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中毒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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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該趕緊回去了。」

  亨利甩掉鏈鋸劍齒上掛著的碎肉。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被坍塌廢墟徹底封死的金屬通道。

  鐘聲被碎石隔絕在外了。

  但是耳邊的戰鼓沒有停下,惡意依然沒有消退。。

  他知道,那些東西只是被暫時攔在了另一頭。

  金屬牆壁深處偶爾傳來撞擊聲,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們危險並未消失。

  巴魯雙手撐著膝蓋。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

  吐出的霧氣,讓防毒面具的鏡片被蒙上了一層白霧。

  「回去?」

  巴魯抬起頭,終於是有了些精神。

  「嗯。」

  亨利點頭,聲音十分篤定,

  「必須要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上甲板的人。」

  「我們都低估了這艘船下面腐化的規模……僅憑船上的人已經不可能奪回這艘船了。」

  他回頭望向深邃無光的來路。

  單單一個十二號軍械倉庫。

  就已經淪為了如此海量納垢造物的溫床。

  惡魔在其中被孵化,瘟疫被培養……

  還有神出鬼沒的混沌阿斯塔特。

  倘若整艘艦船的下層區域,都已經變成了這副令人作嘔的模樣。

  那麼在這片鋼鐵迷宮之下。

  究竟還有多少相同的倉庫。

  多少尚未被人發現的黑暗之中,惡意正在滋長。

  想到這裡,亨利心裡微微一沉。

  而在上層的數萬的倖存者中,未必全是具有戰鬥能力的傭兵。

  同樣還有著大量,在行商浪人船上定居下來的的平民,婦孺……

  他們天生就是混沌最容易攻破的缺口,瘟疫會隨著凡人的恐懼更加地強大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

  那頂腐化之冠,暫時還是一件無「主」之物。

  它還挑選自己的奴僕。

  而自己,恰好排在候選名單的前列。

  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在幻覺之中的所見所聞。

  亨利眯起眼睛,思緒翻湧。

  納垢手底下的軍團們,肯定也早就知道了聖物無主。

  為了討好它們的慈父,證明自己擁有資格承受王冠之重。

  這些怪物只會越來越瘋狂。

  自相殘殺,互相吞噬。

  用更大規模的瘟疫和更多被奴役的靈魂去當做登階的籌碼。

  或許它們會先爆發內訌。

  但早晚有一天,它們貪婪的視線會重新落回人類身上。

  還有什麼祭品,能比幾萬名智種的墮落更能討神明歡心?

  ……

  如果真到了山窮水盡、退無可退的那一步。

  自己……也許可以主動戴上那件聖物。

  總比落在納垢的軍團手中要好。

  雖然亨利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在腐化之冠下承受多久,但只要戴上之後,立刻把自己發射進宇宙中。

