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瘟疫的孵化所
聲音從艙壁深處傳出，
好似有什麼東西正隔著這層鋼鐵，不休地抓撓。
噗！
一隻綠色的手掌刺破肉膜，帶著膿液於飛蟲。。
從牆體內部探了出來。
「它們怎麼會藏在牆裡面！」
巴魯一邊大喊，一邊扣動扳機。
熾白的雷射當即貫穿那隻手掌，連同後方的血肉一併燒出一道焦黑的孔洞。
可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整面牆壁不可遏制地鼓脹發酵。
覆蓋在金屬表層的肉膜猶如煮沸的濃湯般劇烈翻滾，數不清的人形輪廓自下而上緩緩凸顯。
伴著一聲黏膩的撕裂音。
一顆生著獨眼的頭顱破開肉壁，重重跌落在甲板上。
那怪物企圖爬起，卻發現下半身依舊嵌在牆體深處，只能胡亂揮舞著僅有的一條胳膊，喉嚨里滾出野獸般的低嘶。
隨後。
越來越多的人形異端從四面八方脫落。
殘缺者僅憑兩條上肢摳住地面，拖曳著半截殘軀向前爬行。
更有甚者胸腔大開，暴露在外的臟器拖在地上，步伐跌撞地向著三人發起衝鋒。
最駭人的變異體連五官都已重組，整顆頭顱僅餘一隻慘綠色的獨眼，頭頂外生著扭曲的肉角，豁口般的嘴巴咧及耳根，腥臭的涎水淌了一地。
這些納垢的造物保留了人類的體型和輪廓，
讓人聯想到被腐化後的人類。
但與亨利此前遇到的那些卻截然不同。
畸變雖然依舊存在，卻不再是毫無規律地增殖，而是開始形成一種穩定的結構。
仿佛……
是一場向著惡魔的轉變。
也許再過一些時間，它們就會變成一隻來到了物質世界的低級惡魔大軍……
而亨利他們的到來，打斷了這一個進程。
轉化的途中被打斷了的怪物尚未完全適應這副軀殼。
不少剛脫離牆面，便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身上牽連著臍帶般的粗長肉管，硬是張口咬斷束縛，才得以前行。
「醫生！」
巴魯扯住年輕人的後領，一把將他拉至身後。
「別杵在那當靶子！」
他手中的雷射槍接連噴吐出高能光束。
一頭正欲飛撲的獨眼怪物胸口被高溫燒穿出一個透亮的窟窿，殘骸尚未觸地，後續的怪物已然踩著同類的屍首繼續前仆後繼。
亨利提劍上前。
鏈鋸劍帶著轟鳴橫掃而出。
三頭怪物被齊刷刷攔腰截斷，污血四溢。
僅剩上半身的殘軀依舊在甲板上爬行，伸長滿是粘液的手臂企圖攀附上他的腿甲。
亨利抬起鐵靴。
重重踐落。
強大的力量，讓那顆腦袋被踩成一灘爛泥。
而戰場的另一側。
一隻半身不遂的變異體從廢棄貨架的死角撲向巴魯。
巴魯雖然沒有發覺。但他的機械義肢如有神助。
自己鉗制住那怪物的獨角，順勢將其頭顱下壓。
嗤！雷射槍幾乎貼著那怪物的腦門開火。
高能光束當場將顱骨內的組織煮沸汽化，飛濺出綠色的漿液。
未等他平復呼吸。
後方又有一隻變異體攀上了他的後背。
沒有發育完全的牙在護甲上啃著。
巴魯反手擒住對方的頸脖，借著腰部發力，一記過肩摔將其掄砸在地。
「亨利！」
鏈鋸的鳴聲正好趕到。
高速運轉的鋸齒毫不留情地切下，將那頭怪物連同身下的甲板一同豁開。
可放眼四周。
越來越多的肉牆接連崩裂。
整座倉儲區儼然化作了一枚龐大且令人作嘔的蟲卵。
每一個角落都有畸形的生命在掙脫束縛。
隨行的醫生顯然已經喪失了思考能力。
「神皇在上！」
他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端著雷射槍，緊閉雙眼一通亂射。
一道光束偏離軌道，徑直擦著巴魯的頭盔飛向高處。
「看準了再開火！」
巴魯破口大罵。
咒罵聲未落。
一頭怪物已然縱身撲上了醫生。
尖銳的利爪抓住他的防毒面具，撕扯著。
醫生嚇得跌倒在地。
