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所有人默認?但我不允許!(5.6k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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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大廳的空氣在那段審訊錄像播放完畢後,陷入了短暫而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霍蘭德·奎斯那張涕淚橫流的面孔和傑勒德平穩得近乎漠然的供述所帶來的衝擊中。

  林克沒有給這股衝擊消退的時間。

  他向前邁步,重新拉近麥克風,辯論繼續。

  現在場上的情況就像一艘航船在無盡的迷霧中看到了一條被撕開的,通往真相的縫隙。

  他需要繼續引導。

  「想必各位都很清楚,屏幕上這位是誰。

  霍蘭德·奎斯。

  他是尼克·奎斯的父親——

  所謂連環殺人案中第四名受害者。

  在過去幾個月里,他無數次站在鏡頭前,舉著兒子的遺照,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的當事人是殺人惡魔。

  但我想各位一定很好奇,他是怎麼被發現的。」

  他抬手按下遙控器,屏幕上切換到一組新的畫面:

  緝毒署和藥監局聯合行動的現場照片,血手幫總部的鳥瞰鏡頭,成箱的管制藥品被貼上聯邦證物封條的特寫。

  「這源自一場藥監局與緝毒署對盤踞在費城的幫派勢力——

  血手幫的清剿行動。

  在這場行動中,聯邦探員繳獲了大量本不該出現在街頭的管制藥物。

  而在追查這些藥物的來源時,他們發現了一個意外的名字。」

  他指向屏幕上那個蹲在警車旁、雙手被銬在背後的中年男人:

  「霍蘭德·奎斯。

  他不僅是血手幫的運藥騾子,更是費城綜合醫院腐敗網絡的外圍節點。

  而他之所以能夠成為這個節點——是因為他親手把自己的兒子交了出去,作為踏入這場邪惡交易的入場券。」

  屏幕上的內容繼續滾動。

  霍蘭德第一次替醫院運藥的時間節點,他與血手幫對接的通訊記錄截取件…

  最後更是附贈了一條對比圖…

  他在監獄門口指揮抗議人群的照片與他在血手幫地盤上搬運藥品的照片……

  這一對比都像是一記重錘。

  「造成這四條人命、四個家庭被毀滅破壞的罪魁禍首

  ——並不是同一個人!

  尼克的死因已經通過血手幫頭目傑勒德的供詞和霍蘭德的證詞得到獨立證實,與納撒尼爾無關。

  但就是這樣一個和他完全無關的案件,卻被精心編織進了指控他的證據鏈中。

  然後就和其他三起他同樣不知情的命案一起,讓他被貼上了『連環殺手』的標籤。

  這是污衊。

  這是謊言。

  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系統性陷害。」

  整個會場鴉雀無聲。現在不需要任何解釋,所有人都已經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林克沒有在揭露的頂峰停留太久。

  他抬手按下遙控器,身後的投影屏幕緩緩亮起。

  那上面不再是審訊室的冷光燈,不再是帳本上無數的數字,而是一張照片。

  一張納撒尼爾·霍桑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室門口的照片。

  他的頭髮還沒有被剃短,肩膀還沒有被囚服壓塌,嘴角掛著一種只有真正熱愛自己工作的人才會流露的、毫無戒備的微笑。

  「現在,請允許我向各位來自重新介紹一個人。

  他不是『連環殺手』。他也不是『精神病患者』。

  不是任何一份偽造診斷書上那些醜陋標籤的集合體。

  我向你們介紹的是——

  納撒尼爾·霍桑。一位英雄。」

  他的聲音忽然變了。

  音量開始提高,節奏開始急促。

  「在肯塔基州一個只有三千人口的鄉村小鎮上,有一對普通的醫生夫婦。

  他們的診所開在鎮上唯一一條柏油馬路邊,候診室里永遠擠滿了付不起大醫院帳單的農民、礦工和他們的孩子。

  但他們依然可以得到救治。


  這對夫婦有一個獨子。

  他在別人還在讀高中的年紀,就錄取到了相當好的大學,最後更是以優異的畢業成績得到了名牌醫學院的垂青。

  這樣看下來,他的前途無疑是一片光明的。

  他本可以去紐約,去洛杉磯,去任何一個能讓他名利雙收的地方。

  但他選擇了費城綜合醫院。選擇留在一個像他父母那樣可以親手觸碰病人的地方。

  這是善良的傳承」

  屏幕上切換到了霍桑在社區義診的照片,他低頭為一個老人聽診,旁邊圍著一群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