  也許同樣可以救下這艘船上的所有人。

  ……

  只要這一切不是納垢為他準備的陽謀

  現在還沒到必須需要要亨利犧牲自己的地步。

  他剛準備邁步,卻發現醫生停在了原地。

  他面朝一堵不斷蠕動的肉牆,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像是丟了魂。

  「走了。」

  亨利走過去,伸手拍向對方的肩膀。

  醫生卻像被烙鐵燙到了一般。

  哆嗦著驚叫出聲,連滾帶爬地往旁邊躲開。

  「別碰我!」

  巴魯的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武器。


  「你怎麼了?」

  醫生低著頭。

  「沒……沒什麼。」

  「剛才就是……被牆裡的東西嚇著了。」

  他努力擠出一個試圖證明自己正常的笑臉。

  可那五官都快擠在一起,比哭還難看。

  「真的沒事,我們快走吧。」

  說著,他踉蹌地就要繼續往前走。

  亨利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所有人才注意到。

  醫生防化服的左臂上。

  不知何時裂開了一個黃豆大小的破口。

  破口邊緣,沾著一點黏液,周圍的布料已經被腐蝕得變了顏色。

  「你感染了?」

  醫生嘴唇直哆嗦,下意識拼命想把手抽回來。

  「沒……沒那麼嚴重。」

  「就是……」

  「剛才飛進來一隻蒼蠅而已,真的只是一隻蒼蠅。」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弱。

  像在安慰旁人,又像是在徒勞地欺騙自己。

  「很快就會好的……」

  「一定會的……」

  「你們知道的,我以前就處理過各種傷口感染,我有經驗的。」

  「只要回去吞兩片強效抗生素……就著酒喝下去……」

  「睡兩覺……」

  「就好了。」

  說著說著,他忽然察覺胳膊有點發癢。

  非常癢。

  就像有成千上萬隻食腐螞蟻,正在皮肉底下來回亂爬,啃食著神經。

  醫生忍不住伸手抓了一把。

  隔著防化服的布料,撓了撓。

  但那癢意非但沒有減退,反而像火澆油一樣變得更加兇猛。

  他又抓了一下。

  再一下。

  動作越來越急促,手上的力道也越來越大。

  防化服上原本只有黃豆大小的缺口,被他鋒利的指甲一點點殘忍地扯大。

  嗤啦。

  布料徹底裂開。

  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已經泛起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綠色。

  幾道深可見肉的抓痕橫在小臂上。

  可從傷口裡流出來的,卻早已經不光是紅色的鮮血。

  細細的綠色黏液混著腥臭的血水,順著手肘往下滴淌。

  啪嗒。

  砸在甲板之上,和地上的膿液們匯聚到了一起。

  醫生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的胳膊,眼裡的光芒渙散。

  血色從臉上褪去。

  「不……」

  「不可能……」

  他拼了命地繼續抓撓,仿佛只要把那塊受詛咒的皮肉活活撕下來。

  就能讓自己變得健康。

  可越是掙扎,青綠色的毒素蔓延得越快。

  順著突起的血管一路往上攀爬。

  很快。

  便已經爬到了手肘。

  繼續朝肩膀延伸。

  恐懼成了最完美的養料。

  納垢的毒素隨著他的絕望迅速擴散。

  醫生連疼痛都顧不上了,他只是機械般地拼命去摳、去抓。

  皮肉綻開,他的指甲縫裡塞滿了發臭的污血和肉屑。

  他的面容變得憔悴,可怖。

  「止住……」

  「不癢了就沒事了……」

  「我會好的……」

  滾燙的眼淚砸了下來,

  他語無倫次地跟眼前的兩人解釋,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真的……」

  「我發誓我不會變成怪物的……我是人類啊!」


  「我知道這是什麼病,我能治……」

  「我絕對能治……」

  可他的聲音卻越來越微弱,底氣全無。

  因為一旁的巴魯已經扭過了臉。

  經驗豐富的傭兵見過了太多。

  也清楚自己應該怎麼做……

  醫生終於崩潰了。

  他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一把抱緊亨利的手。

  「別……」

  「求求你們……」

  「別把我一個人扔在這種地方……」

  「我不想死……」

  「我還有家人,他們還等著我回去……」

  他的話支離破碎,前言不搭後語,喪失了邏輯。

  一會兒說自己的母親有多麼的可憐。

  一會兒詛咒墮入了混沌的傢伙不得好死。

  接著又念叨了幾個聞所未聞的名字。

  淚水混著額頭冒出的冷汗,在過濾面罩里糊成一片,連五官都看不清了。

  巴魯安靜地看著他。

  過了很久。

  他拔出腰間的手槍,拉動套筒,子彈上膛。

  槍口抬起,對準了醫生的腦門。

  醫生像被抽乾了脊髓,爛泥般癱在地上,他哀求地看向獨臂的傭兵。

  「別怕。」

  「扣下扳機,很快就完事了。」

  「起碼……」

  「你不用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褻瀆。」

  黑洞洞的槍口近在咫尺,死亡如此的簡單。

  「不……」

  「不要……」

  就在巴魯準備開槍的時候。。

  一隻手堵住了槍口。

  巴魯眉頭一皺,側過頭。

  「亨利?」

  亨利沒有看他。

  他看著醫生那條已經發黑、甚至開始生長出細小膿包的手臂,說到。

  「也許我可以救他……至少應該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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