怪物張開大嘴，就要對準他的脖子狠狠咬下。
轟——
鏈鋸劍從它後背貫穿而出。
鋸齒一路撕開脊柱和胸腔。
綠色內臟噴了醫生滿身。
亨利單手挑起劍柄，將殘骸甩向一旁。
「撤！」
即使亨利已經如殺神降世，可敵人的數量不減反增。
它們如決堤的洪水般自牆體深處剝落。
好似這艘巨艦數百年積攢的營養，全都成為了混沌的養料。
巴魯不斷扣動扳機。
槍口已經因為持續射擊變得通紅。
忽然。
他愣了一下。
槍口噴出的雷射。
竟帶上了一絲詭異的綠色。
那束光命中一頭怪物後，並沒有貫穿身體。
反而讓那團傷口長出了更多細小的肉芽。
「活見鬼了！」
「亞空間污染！」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支雷射槍丟在了地上。
下一刻。
那把不知道被多少主人使用過的武器竟如同活物般抽動起來。
槍托表面鼓脹起一粒粒渾濁的肉瘤。
聚能管向外翻折裂開。
仿佛變異出的口器，發出風箱漏氣般的怪音。
「別心疼了！」亨利反手一劍將兩頭逼近的怪物連肩削斷。
「往外圍走廊撤！」
「通道狹窄！」
「我們可以堵住他們！」
三人維持著陣型邊打邊退。
但後方的倉儲區內，源源不斷的納垢造物仍在湧出。
巴魯扯住癱倒在地的年輕醫官衣領，將他向上提離甲板，腳下不斷向後挪動，口中大聲咒罵。
「還發什麼愣！趕緊逃命！」
醫官連滾帶爬地追隨兩人的腳步撤入走廊。
通道後方，數不清的畸形的怪物踏著同類的殘骸如潮水般湧出。
它們相互擁擠、踩踏，部分尚未完全成型的變異體來不及穩住身體，便被後方如牆般推進的同類重新踩爛，化作一灘灘模糊的肉泥。
狹窄的走廊，很快便成了一條真正的絞肉機。
亨利轉身面向來敵，手中的鏈鋸劍舉過身前。
受限於通道寬度，最多僅容三四頭腐化人類的並排行進。
隨著亨利不斷的殺戮，殘肢斷臂在前方壘起路障。
後方湧來的異端被迫攀爬屍堆，行進節奏大受影響。
而對亨利等人而言，卻給了他們喘息調整等餘地。
憑藉著足夠深的縱深，他們且戰且退。
沖在最前方的畸變體踩著著腳下的殘骸高高躍起，揚起利爪迎面撲來。
亨利早有準備，待到爪鋒即將觸及他時，他向旁側讓開。
落空的怪物當即失去平衡，鏈鋸劍借勢自下而上斜撩。
旋轉的鋸齒順著其腋下切入，沿途的組織器官伴隨著刺耳的機械轟鳴被盡數切割成碎塊。
碎肉尚未落盡，另一頭怪物已然接踵而至。
亨利的肩甲結結實實地轟擊在對方胸腔。
那怪物連退數步，身形尚在搖晃，劍刃已自上而下劈落。
轟——
鏈鋸摧毀了它的半側身軀。
強悍的衝擊力裹挾著那具殘骸砸向後方，將後續的幾頭變異體一同帶倒，滾作一堆。
【獲得天賦點。】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亨利攻勢未停，思緒流轉間，
將前面擊殺腐蠅和此時積攢的天賦點數全數消耗。
【破釜沉舟（五層）】
力量自軀幹深處迸發。
敵人的數量轉變成了他的助力。
亨利只是通過【破釜沉舟】一個天賦所獲得的加成
就已經高達了10點的力量，10點點敏捷，和10點的戰鬥技能。
再加上【摔跤手】與【大師一擊】帶來的戰鬥技藝。
此時他的身體素質已經逼近了沒有穿戴動力甲的新兵阿斯塔特。
再度有一頭怪物襲來。
亨利放開左手，任憑對方攀住自己的小臂。
亨利反手扣住它的手腕。
身體一沉。
借著怪物前撲的力量猛然一擰。
怪物的臂節被強行折斷。
未等它做出反擊，亨利已將它重重摜砸於地。
後方的同類避讓不及，被砸得人仰馬翻。
鏈鋸劍隨後橫掠而出，連續剖開三具軀體，碎肉與殘肢潑灑在通道各處。
後方的巴魯目睹此景，有些出神。
「神皇庇佑……」
他低聲嘟囔，
「這傢伙越來越像怪物了……」
嘴裡雖然念叨著。