  「在這裡,他用了十六年時間,成為了心胸外科史上最年輕的副主任。

  他的手術失敗率,連續多年,全市最低。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在他刀下活過來的人,比在座所有人加起來還要多。

  他信教。每個周日,他坐在教堂最後一排的長椅上,從不缺席。

  他不出沒於名流宴會,不陪醫藥代表喝酒,不跟那些穿定製西裝的『穿白大褂的商人』打高爾夫。

  他是那麼的正直和善良!」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一份家族美德的傳承之中,但林克話鋒一轉。

  「可是他的正直善良,終究和這個爛透了的社會無法兼容!」

  接下來的屏幕上卻出現了一份手寫信的特寫,那是霍桑第一封舉報信的副本。

  字跡工整而乾淨,沒有一處塗改,每一行都寫滿了精準的數據和時間戳。

  「這是他的第一封舉報信。

  他發現了麻醉藥品庫存異常。他發現了管制藥物被偽造消耗記錄後轉運出醫院,流入街頭。

  他發現了聯邦醫保的補貼正在被一群貪婪的寄生蟲偷走。

  他可以假裝看不見。

  他和其他人一樣低下頭,簽個字,拿一份體面的薪水,過一種體面的生活。

  但他沒有。

  因為他信主,也信希波克拉底誓言。

  因為他在那個鄉村診所里從父母身上學到的東西,比費城任何一家高級餐廳里能學到的都多——

  那就是,如果你的手是乾淨的,你就不能容忍骯髒。

  如果你還有一絲力量,你就不能袖手旁觀。」

  他轉過身,指向屏幕上一封接一封滾動出現的舉報信。

  每一封,每一個簽名欄,都寫著同樣一行字——

  納撒尼爾·霍桑。

  「一封,兩封,三封。

  一直寫到第十七封。每一封都署著同一個名字。

  他不匿名。

  他說,舉報信如果沒有署名,就沒有可信度。

  先生們女士們,你們能想像嗎?

  一個人,單槍匹馬,對著一個龐大而腐朽的醫療利益集團!

  他在每一頁紙上籤下的,簡直就是自己的last will and testament!

  這已經不僅僅是勇敢了!

  勇敢是短暫的東西,英雄可以在一瞬間做出勇敢的舉動然後轉身離開。

  這不是,這是漫長而孤獨的堅守。

  這是一種明知自己沒有任何鎧甲卻還是走入了黑暗的選擇。

  這是仿佛聖徒的偏執。

  是奧德賽式的孤旅——

  只不過他的特洛伊不在遙遠的愛琴海對岸,就在費城綜合醫院三樓藥房主管的簽字欄上!」

  他的語速開始放慢,慢慢開始變得低沉和落寞。以此來襯托英雄的悲壯。

  「但然後……他被調離手術崗位。

  被排擠。被孤立。

  被強制去看精神科。

  一個被他舉報過的藥房主管的高爾夫球友,給他開出了一份精神科診斷書,用一系列誘導性提問將他的每一次申訴都記錄為『偏執型人格障礙的臨床症狀』。

  他們說他有被害妄想。


  他試圖反駁,試圖掙扎。

  卻無濟於事。

  最後明明是最正常的他,卻被那個精神科醫生無情地被診斷為反社會人格。

  可是…這究竟是憑什麼?」

  最後林克的聲音猛然揚起,像一塊被壓抑了太久的巨石終於滾下山坡。

  「他將自己最寶貴的才華獻給了手術室,獻給了每一個躺在他刀下的陌生生命。

  他將自己最虔誠的靈魂獻給了主,獻給了社區教堂地下室里那些付不起錢的義診患者。

  他將自己最純粹的勇氣獻給了真相,獻給了那十七封每一封都署著他自己名字的舉報信。

  而他得到了什麼?

