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賊
作為在場最年輕、資歷也最淺的弟子，水雲頓時惶恐：「誒，這裡哪有我說話的份……」
「沒事，正好讓我看看你的眼力。」明塵微笑。
既然師父都這麼說了，水雲便想了想，認真道：「陸家的小孩啊，筋骨不錯，但又不像劉德水是天生外功的坯子……」
「難得的是知道分寸，既不偷奸，但也懂得愛惜自己，做起事來心平氣和，在這個年紀很難得，一個字——『穩』。」
明塵輕輕點頭。
「的確，他生於練炁名家，即便什麼都不教，只家風熏過就比一般人在此道上的起點高得多，這點上劉德水和李慕玄都比不上。」
「對了，說到這個李慕玄，你們覺得怎樣？」
對於半月前他教訓李慕玄的事，眾人自然都知曉。
親眼見證的水雲便當即開口：「就像師父您之前所點，這小子表現得算挺好，人也聰明，就是不太實誠，這問題嘛……說小也小，說大也大。」
「畢竟您一直教導，修行一道重在於『誠』，至少從眼下看，這小子的聰明勁兒沒用在正道上，總是在耍些小聰明，感覺是太『賊』了。」
聽聞此言，明塵微微抬眼，回憶起左門長原本的台詞，此刻正好對上：「人，萬物之盜，你我做的事不『賊』麼？」
「水雲，你過『一重』也有年頭了，成敗一線，師傅能教你衝破重關，但師父能替你破關麼？」
「呃……」
水雲一時語塞，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明塵繼續：「能自己找路，於逆生來說就是最大的天分，現在就這麼要求這些孩子肯定是過分，但這李慕玄……是個驚喜。」
似沖當即附和：「的確，這孩子雖然有膽子擅闖山門，但是上山之後對分寸上是有把握的。」
重山：「對，舉止有禮，不卑不亢。」
「實話說，膽子是大，但不招人討厭。」澄真也隨之點頭。
明塵又補了一句：「而且他知道什麼地方能闖，什麼地方不能闖，加上怕影響其他兩人的考較結果，只自己承擔選擇的風險，比起擅自上山，這態度是更難能可貴的。」
「這麼說，師兄，這李慕玄，您是打算收了？」
而面對似沖的詢問，他輕輕搖頭：「但就像水雲說的，這小子『不誠』，以他的天分，若就這麼入了修行，將來恐釀成大禍，所以我給了他半月的時間……」
「這半月下來，我之前問他的問題，應該也有答案了。」
這時……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一道身影推門而入，恭敬行禮：「師父，我回來了。」
眾人一看，是前段時間派去調查三人情況的長青，似沖頓時瞭然：「長青今天回來？怪不得您今天跟我們聊這事呢。」
長青當即匯報：「師父，我出去這一圈，三個小傢伙都了解清楚了，另外兩個我一會兒再跟您講，我想問問，那個李慕玄還在下院麼？」
明塵眉頭一挑：「還在，怎麼了？」
「哦！我以為他已經被轟走了呢，怎麼還在，您可得留點心啊！」
「我到他們家鄉都沒細打聽，跟街面上一問都知道這孩子，他是當地一群頑劣小童中的頭頭，挖坑下套破窗揭瓦那是家常便飯，踢天弄井騷擾鄰里那是日常休閒。」
「這孩子跟當地都出了名了，大夥送他一個『美稱』——惡童！」
明塵聞言一笑：「呵……如此頑劣，還說什麼人品沒問題，李老闆是騙了我啊。」
他話雖這麼說，目光卻凝視著長青，果見其撓了撓頭。
「呃，倒也不是……」
「怎麼？」
長青解釋：「您要說到人品這塊麼，我打聽了一圈，倒也沒聽到這孩子有什麼真正的惡行，就是淘，是真淘，但也有夸的……」
「李老闆您知道，在當地也算號人物，卻沒打聽到這孩子有仗勢欺人的事情，鄰里之間他是不論身份啊，有熱鬧就湊，有簍子就捅，可誰要是真有需要呢……他也是能幫就幫。」
「給人造成什麼損失的話，仗著家資加倍賠償，而且這小子前倨後恭，賠罪的時候倒也誠懇。」
「也有人對我說，這小子離家的這些日子……街面上沒有往日熱鬧了。」