他的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慢。
備用的手槍連連開火，嘗試逼回一些想繞過亨利側身的獨眼怪物。
地上的殘骸堆積至膝蓋高度。
就在此時。
戰鼓聲，突兀地在亨利耳畔迴蕩。
他揮劍的節奏未受影響，眉頭卻鎖了起來。
第二聲戰鼓過了許久後再一次響起。
血液四處噴灑，異端接連伏屍，但那位端坐於黃銅王座的虛空主宰似乎對如此劣質的獵物興致缺缺。
眼前的殺戮，尚不足以換取祂正視的目光。
可祂依舊選擇了此時，注視著亨利……
祂到底是在期待著什麼？
鼓點斷斷續續，猶如某場浩大戰爭開幕前的序曲，在亨利心底播撒下一層陰霾。
他抬腿將逼近的畸變體踹飛，殘骸翻滾著撞入敵陣，將本就隆起的屍山徹底填滿了通道。
後方的變異體在血肉泥濘中翻騰掙扎，短時間內難以跨越路障。
恰在此時。
12號倉儲區的深處。
轟——！
一聲爆震驟然響起。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悠長厚重的鐘鳴，沿著鋼鐵艦體的結構層層擴散。
亨利回頭看向後方。
「巴魯！你提前裝了爆炸物？」
身後的傭兵一臉茫然。
「我也希望是自己裝的……但大概不是我」
話音剛落。
那些原本拼命衝擊屍堆的腐化人類的動作忽然停住。
它們齊齊轉過腦袋，猶豫著身後的氣息。。
下一刻。
隨後，半數以上的變異體放棄了眼前的三個活人，掉轉方向，朝著倉儲區深處狂奔折返。
像是聽見了某種召喚。
甚至不再理會近在咫尺的亨利三人。
一頭接著一頭，踩過同伴的屍體，爭先恐後地朝倉庫深處衝去。
「它們瘋了？」
醫生喘著粗氣，靠在牆邊。
「不。」
「它們真的有不瘋的時候嗎？」
倉庫深處的黑暗裡。
不斷傳出怪物發出興奮的嚎叫。
緊接著。
那些聲音忽然變成了慘叫。
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硬生生砸碎了骨頭。
一聲。
兩聲。
隨後越來越密集。
那些撲過去的腐化人類，像是在被成片收割。
可亨利他們也看不見裡面發生了什麼。
只能看見，一具具屍體不斷飛起。
有的撞在牆壁上，化作一灘肉泥。
更有甚者如麻袋般滾落在地，斷折的四肢呈出詭異的姿態，早已沒了生機。
像有有一頭看不見的野獸，正在從另一面牆破門而入，
而此時的它，正在進食。
咚——
鐘聲，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比剛才更加清晰。
整條走廊的鋼樑都跟著輕輕抖動。
巴魯臉有些茫然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喃喃自語。
「裡面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而對方已經為他做出了回答。
那隻手掌覆蓋的裝甲早已滿是裂痕，裝甲邊緣與血肉組織黏連在一起。
掌心中央，一處外翻的裂口正露出層層細密的牙床。
那張嘴緩緩張開。
探出一根布滿暗紫色觸鬚的舌頭。
將沾染在裝甲上的翠綠血漿一點點舔舐殆盡。
咔。
一隻撲上來的腐化人類尚未觸碰到對方，就被那巨大的五指如同捏碎陶罐般輕易碾爆。
紅的、綠的、黑的。
污穢之物順著鋼鐵指縫蜿蜒流下。
更多的怪物撲了上去，嘶吼著，撕咬著，宛若失控的瘋犬。
但又一具屍體凌空飛出。
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
一具又一具腐化人類，被那隻還未完全站起的身影隨手扔飛。
屍山開始一點點坍塌。
那龐大的輪廓終於從屍堆中緩緩挺立而起。
最先顯露的，是那套早已與肉體徹底融合的墨綠動力甲。