  被自己誓死守護的醫院踹出了手術室。被自己恪守一生的職業道德背叛得體無完膚。

  被自己最信任的同行——那個本該治癒心靈創傷的心理醫生——用一紙偽造的診斷書押進了監獄。

  他在監獄裡被那些受指使的囚犯毆打、辱罵、孤立。

  他的家人和律師,那些可以為他維護權利、捍衛法律的人,被那些早已設計好這一切的勢力攔在監獄門外。

  他就這樣孤身一人,安靜而沉重地坐在防爆玻璃後面,等待著那場被設計好的審判,等待著一個他從未犯下的罪名被釘在他的名字上。」

  他停了下來。整個會場安靜得能聽到後排某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好像他能做到的只有默認了……」

  然後他的聲音重新降下來,降到比平時說話還要低一度。

  所有人也跟隨著他的情緒開始變得低落。

  「但是,我不允許!

  公義不允許。真相不允許。

  所有曾受他恩惠的人,不允許。」

  他的手一揮,指向嘉賓區側門。

  班尼站在門口,緩緩推開那扇門。社區負責人劉易斯扶著一個年邁的黑人老太太走進來,她身後跟著十幾個鄰居——

  有的人穿著最好的禮拜服,有的人還圍著來不及解下的圍裙。

  他們安靜地走進會議大廳,安靜地站在講台側面的嘉賓區。

  屏幕上同步播放著劉易斯和鄰居們帶來的家庭錄像片段。

  畫面並不清晰,大多是手機拍攝的:

  納撒尼爾在教堂地下室義診,彎腰為一個坐在地上的流浪漢量血壓。

  納撒尼爾在社區健康日上為一個害羞的小女孩做心臟聽診,旁邊一群孩子正搶著玩他的聽診器。

  納撒尼爾在夏夜的街區聚會上被一群鄰居圍著聊天,手裡端著一杯檸檬水,笑容憨厚而溫暖。

  一個接一個,每一幀都是同一個人。

  一個和他們一起生活了七年的鄰居。

  一個被他們叫做「我們的醫生」的男人。

  然後屏幕上的畫面再次切換。

  那是一間陰暗狹窄的監獄會見室。

  納撒尼爾·霍桑坐在防爆玻璃後面,橙色囚服松松垮垮地掛在瘦削的肩膀上,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但他開口說話時,聲音穩定而清晰。

  他說起自己和尼克的關係——

  那個瘦弱而滿懷理想的年輕人如何把他當作人生導師。

  他說起自己發現的醫院腐敗內幕:藥房主任湯姆斯·謝洛爾,有能力偷取管制藥物並偽造庫存記錄。

  後勤處主任麗雅·懷蘭特,有人手和渠道在醫院內部轉移患者信息並協助偽造拋屍線索。

  還有一個人——

  林克暫停了錄像,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會場。

  然後他伸出右手,食指筆直地指向媒體區後排靠走廊的那個角落。

  「艾倫·莫里森。特聘心理主任。

  就是他,運用那些專業技巧對納撒尼爾進行了持續三年的心理脅迫和精神控制!

  在沒有出示任何客觀檢查依據的情況下便開具了一份完全沒有效力、完全具有誘導性的假性精神診斷證明。

  這份診斷,後來成為檢方攻擊納撒尼爾證詞可信度的核心武器。


  這份診斷,也是警方認定納撒尼爾具有『連環殺手心理特徵』的唯一書面依據。

  我說的對嗎,艾倫·莫里森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順著林克手指的方向齊齊轉過去。

  艾倫·莫里森已經不在原來的座位上了。

  他不知什麼時候悄悄從座位上起身,彎著腰,試圖沿著牆角的陰影朝門口蠕動。

  此刻他被林克的聲音釘在原地,大廳里每一雙眼睛都看著他。

  閃光燈瘋狂閃爍。

  他站在那裡,彎著腰,維持著那個滑稽姿勢,一言不發。

  就在此刻,嘉賓區的側門被推開。

  艾琳·霍桑走出來,身後跟著霍桑的父母和他的妹妹。

  她手裡高高舉著一份裝訂好的文件,封面上印著「賓夕法尼亞州聯邦法院」的燙金抬頭。

  「這是法院簽發的強制覆核令!

  霍桑家三代全部醫療記錄、三家獨立精神鑑定機構的聯合評估報告、納撒尼爾入獄後重新進行的心理檢測原始數據——

  全部在這裡!

  結論就是:,

  納撒尼爾·霍桑從未患有任何精神疾病,不符合任何精神障礙的診斷標準!

