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荒謬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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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姝不料秦書禾話頭轉得比她還快,略想了想,平靜地回:「世子不是良人,有幸做了王妃。」

  他在陸家也住了八日,今日忽然問起,想來對她的境況已有所耳聞。

  既如此,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只是若要和他細說,卻也無甚必要。

  一句話,既是實情,亦是她的心境。

  秦書禾目不轉睛地看她:「為何不來凌雲谷?」

  他聲音緊了緊,似是終於下定了決定,又道:「你說過的,當不成世子夫人,便來凌雲谷。」

  戚姝古怪看他,她覺得自己不曾說過這樣的話,質疑他是否記錯了。

  可他眉眼實在太過篤定,那神色不似作偽,令她忍不住懷疑起自己,便又將記憶細細翻了一遍。

  十一年前的初冬,沈惠蘭已經是第三回派人來陸府接她回侯府。

  那嬤嬤揣手立在院子裡,說不出的趾高氣昂:「大娘子又不是孤女,焉能一直住在姨母府上?傳出去,旁人指定要編排我家夫人苛待,哎,繼母難當,姨夫人何必為難我家夫人?再說,萬一有人編排到姨夫人身上,姨夫人想必也不會好過,更會累及陸大人名聲與仕途啊。」

  姨母氣急要開罵,她伸手拉住了姨母的袖子,仰起臉,軟糯糯地說了一句:「姨母,姝兒想回家了。」

  她當然不是想回侯府,不過是被那嬤嬤的話嚇住了。

  這世上唯有姨父一家疼她,她怎麼能害他們。

  姨母紅著眼眶替她收拾行囊,來時兩手空空,走時卻恨不得把能帶的都給她塞上。

  她站在門邊,攥著袖口,卻不敢哭。

  秦書禾不以為然地說:「你不想走,那就留下來。」

  她搖頭,聲音很低:「我不可以一直住在這。」

  「那你要和我一起去凌雲谷嗎?」他很認真地說:「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她一臉迷茫地問:「凌雲谷是什麼地方?」

  「我家。」他想了想,說:「有山,有霧,有很多很多藥草,春天開滿了白色的花,冬天會下很大的雪,雪落下來的時候,整座山谷都是安靜的。」

  她聽著他的描述去勾勒凌雲谷,真誠誇讚:「那一定很美。」

  「那你來嗎?」

  「我去不了,我是小孩。」

  「長大來。」

  她搖頭:「長大了,我會嫁給世子,當世子夫人,要住到國公府的。」

  「哦。」

  她看他失落地沉默,有些不忍心,便又說:「如果長大後,我沒有嫁給世子,便去凌雲谷找你玩。」

  「好。」

  戚姝從回憶里抽身,恍然大悟後,面色也愈發古怪,試探地確認:「所以,這便是你先前說的,我食言的事?」

  這未免太過荒謬。

  誰會將一個八歲孩子的話,當做誓言?

  秦書禾點頭,頗有些執著地追問:「既你沒有嫁入國公府,為何不來凌雲谷?」

  其實裝有福福貓毛的暖手囊,他不止做了一個。

  這十一年,他攢了很多貓毛,也做很多物件。

  他偶爾會出谷去給人看診,順道尋那些走南闖北的行商打聽一兩句,戚侯家的大娘子,可與顧家世子成婚了。

  行商們搖頭:「世子出征在外,哪會成婚?」

  他便想著,那她便是還沒有嫁。

  於是下一個貓毛物什,便又做得用心了些。

  福福死掉那天,他將它埋在屋前樹下,心裡想著,她走得太慢了,可他答應過祖父,除非恩人來信,不得離谷。

  不然,他就可以入京找她了。

  很快,他等來了恩人的來信,卻也等來了,她嫁入王府的消息。

  確是她食言了。

  他自是氣惱,若非知曉她沒有忘記福福,這些話,他或許不會再問出口了。

  戚姝一時無言以對。

  她萬萬沒有想到,他記了十一年的,竟是她八歲那年一句隨口的安慰。

  想來也是因為在凌雲谷,只他和祖父相依為命,再無旁的玩伴,才會如此記掛她這個幼年的玩伴。


  但要去較真她八歲時的話,實在荒唐。

  她斟酌著措辭,委婉地暗示,希望他能理智清醒一些:「孩童時說的話,哪裡做得了數?」

  秦書禾無聲看著她,抬步朝她走來。

  戚姝莫名覺得有幾分發怵,不自在地往窗邊退兩步,想離他遠一些,又道:「但你若因此氣悶,我亦能理解,願同你……」

  道歉的話尚未說出口,因手臂不小心碰倒了桌角一隻小瓷瓶,戛然而止。

  她下意識想去抓扶,但慢了一步,瓶子滾落在地,碎成幾片,裡面的藥膏洇了一地。

  她只當這些是秦書禾為陸恆準備的藥物,懊惱地蹲地收拾,盡力挽救:「對不住,怕是要勞你重新給阿恆配一瓶了。」

  「起來。」秦書禾伸手去拉她的手臂,「別劃了手,這不是我的藥。」

  戚姝避開他的手,有些迷茫。

  那她打碎的是什麼?

  這時門外有腳步聲響起。

  宋敏抬步邁進來,見狀怔了下:「這是怎麼了?」

  戚姝蹲地收拾著碎瓷片,秦書禾面色沉沉。

  這畫面,好似兩人剛爭吵動手了一番。

  但這念想,發生在面前這兩孩子身上,也夠匪夷所思。

  戚姝抬起頭,手裡還捏著一片碎瓷,解釋道:「姨母,我好似不小心摔碎了阿恆的藥。」

  宋敏聞言湊近辨認了一眼,鬆了口氣地安撫道:「不礙事,那藥原是乞巧那日,那大夫開給他消疹的藥,如今也用不上了。」

  她伸手去扶戚姝:「你快些起來,莫扎了手,南枝呢?你今日出門沒帶那丫頭麼,這裡一會我喚人來收拾便成了。」

  戚姝這才安心隨宋敏起身:「我命南枝打水去了,姨母送走禮部侍郎夫人了?」

  宋敏點頭,往桌邊走,隨口嘀咕了句:「這張氏登門探病,送了好些禮品,但我總覺得沒安好心,應付幾句便把她送走了。」

  「姨母為何這樣說?」

  「張氏同何氏乃是同鄉,往來甚是密切,還當我不知呢。」宋敏說著,見戚姝一臉迷茫,便解釋了一句,「何氏是吏部侍郎夫人,便是那沈惠蘭的嫂嫂,你說這一丘之貉,登門能有什麼好心?」

  戚姝面色一凜:「姨母,若我沒記錯,何氏似是南方人?」

  「是,張氏亦是南方人,怎麼了嗎?」

  「書禾不是說,那胡椒里摻了南方做飯時愛用的茱萸粉嗎?」戚姝緊聲,「姨母,快些將張氏所送禮品查驗一番。」

  語罷,她忽然覺得指尖有些發麻。

  下意識的抬手低頭,指尖開始泛紅,麻意正沿著指腹慢慢往上爬。

  秦書禾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探指按上她的脈門,皺眉沉聲:「你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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