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打虎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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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李為民筷子停了,來了興致,「還有這事?」

  謝秋生也把土豆從嘴邊拿開了,瞪著眼睛看胡老四。

  胡老四臉上那得意勁兒,都快溢出來了:

  「那是年輕前兒,得有二十年了。南邊來了只老虎,也不知道從哪兒竄過來的,在嫩江那邊吃了人,一路往北跑,竄到咱們這一片。

  那時候打這玩意兒還不犯法,上頭號召十里八鄉的獵人,一起圍這東西。

  二十多個獵人,從四個方向往中間兜。優中選優,最後挑出五個槍法最準的,負責正面堵它。」

  謝秋生把土豆往桌上一擱:「其中有你一個?行啊,四爺!」

  「那倒是沒有。」

  「嗐!」

  「別急啊!」胡老四連忙擺手,搶過話頭,「臨走的時候,隔壁大隊的獵人拉肚子了,腿軟得站都站不住,我就臨時頂上了。」

  李為民笑著搖了搖頭,端起碗抿了一口。

  「你們是不知道那場面。」胡老四說得鄭重其事,「那老虎竄出來的時候,誰也沒看清,不是走出來的,是竄出來的。

  從一片榛子棵里直接撲出來,太快了,根本沒法瞄。

  五個人站五個方位,它撲的是最左邊那個。

  那人來不及開槍,往後一倒,老虎從他頭頂上躍過去,落地的時候後腿蹬了他肩膀一下,當時胳膊就脫臼了。」

  「這麼快?」謝秋生手裡的筷子都忘放下了。

  「你以為是大笨熊呢。」胡老四端起碗喝了一口,「熊你還能繞著火堆遛它,老虎不給你繞。它撲完第一個,落地不到一眨眼,又撲第二個。第二個人槍管剛抬起來,讓它一爪子拍飛了,前胸豁開一道血口子,槍管都拍彎了。」

  「然後呢?」謝秋生急著問。

  「然後第三個是我。」胡老四把酒碗往桌上一擱,「我這槍剛端起來,那老虎正撲在半空中,離我不到十五步。」

  他拿手在炕桌上比了個距離,粗瓷碗和醬碗之間,也就兩拃來寬,「我還沒來得及扣,旁邊有人比我快。」

  「誰?」謝秋生問。

  「在我右手邊那位置,比我靠後一點。

  槍響了,就一槍。子彈打在虎頭上。

  不是正頭頂,是耳朵後頭那個位置。

  後來剝皮的時候老獵人說,那子彈從耳後打進去,正正好好穿過了頭骨最薄的縫,要是偏一點當場也不一定能打死。

  那老虎當時挨了這一槍,身子就軟了半截,撲到我跟前的時候爪子已經沒勁了,我往後一退,它直接摔地上。

  另外那人趕緊補了兩槍,一槍打前肩,一槍打胸口,算是把老虎徹底撂倒了。」

  「合著您起了個誘餌的作用?」謝秋生問。

  「瞎說什麼大實話。」胡老四老臉一紅:

  「重要的是!你四爺我參與了!我站在那兒了!槍都端起來了!沒來得及扣而已!」

  李為民問了一句:

  「這人是誰?」

  胡老四搖搖頭:「不知道,就知道這人姓張。打南邊來的,好像是齊齊哈爾那片的。不是本地獵人,當時我們誰也不認識他,圍完虎就沒再見過。

  後來也沒聽誰再提過這人,奇了怪了,槍法那麼好的一個人,愣是沒人知道他叫啥。」

  李為民手裡的酒碗滯了半拍,才端到嘴邊。

  張爺。

  齊齊哈爾那邊過來的,姓張,槍法神准。

  張爺為人低調,事了拂衣去,不留身與名的事,他能幹得出來。

  基本對得上。

  前世,自己這尋蹤下套子的本事,都是跟張爺學的。

  李為民突然生起了想尋的念頭。

  但想想還是算了。

  一是,這離齊齊哈爾可不近乎,又不知道具體在哪。

  二是,即便找到了,這情況咋說?

  張爺不認識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面。

  不能說,我上輩子沒給您送終,這輩子來給您補上?


  不得被人攆出來。

  李為民嘆了口氣,猛灌了一口酒。

  三碗酒下肚,人的話就多。

  酒的後勁還沒上來,人稍微有點暈乎乎。

  這時候是最舒服的時候,也最是讓人上頭。

  這也是人為什麼喜歡喝酒,追求的就是這時候的狀態。

  胡老四端著碗,往李為民小腿上瞥了一眼。

  「為民,你戳熊那把刀,看著是真不錯,啥樣的給我瞅瞅。」

  李為民從腿上解下刀鞘,連刀帶鞘遞過去。

  胡老四接過來,把刀抽出來。

  「這不是我姐夫那把麼?」

  「你姐夫?」李為民問。

  「可不是!」胡老四把刀舉到燈底下,

  「我姐夫這把刀寶貝得什麼似的,正經的好玩意兒,有一回,我沒經過他同意拿出去剝了張皮子,回來讓他追著罵了三天,這怎麼在你手裡?」

  胡老四眼睛忽然眯起來了,堆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來。

  「紅芍給你的?」

  「準確說,算是抵給我的。」

  「嘖嘖嘖,我的好侄女。」胡老四樂了出來,「她抵你多少錢?」

  「六十塊。」

  胡老四一臉壞笑:「你猜,之前有人出多少錢,買這把刀。」

  「多少?」

  「兩百!」

  「兩百?」謝秋生驚呼出了聲,「啥刀啊,能值這麼多錢?」

  「這是炮鋼,鄭茂盛做的。」

  李為民的也睜大了眼睛。

  鄭茂盛的名頭,他還是聽過的。

  在東北地區被稱為「刀王。」

  早在解放前,就是有名做刀大師,不少軍官都指定他做刀。

  後來成了長春制刀生產社任技術指導。

  他的作品代表了那個時代的最高工藝。

  李為民本以為是自己大度,沒想到,反而是他占了許紅芍的便宜。

  「這丫頭片子!」胡老四拿筷子敲了一下碗邊,

  「感覺對你可不一般哦。」

  謝秋生喝得臉都紅了,在邊上聽著聽著忽然冒了一句:

  「三哥,那咱以後見著小許大夫,是不是得叫嫂子了?」

  「喝你的酒。」李為民踹了他一腳。

  然後搖了搖頭,他和許紅芍交集不多,倒是沒自信到認為許紅芍對自己有意思。

  李為民端起碗,「來,最後一碗。喝完回家睡覺。」

  三人碰了最後一碗酒。

  把炕桌收拾了下,就從胡老四家裡出來了。

  回去路上,他路過隊部,就聽到草垛子邊有人嘀嘀咕咕。

  他好奇瞅了一眼。

  「嚯!」

  這不是劉彩蘭和趙東升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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