  霍桑家族沒有任何精神病史,以前沒有,現在更不可能有。

  那些所謂的『精神科診斷』,從頭到尾都是艾倫·莫里森一手捏造的偽證!」

  她的話音落下時,林克已經重新走回講台中央。

  他沒有再看艾倫·莫里森,而是對著鏡頭,用比之前更沉、更穩的語調開始逐條釋放關鍵證據。

  史蒂夫提供的費城綜合醫院藥品庫存異常清單出現在屏幕上,多個批次的芬太尼和咪達唑侖的異常流向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霍蘭德·奎斯的完整供詞摘要緊隨其後,逐條記錄了這個父親如何將親生兒子騙入陷阱、如何在兒子死後繼續為醫院充當運藥騾子。

  然後是傑勒德私人資料庫中的交易帳目截取件,血手幫和費城綜合醫院之間的藥品交易總額高達數百萬美元。

  林克解釋每一份證據的來源和意義,語速不疾不徐,邏輯層層遞進。

  當最後一份證據消失在屏幕上時,林克向後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然後重新靠近麥克風。

  「我代表納撒尼爾·霍桑,正式向費城聯邦地區法院提起民事訴訟,狀告費城綜合醫院惡意控告、偽造證據、侵犯公民權利及系統性共謀製造冤案。

  具體被告包括:藥房主任湯姆斯·謝洛爾。特聘心理主任艾倫·莫里森。後勤處主任麗雅·懷蘭特。

  以及其他尚未被完全確認的院方管理層人員。」

  話音未落,會議大廳側面的兩扇門同時被推開。

  一扇門外,愛倫娜·懷特穿著深色檢察官套裝,手持一份蓋好公章的公訴立案文件,身後跟著一隊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調查員,步伐整齊地走進會場。

  另一扇門外,邁爾斯·懷特身著緝毒署正式制服,身後是幾名同樣穿制服的聯邦探員,胸前的DEA徽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兩撥人一左一右,朝艾倫·莫里森的方向走去。

  愛倫娜在所有人面前站定,展開手中的文件。

  「我代表費城地方檢察官辦公室正式宣布,對費城綜合醫院藥品貪腐案及偽造證據、妨礙司法公正的相關被告提起公訴。

  被告名單包括湯姆斯·謝洛爾、艾倫·莫里森、麗雅·懷蘭特及其他涉案人員。

  檢方將尋求對所有被告處以法定最高刑罰。」

  邁爾斯緊隨其後,示意身後的兩名聯邦探員走上前,徑直走到還僵立在走廊角落的艾倫·莫里森面前。

  「艾倫·莫里森先生,根據聯邦緝毒署與藥監局的聯合調查令,你現在因涉嫌違反聯邦反勒索與腐敗組織法、跨州販運管制藥物、偽造醫療記錄及妨礙司法公正被正式逮捕。

  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手銬咔嗒一聲扣上。

  艾倫·莫里森低下頭,眼神徹底空洞。

  他面前是聯邦探員的槍套和手銬,身後的會議大廳里,閃光燈正在為他最後一張自由時的照片瘋狂閃爍。


  林克結束陳述,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最後一次掃過整個會場。他說:

  「費城綜合醫院,今天是我作為霍桑醫生的代理律師站在這裡。

  明天以後,我會站在原告席上,等你們來。」

  全場靜默一瞬,隨後響起密集的快門聲。

  然後記者們像潮水一樣分成了兩股,一股湧向正被聯邦探員押送出會場的艾倫·莫里森,另一股圍住了愛倫娜和邁爾斯兄妹。

  來自地方檢察官辦公室的公訴和聯邦緝毒署的逮捕行動同時發生——

  這絕對是費城本年度最轟動的法制頭條。

  林克從講台側面退了下來,穿過人群縫隙,走到媒體區後排。

  奎尼爾正鐵青著臉從座位上站起來,把手機塞進西裝內袋。

  他看到林克走過來時,臉上那副從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奎尼爾先生,還未打招呼,真是抱歉。」

  林克整了整被閃光燈照得微微發皺的領帶,嘴角浮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今天的這場發布會,還滿意嗎?」

  奎尼爾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

  「林克律師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歐米爾怎麼不親自來見我?

  派了你這麼個東西來敷衍我。」

  奎尼爾的臉抽搐了一下,但林克已經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沒事,好飯不怕晚。

  希望歐米爾先生好好準備,到時候在被告席上等著我。」

  他在通道入口處停頓了一下,側過頭,用餘光掃了奎尼爾一眼:

  「我還沒玩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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