腐敗的膿液順著陳舊的劃痕緩緩流出，數不清的細小人臉鑲嵌在甲殼縫隙間，帶著痛苦扭曲著表情不斷呼吸。
肩甲處刺出扭曲骨刺，胸口隆起，如同某種大型生物的肺葉，隨著邁步節律性地起伏。
隨後，那顆頭盔完全暴露在眾人的視野中。
那早已不能稱之為頭盔。
整個頭部被一層慘白的骨質硬殼死死包裹。
那些骨骼向著頂端瘋狂生長，彎曲成了月牙的弧度，硬生生托起了一口掛滿綠色銅鏽的古老銅鐘。
肉筋取代了鎖鏈，將其牢牢嵌合在脊椎之上。
顯然，那口鐘，也是它肉體的一部分。
咚——
鐘鳴第三次爆發。
這一次，亨利終於知道了對面的是什麼東西。
瞳孔驟然一縮。
「快跑！」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然而話還沒說網，腦袋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眩暈。
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敲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搖晃。
他忽然有一種錯覺，
那聲吼叫並非出自他口，
而是從他的掌心傳出。
一種詭異的感覺，順著掌心不斷蔓延。
仿佛裡面……
真的長出了一張嘴。
耳畔，孩童般的嬉笑聲響起。
嘻嘻……嘻嘻嘻……
亨利驟然扭頭，只見幾個綠油油的矮小造物正蹦跳著從腳邊跑過。
它們互相追逐，發出尖銳刺耳的怪笑。
亨利剛想拔劍劈斬，巴魯卻仿佛對此視而不見，
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後拽。
「亨利！」
「發什麼呆！」
巴魯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拖著他便向後跑去。
好似有什麼東西正隔著這層鋼鐵，不休地抓撓。
噗！
一隻綠色的手掌刺破肉膜，帶著膿液於飛蟲。。
從牆體內部探了出來。
「它們怎麼會藏在牆裡面！」
巴魯一邊大喊，一邊扣動扳機。
熾白的雷射當即貫穿那隻手掌，連同後方的血肉一併燒出一道焦黑的孔洞。
可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整面牆壁不可遏制地鼓脹發酵。
覆蓋在金屬表層的肉膜猶如煮沸的濃湯般劇烈翻滾，數不清的人形輪廓自下而上緩緩凸顯。
伴著一聲黏膩的撕裂音。
一顆生著獨眼的頭顱破開肉壁，重重跌落在甲板上。
那怪物企圖爬起，卻發現下半身依舊嵌在牆體深處，只能胡亂揮舞著僅有的一條胳膊，喉嚨里滾出野獸般的低嘶。
隨後。
越來越多的人形異端從四面八方脫落。
殘缺者僅憑兩條上肢摳住地面，拖曳著半截殘軀向前爬行。
更有甚者胸腔大開，暴露在外的臟器拖在地上，步伐跌撞地向著三人發起衝鋒。
最駭人的變異體連五官都已重組，整顆頭顱僅餘一隻慘綠色的獨眼，頭頂外生著扭曲的肉角，豁口般的嘴巴咧及耳根，腥臭的涎水淌了一地。
這些納垢的造物保留了人類的體型和輪廓，
讓人聯想到被腐化後的人類。
但與亨利此前遇到的那些卻截然不同。
畸變雖然依舊存在，卻不再是毫無規律地增殖，而是開始形成一種穩定的結構。
仿佛……
是一場向著惡魔的轉變。
也許再過一些時間，它們就會變成一隻來到了物質世界的低級惡魔大軍……
而亨利他們的到來，打斷了這一個進程。
轉化的途中被打斷了的怪物尚未完全適應這副軀殼。
不少剛脫離牆面，便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身上牽連著臍帶般的粗長肉管，硬是張口咬斷束縛，才得以前行。
「醫生！」
巴魯扯住年輕人的後領，一把將他拉至身後。
