層。

  他想帶著那片溫度去北鄉。

  張藥農的腿,還等著新鐵箍。

  蔡鐵匠用多餘生鐵打的新鐵箍,比舊的輕半斤。

  孫頭納的千層底布鞋,踩碎石山路不硌腳。

  北鄉的山路,沈宿走過。

  張藥農門檻上被舊鐵箍磕爛的印記,沈宿還記得。

  這次,換根輕的。

  子時。

  馬棚。

  微光從面板上淡去。

  【武道·高虎拳(入門):165/200】

  【骨合三厘——候傳】那行灰色字,又淡了一絲。

  從極淡白往更亮的方向走了一微米。

  沈宿沒看見,但面板記著。

  沈宿將護腕擱在枕邊,內側三爺二字,被血浸過三道,針腳仍在。

  沈宿閉上眼。

  銅錢硌在胸口,依舊涼著。

  但懷裡壓著軍醫所的新方子,胸口是縣衙的紅紙,北鄉張藥農的腿,還在等那根新鐵箍。

  明天,上路。

  沈宿吹滅油燈。

  黑暗中,面板上北鄉那兩個字從灰色變成了極淡的白。

  張藥農的鐵箍就在枕邊,千層底布鞋也擱好了。

  但沈宿知道,北鄉還有別人。

  王鬍子說「價由沈定」,可北鄉的藥材價,沈宿一個人定不了。

  曹記藥行的人,會不會跟到北鄉?

  沈宿不知道。

  但沈宿知道,灶房裡第六口鍋還空著,鍋沿上等著刻字。

  等他從北鄉回來,那口鍋就該燒火了。

  窗外,碼頭上傳來一聲極遠的鑼響。

  是春汛最後一趟貨船靠岸。

  北鄉的路通了,但路上有什麼,只有去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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