聽到這裡，眾人也就明了，這孩子雖說有「惡童」之稱，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淘氣的孩子，甚至都算不上被寵壞……
本性是不錯的。
而明塵則兩眼一眯，已然將一切看透：「果然，和他在這裡的表現很一致，他這哪裡是什麼誠信賠罪悔過……」
「他只是知道別人要什麼罷了。」
……
……
同一時間。
下院之中。
剛吃完早餐，準備休息一陣就幹活的李慕玄，坐在石階上看著吭哧劈柴的劉德水和陸瑾，露出沉思之色。
這半月以來，他一直在思考左門長的問題，也一直在回想自己那三日的表現，以及與左門長的對話有什麼不妥。
最終確定：
沒有任何的不妥！
但他是聰明人，也堅信左門長那一巴掌一定有其道理，自不會放棄，思來想去便得出一結論——沒有不妥，或就是最大的不妥！
這讓他想起了左門長問他的第一個問題——修行一道最重要的是什麼，這個問題，他也曾問過那些與父親往來的高人，他們的回答都差不多……
「是『誠』麼？」
若這就是左門長的意思，那自己這段時間的表現當真是「大錯特錯」，不管如何去騙自己，他心裡也始終清楚，自己的確是想演一個「三一門喜歡的弟子」。
「可這又有什麼錯？」
想到這裡，一陣煩躁浮涌，讓他皺起眉頭，可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巴掌聲又仿佛響起，他下意識捂住了臉。
「我為什麼打你？」
左門長的話語在腦中迴蕩。
「為什麼呢？」
對李慕玄而言，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從小到大不管他再淘氣，父母也捨不得打他，而背靠家勢，鄰里也沒這個膽子。
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那些個成天跟著他淘氣的「小弟」，回家可沒少挨揍，他也曾問過他們那是什麼感覺……
「能什麼感覺，就是疼！」
而每當提起這個。
他們都面露恐懼。
「沒事，正好讓我看看你的眼力。」明塵微笑。
既然師父都這麼說了，水雲便想了想，認真道：「陸家的小孩啊，筋骨不錯，但又不像劉德水是天生外功的坯子……」
「難得的是知道分寸，既不偷奸，但也懂得愛惜自己，做起事來心平氣和，在這個年紀很難得，一個字——『穩』。」
明塵輕輕點頭。
「的確，他生於練炁名家，即便什麼都不教，只家風熏過就比一般人在此道上的起點高得多，這點上劉德水和李慕玄都比不上。」
「對了，說到這個李慕玄，你們覺得怎樣？」
對於半月前他教訓李慕玄的事，眾人自然都知曉。
親眼見證的水雲便當即開口：「就像師父您之前所點，這小子表現得算挺好，人也聰明，就是不太實誠，這問題嘛……說小也小，說大也大。」
「畢竟您一直教導，修行一道重在於『誠』，至少從眼下看，這小子的聰明勁兒沒用在正道上，總是在耍些小聰明，感覺是太『賊』了。」
聽聞此言，明塵微微抬眼，回憶起左門長原本的台詞，此刻正好對上：「人，萬物之盜，你我做的事不『賊』麼？」
「水雲，你過『一重』也有年頭了，成敗一線，師傅能教你衝破重關，但師父能替你破關麼？」
「呃……」
水雲一時語塞，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明塵繼續：「能自己找路，於逆生來說就是最大的天分，現在就這麼要求這些孩子肯定是過分，但這李慕玄……是個驚喜。」
似沖當即附和：「的確，這孩子雖然有膽子擅闖山門，但是上山之後對分寸上是有把握的。」
重山：「對，舉止有禮，不卑不亢。」
「實話說，膽子是大，但不招人討厭。」澄真也隨之點頭。
明塵又補了一句：「而且他知道什麼地方能闖，什麼地方不能闖，加上怕影響其他兩人的考較結果，只自己承擔選擇的風險，比起擅自上山，這態度是更難能可貴的。」
「這麼說，師兄，這李慕玄，您是打算收了？」