「別杵在那當靶子！」
他手中的雷射槍接連噴吐出高能光束。
一頭正欲飛撲的獨眼怪物胸口被高溫燒穿出一個透亮的窟窿，殘骸尚未觸地，後續的怪物已然踩著同類的屍首繼續前仆後繼。
亨利提劍上前。
鏈鋸劍帶著轟鳴橫掃而出。
三頭怪物被齊刷刷攔腰截斷，污血四溢。
僅剩上半身的殘軀依舊在甲板上爬行，伸長滿是粘液的手臂企圖攀附上他的腿甲。
亨利抬起鐵靴。
重重踐落。
強大的力量，讓那顆腦袋被踩成一灘爛泥。
而戰場的另一側。
一隻半身不遂的變異體從廢棄貨架的死角撲向巴魯。
巴魯雖然沒有發覺。但他的機械義肢如有神助。
自己鉗制住那怪物的獨角，順勢將其頭顱下壓。
嗤！雷射槍幾乎貼著那怪物的腦門開火。
高能光束當場將顱骨內的組織煮沸汽化，飛濺出綠色的漿液。
未等他平復呼吸。
後方又有一隻變異體攀上了他的後背。
沒有發育完全的牙在護甲上啃著。
巴魯反手擒住對方的頸脖，借著腰部發力，一記過肩摔將其掄砸在地。
「亨利！」
鏈鋸的鳴聲正好趕到。
高速運轉的鋸齒毫不留情地切下，將那頭怪物連同身下的甲板一同豁開。
可放眼四周。
越來越多的肉牆接連崩裂。
整座倉儲區儼然化作了一枚龐大且令人作嘔的蟲卵。
每一個角落都有畸形的生命在掙脫束縛。
隨行的醫生顯然已經喪失了思考能力。
「神皇在上！」
他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端著雷射槍，緊閉雙眼一通亂射。
一道光束偏離軌道，徑直擦著巴魯的頭盔飛向高處。
「看準了再開火！」
巴魯破口大罵。
咒罵聲未落。
一頭怪物已然縱身撲上了醫生。
尖銳的利爪抓住他的防毒面具，撕扯著。
醫生嚇得跌倒在地。
怪物張開大嘴，就要對準他的脖子狠狠咬下。
轟——
鏈鋸劍從它後背貫穿而出。
鋸齒一路撕開脊柱和胸腔。
綠色內臟噴了醫生滿身。
亨利單手挑起劍柄，將殘骸甩向一旁。
「撤！」
即使亨利已經如殺神降世，可敵人的數量不減反增。
它們如決堤的洪水般自牆體深處剝落。
好似這艘巨艦數百年積攢的營養，全都成為了混沌的養料。
巴魯不斷扣動扳機。
槍口已經因為持續射擊變得通紅。
忽然。
他愣了一下。
槍口噴出的雷射。
竟帶上了一絲詭異的綠色。
那束光命中一頭怪物後，並沒有貫穿身體。
反而讓那團傷口長出了更多細小的肉芽。
「活見鬼了！」
「亞空間污染！」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支雷射槍丟在了地上。
下一刻。
那把不知道被多少主人使用過的武器竟如同活物般抽動起來。
槍托表面鼓脹起一粒粒渾濁的肉瘤。
聚能管向外翻折裂開。
仿佛變異出的口器，發出風箱漏氣般的怪音。
「別心疼了！」亨利反手一劍將兩頭逼近的怪物連肩削斷。
「往外圍走廊撤！」
「通道狹窄！」
「我們可以堵住他們！」
三人維持著陣型邊打邊退。
但後方的倉儲區內，源源不斷的納垢造物仍在湧出。
巴魯扯住癱倒在地的年輕醫官衣領，將他向上提離甲板，腳下不斷向後挪動，口中大聲咒罵。
「還發什麼愣！趕緊逃命！」
醫官連滾帶爬地追隨兩人的腳步撤入走廊。
通道後方，數不清的畸形的怪物踏著同類的殘骸如潮水般湧出。
它們相互擁擠、踩踏，部分尚未完全成型的變異體來不及穩住身體，便被後方如牆般推進的同類重新踩爛，化作一灘灘模糊的肉泥。
狹窄的走廊，很快便成了一條真正的絞肉機。
亨利轉身面向來敵，手中的鏈鋸劍舉過身前。
受限於通道寬度，最多僅容三四頭腐化人類的並排行進。
隨著亨利不斷的殺戮，殘肢斷臂在前方壘起路障。
後方湧來的異端被迫攀爬屍堆，行進節奏大受影響。
而對亨利等人而言，卻給了他們喘息調整等餘地。
憑藉著足夠深的縱深，他們且戰且退。
