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瓦崗定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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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寨門外由遠及近,馬蹄踏碎積雪的悶響越來越急,直奔聚義廳正門而來。

  一名斥候掀開厚重的氈簾狂奔而入:「啟稟大當家!滎陽急報——滎陽郡守,郇王楊慶,舉滎陽全城軍民、府庫、武庫開城投降!王伯當將軍已率前部兵馬進駐滎陽內外城關,全城安定,無兵戈廝殺!」

  這一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座聚義廳驟然死寂。

  檐外風雪嗚咽,堂內松油火把跳躍晃動,將眾人錯愕的面孔映在兩側石壁上。

  滎陽——不是周邊小城池,不是邊防堡寨,不是流民盤踞的野地。

  是中原咽喉,洛東門戶,天下一等一的重鎮大城。

  自瓦崗起兵以來,輾轉劫掠郡縣無數,從未拿下過這等分量的大隋核心重鎮。

  更要命的是,守將楊慶,是楊氏皇族,大隋宗室郡王。

  翟讓猛地從虎皮座椅上站起身,滿眼按捺不住的狂喜與震驚:「郇王楊慶?!那個楊廣同族的皇室郡王?舉城降我瓦崗了?」

  斥候拱手高聲復命:「千真萬確!楊慶眼見東都兩面受敵,隋室大勢已去,不願為大隋殉葬,三日前便遣私使聯絡王伯當將軍。」

  「今日辰時,大開滎陽四門納我軍入城!戶籍、倉廩、軍械、城關——盡數交割!」

  翟讓哈哈大笑,笑聲粗獷豪邁,在堂中來來回回地踱步:「老天爺助我!我瓦崗盤踞山寨數年,終究是草寇立身,四處漂泊居無定所。今日拿下滎陽重城——還有大隋宗室主動歸降!」

  他驟然停下腳步,轉身環視堂中所有頭領。

  「諸位!此事非同小可!尋常官吏降我,不過地方異動;大隋皇族宗王舉城歸降——這就是昭告天下,隋室天命已盡!天下百姓、四方割據諸侯,全都要看見,大隋的江山,撐不住了!」

  單雄信抱在胸前的雙臂緩緩鬆開,往前踏出一步:「大當家說得沒錯。滎陽地勢得天獨厚,北臨黃河、西扼虎牢,直面東都洛陽門戶。此地易守難攻,水陸通行無阻,遠非瓦崗這座荒山山寨可比。」

  他抬眼看向翟讓,抱拳沉聲:「末將以為——我瓦崗當即刻把全軍大本營遷出瓦崗山寨,紮根滎陽,以此為根本基業!」

  「正該如此。」徐世績上前一步,站在單雄信身側,「大當家,諸位將軍。此舉不只是遷營駐城——是我瓦崗脫胎換骨的唯一機會。」

  「其一,瓦崗山寨地處偏僻,糧草轉運、兵馬調動處處受限,終究是流寇格局。滎陽坐擁中原腹地,漕運四通八達,背靠黃河水道,不管是囤積糧草,還是徵召周邊流民參軍,都事半功倍。」

  「其二,拿下滎陽,西可制衡洛陽,東可吞併河南諸郡縣,南北連通中原戰局。將來攻取洛口倉,滎陽便是我們最穩固的後方補給重鎮。」

  他語調微微拔高,眼底的光芒愈發清亮:

  「其三,楊慶皇族歸降,政治聲勢無可比擬。我們穩住滎陽,招攬隋朝舊臣、地方士族——從此瓦崗不再是山林草寇,是有據點、有朝臣歸附、名正言順的一方諸侯勢力。」

  滿堂眾人紛紛附和,群情激奮。

  自始至終,只有李密立在原地。

  他垂眸看著案上那張輿圖,神色平淡沉靜,無半分狂喜,與滿堂亢奮的面孔格格不入。

  直到眾聲稍歇,他才緩緩抬起眼來:

  「諸位切莫只看眼前戰功。滎陽易主,楊慶歸降——震動的從不是我們瓦崗,是整個洛陽朝堂,是天下所有還在觀望的隋臣。」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堂中每一張面孔:

  「大隋宗室郡王叛隋降賊,會直接擊碎天下世家、地方守將對隋室的最後一絲忠心。往後中原郡縣守將,望風歸降者只會越來越多。」

  「元文都在洛陽籌謀再多、李琚手握兵權再強——天下人心,已經不在楊氏朝廷了。」

  堂中安靜了一瞬。

  李密這番話沒有半分浮誇,正因如此,才更讓人心頭震動。

  李密上前一步,朝翟讓拱手一揖:「在下贊同遷營,整頓中軍輜重、全軍將府,開春之前全數遷入滎陽郡城。把滎陽修築為我瓦崗軍政中樞、大本營根基。」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有一條——楊慶是隋室宗親,名分特殊。此人必須好生禮遇約束,不可怠慢,不可折辱。借他皇族身份,招攬河南散落隋軍與門閥士族。」


  「這面旗幟,比千軍萬馬更值錢。」

  翟讓站在案前,目光在李密臉上停了片刻。

  他壓下心底那一絲本能的忌憚,面上堆滿豪爽的笑意,大手一揮:「玄邃說得對!就按你說的辦!」

  他轉身面對滿堂頭領:「傳我將令——第一,犒賞王伯當所部前部將士,穩固滎陽城關,嚴查城內奸細!」

  「第二,調撥工匠民夫修繕滎陽舊王府,改建瓦崗中軍將台!」

  「第三,全軍輜重、家屬、糧草陸續遷出瓦崗山寨,以滎陽為瓦崗總壇,定鼎根基!」

  堂上齊聲轟然應諾,聲震屋瓦。

  松油火把被震得齊齊一晃,將滿堂林立的人影投在石壁上,像一幅驟然展開的群雄畫卷。

  荒山草寇,自此要入主城府,割據中原咽喉。

  洛陽東線的局勢,徹底變天。

  洛陽,留守府,滿堂朝臣正議論著南陽失守的軍情。

  驛卒撞進殿門,單膝跪地:「六百里加急——滎陽全境淪陷!郇王楊慶,獻城降賊!王伯當領兵入守滎陽城關!」

  一語落地,滿堂譁然。

  御座之上,越王楊侗渾身一僵。

  「楊慶!楊氏宗親,受朝廷裂土封爵、世代食祿——竟敢背祖叛宗,獻我大隋重鎮,降那草寇!」

  他猛地一拍御座扶手,霍然起身:「傳孤旨意!廢黜楊慶郇王爵位、削去宗譜名籍!布告天下,昭示此等叛臣罪狀,令四海諸侯共唾之!」

  門下侍郎當即出列領旨,快步退下擬詔。

  堂中出現了極短暫的安靜——那安靜不是平息,而是一種被更大的震驚攫住之後的失語。

  所有人的目光開始下意識地分成兩路:一路看向班列最前方的元文都、盧楚;一路落在垂眸靜立、神色平淡的李琚身上。

  李琚自始至終立在武班前列,身姿挺拔如松,面色無波。

  滎陽失守,從頭到尾都在他預料之內——

  滎陽孤懸東線,西距洛陽路途遙遠,中間無緩衝郡縣;瓦崗主力常年蠶食周邊,南陽失守後東都兵力被楊恭仁南調拆分,朝廷根本無餘力調撥一兵一卒東進馳援。

  更何況,從全局布局來看,他本就需要瓦崗坐穩滎陽、壯大聲勢。

  滎陽這顆棋子,於他全盤棋局,毫無妨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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