而面對似沖的詢問，他輕輕搖頭：「但就像水雲說的，這小子『不誠』，以他的天分，若就這麼入了修行，將來恐釀成大禍，所以我給了他半月的時間……」
「這半月下來，我之前問他的問題，應該也有答案了。」
這時……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一道身影推門而入，恭敬行禮：「師父，我回來了。」
眾人一看，是前段時間派去調查三人情況的長青，似沖頓時瞭然：「長青今天回來？怪不得您今天跟我們聊這事呢。」
長青當即匯報：「師父，我出去這一圈，三個小傢伙都了解清楚了，另外兩個我一會兒再跟您講，我想問問，那個李慕玄還在下院麼？」
明塵眉頭一挑：「還在，怎麼了？」
「哦！我以為他已經被轟走了呢，怎麼還在，您可得留點心啊！」
「我到他們家鄉都沒細打聽，跟街面上一問都知道這孩子，他是當地一群頑劣小童中的頭頭，挖坑下套破窗揭瓦那是家常便飯，踢天弄井騷擾鄰里那是日常休閒。」
「這孩子跟當地都出了名了，大夥送他一個『美稱』——惡童！」
明塵聞言一笑：「呵……如此頑劣，還說什麼人品沒問題，李老闆是騙了我啊。」
他話雖這麼說，目光卻凝視著長青，果見其撓了撓頭。
「呃，倒也不是……」
「怎麼？」
長青解釋：「您要說到人品這塊麼，我打聽了一圈，倒也沒聽到這孩子有什麼真正的惡行，就是淘，是真淘，但也有夸的……」
「李老闆您知道，在當地也算號人物，卻沒打聽到這孩子有仗勢欺人的事情，鄰里之間他是不論身份啊，有熱鬧就湊，有簍子就捅，可誰要是真有需要呢……他也是能幫就幫。」
「給人造成什麼損失的話，仗著家資加倍賠償，而且這小子前倨後恭，賠罪的時候倒也誠懇。」
「也有人對我說，這小子離家的這些日子……街面上沒有往日熱鬧了。」
聽到這裡，眾人也就明了，這孩子雖說有「惡童」之稱，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淘氣的孩子，甚至都算不上被寵壞……
本性是不錯的。
而明塵則兩眼一眯，已然將一切看透：「果然，和他在這裡的表現很一致，他這哪裡是什麼誠信賠罪悔過……」
「他只是知道別人要什麼罷了。」
……
……
同一時間。
下院之中。
剛吃完早餐，準備休息一陣就幹活的李慕玄，坐在石階上看著吭哧劈柴的劉德水和陸瑾，露出沉思之色。
這半月以來，他一直在思考左門長的問題，也一直在回想自己那三日的表現，以及與左門長的對話有什麼不妥。
最終確定：
沒有任何的不妥！
但他是聰明人，也堅信左門長那一巴掌一定有其道理，自不會放棄，思來想去便得出一結論——沒有不妥，或就是最大的不妥！
這讓他想起了左門長問他的第一個問題——修行一道最重要的是什麼，這個問題，他也曾問過那些與父親往來的高人，他們的回答都差不多……
「是『誠』麼？」
若這就是左門長的意思，那自己這段時間的表現當真是「大錯特錯」，不管如何去騙自己，他心裡也始終清楚，自己的確是想演一個「三一門喜歡的弟子」。
「可這又有什麼錯？」
想到這裡，一陣煩躁浮涌，讓他皺起眉頭，可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巴掌聲又仿佛響起，他下意識捂住了臉。
「我為什麼打你？」
左門長的話語在腦中迴蕩。
「為什麼呢？」
對李慕玄而言，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從小到大不管他再淘氣，父母也捨不得打他，而背靠家勢，鄰里也沒這個膽子。
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那些個成天跟著他淘氣的「小弟」，回家可沒少挨揍，他也曾問過他們那是什麼感覺……
「能什麼感覺，就是疼！」
而每當提起這個。
他們都面露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