沖在最前方的畸變體踩著著腳下的殘骸高高躍起，揚起利爪迎面撲來。
亨利早有準備，待到爪鋒即將觸及他時，他向旁側讓開。
落空的怪物當即失去平衡，鏈鋸劍借勢自下而上斜撩。
旋轉的鋸齒順著其腋下切入，沿途的組織器官伴隨著刺耳的機械轟鳴被盡數切割成碎塊。
碎肉尚未落盡，另一頭怪物已然接踵而至。
亨利的肩甲結結實實地轟擊在對方胸腔。
那怪物連退數步，身形尚在搖晃，劍刃已自上而下劈落。
轟——
鏈鋸摧毀了它的半側身軀。
強悍的衝擊力裹挾著那具殘骸砸向後方，將後續的幾頭變異體一同帶倒，滾作一堆。
【獲得天賦點。】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亨利攻勢未停，思緒流轉間，
將前面擊殺腐蠅和此時積攢的天賦點數全數消耗。
【破釜沉舟（五層）】
力量自軀幹深處迸發。
敵人的數量轉變成了他的助力。
亨利只是通過【破釜沉舟】一個天賦所獲得的加成
就已經高達了10點的力量，10點點敏捷，和10點的戰鬥技能。
再加上【摔跤手】與【大師一擊】帶來的戰鬥技藝。
此時他的身體素質已經逼近了沒有穿戴動力甲的新兵阿斯塔特。
再度有一頭怪物襲來。
亨利放開左手，任憑對方攀住自己的小臂。
亨利反手扣住它的手腕。
身體一沉。
借著怪物前撲的力量猛然一擰。
怪物的臂節被強行折斷。
未等它做出反擊，亨利已將它重重摜砸於地。
後方的同類避讓不及，被砸得人仰馬翻。
鏈鋸劍隨後橫掠而出，連續剖開三具軀體，碎肉與殘肢潑灑在通道各處。
後方的巴魯目睹此景，有些出神。
「神皇庇佑……」
他低聲嘟囔，
「這傢伙越來越像怪物了……」
嘴裡雖然念叨著。
他的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慢。
備用的手槍連連開火，嘗試逼回一些想繞過亨利側身的獨眼怪物。
地上的殘骸堆積至膝蓋高度。
就在此時。
戰鼓聲，突兀地在亨利耳畔迴蕩。
他揮劍的節奏未受影響，眉頭卻鎖了起來。
第二聲戰鼓過了許久後再一次響起。
血液四處噴灑，異端接連伏屍，但那位端坐於黃銅王座的虛空主宰似乎對如此劣質的獵物興致缺缺。
眼前的殺戮，尚不足以換取祂正視的目光。
可祂依舊選擇了此時，注視著亨利……
祂到底是在期待著什麼？
鼓點斷斷續續，猶如某場浩大戰爭開幕前的序曲，在亨利心底播撒下一層陰霾。
他抬腿將逼近的畸變體踹飛，殘骸翻滾著撞入敵陣，將本就隆起的屍山徹底填滿了通道。
後方的變異體在血肉泥濘中翻騰掙扎，短時間內難以跨越路障。
恰在此時。
12號倉儲區的深處。
轟——！
一聲爆震驟然響起。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悠長厚重的鐘鳴，沿著鋼鐵艦體的結構層層擴散。
亨利回頭看向後方。
「巴魯！你提前裝了爆炸物？」
身後的傭兵一臉茫然。
「我也希望是自己裝的……但大概不是我」
話音剛落。
那些原本拼命衝擊屍堆的腐化人類的動作忽然停住。
它們齊齊轉過腦袋，猶豫著身後的氣息。。
下一刻。
隨後，半數以上的變異體放棄了眼前的三個活人，掉轉方向，朝著倉儲區深處狂奔折返。
像是聽見了某種召喚。
甚至不再理會近在咫尺的亨利三人。
一頭接著一頭，踩過同伴的屍體，爭先恐後地朝倉庫深處衝去。
「它們瘋了？」
醫生喘著粗氣，靠在牆邊。
「不。」
「它們真的有不瘋的時候嗎？」
倉庫深處的黑暗裡。
不斷傳出怪物發出興奮的嚎叫。
緊接著。
那些聲音忽然變成了慘叫。
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硬生生砸碎了骨頭。
一聲。
兩聲。
隨後越來越密集。
那些撲過去的腐化人類，像是在被成片收割。
可亨利他們也看不見裡面發生了什麼。
只能看見，一具具屍體不斷飛起。
有的撞在牆壁上，化作一灘肉泥。
更有甚者如麻袋般滾落在地，斷折的四肢呈出詭異的姿態，早已沒了生機。
像有有一頭看不見的野獸，正在從另一面牆破門而入，
而此時的它，正在進食。
咚——
鐘聲，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比剛才更加清晰。
整條走廊的鋼樑都跟著輕輕抖動。
巴魯臉有些茫然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喃喃自語。
「裡面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而對方已經為他做出了回答。
那隻手掌覆蓋的裝甲早已滿是裂痕，裝甲邊緣與血肉組織黏連在一起。
掌心中央，一處外翻的裂口正露出層層細密的牙床。
那張嘴緩緩張開。
探出一根布滿暗紫色觸鬚的舌頭。
將沾染在裝甲上的翠綠血漿一點點舔舐殆盡。
咔。
一隻撲上來的腐化人類尚未觸碰到對方，就被那巨大的五指如同捏碎陶罐般輕易碾爆。
紅的、綠的、黑的。
污穢之物順著鋼鐵指縫蜿蜒流下。
更多的怪物撲了上去，嘶吼著，撕咬著，宛若失控的瘋犬。
但又一具屍體凌空飛出。
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
一具又一具腐化人類，被那隻還未完全站起的身影隨手扔飛。
屍山開始一點點坍塌。
那龐大的輪廓終於從屍堆中緩緩挺立而起。
最先顯露的，是那套早已與肉體徹底融合的墨綠動力甲。
腐敗的膿液順著陳舊的劃痕緩緩流出，數不清的細小人臉鑲嵌在甲殼縫隙間，帶著痛苦扭曲著表情不斷呼吸。
肩甲處刺出扭曲骨刺，胸口隆起，如同某種大型生物的肺葉，隨著邁步節律性地起伏。
隨後，那顆頭盔完全暴露在眾人的視野中。
那早已不能稱之為頭盔。
整個頭部被一層慘白的骨質硬殼死死包裹。
那些骨骼向著頂端瘋狂生長，彎曲成了月牙的弧度，硬生生托起了一口掛滿綠色銅鏽的古老銅鐘。
肉筋取代了鎖鏈，將其牢牢嵌合在脊椎之上。
顯然，那口鐘，也是它肉體的一部分。
咚——
鐘鳴第三次爆發。
這一次，亨利終於知道了對面的是什麼東西。
瞳孔驟然一縮。
「快跑！」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然而話還沒說網，腦袋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眩暈。
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敲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搖晃。
他忽然有一種錯覺，
那聲吼叫並非出自他口，
而是從他的掌心傳出。
一種詭異的感覺，順著掌心不斷蔓延。
仿佛裡面……
真的長出了一張嘴。
耳畔，孩童般的嬉笑聲響起。
嘻嘻……嘻嘻嘻……
亨利驟然扭頭，只見幾個綠油油的矮小造物正蹦跳著從腳邊跑過。
它們互相追逐，發出尖銳刺耳的怪笑。
亨利剛想拔劍劈斬，巴魯卻仿佛對此視而不見，
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後拽。
「亨利！」
「發什麼呆！」
巴魯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拖著他便向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