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再一次見她
兩人繼續向前推進。
越靠近機庫，空氣的溫度就越高，雜亂的哀嚎在四周隨著火焰而此起彼伏。
而遠處的巨響越發清晰，兩頭鋼鐵巨獸正在互相啃食，廝殺，它們的戰場正在越來越近。
又是一聲爆鳴。
整條走廊劇烈搖晃，天花板裂開一條新縫，碎石噼啪砸了一地。
機庫入口近在咫尺。
厚實的合金閘門向外扭曲，像是一股巨力從內部強行破開。
西蒙當先跨入大門，腳步卻停住了。
寬闊的地下機庫化作了一片燃燒的廢墟。運輸艦的殘骸正往外冒著滾滾黑煙，傾倒的彈藥箱散落一地。
幾台工程機仆倒在殘骸邊緣，金屬履帶還在不受控制地空轉。數十具屍骸橫七豎八地鋪滿地磚，忠誠派、叛變者、衛兵以及神職人員的殘軀交疊在一起，難以分辨。
搖曳的火光中，一個畸形的輪廓跪伏在廢墟中央。它正用完全脫離人類特徵的四肢撕扯地上的殘骸，喉嚨里爆發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該死——為什麼要壞我的事！」
一記重拳砸下，金屬地板直接凹陷捲曲。
它嚎叫著，像個輸光一切的賭徒：「明明就差最後一步！」
亨利順著它破壞的中心看去，地上躺著機械神甫破損的遺骸。那顆鑲嵌齒輪的頭顱只剩下一半，光學義眼還在一閃一閃地亮著紅光。
顯然，這就是打斷儀式的源頭。
升魔儀式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至於機械神甫做了什麼，已經無從考證。
發泄過後的怪物抬起頭，注意到了門口的兩人。
亨利借著火光看清了它的全貌。
接近三米高的身軀，表皮呈現出融蠟般的質感。雙臂比例完全失調，左臂奇長及地，右臂外側凸起叢生的骨刺。高高隆起的脊背下，有活物遊走般的凸起。
最駭人的是那顆頭顱。脖頸被拉長扭曲，面部的左半邊勉強保留著人的五官，右半邊則徹底淪為蠕動的肉瘤，從僅有的人臉上可以看出和西蒙有一些相似。
它盯著西蒙，嘴角扯出一個怪異的弧度。
「西蒙……我的孩子……」交疊的雜音從它口中傳出，分不清男女，「卡洛斯家族最後的驕傲……我就差最後一點，神明已經注視到我了。」
它站直了軀體，皮下的觸鬚清晰可見：「來幫我。我需要更多的血食，更多的靈魂與恐懼。獻祭完成後，我們就可以離開這片荒蕪之地。」
機庫里除了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再無其他動靜。
隔了許久，西蒙開口質問，他有些疲憊了：「把自己變成怪物，就是你一直以來的追求？」
那張半人半鬼的臉龐一僵，狂喜被暴怒取代。
「怪物？！我分明差一點就能踏入完美！」刺耳的尖叫震得四周的瓶瓶罐罐爆裂。
「全是這幫愚蠢的凡人！信仰著偽神！阻止我們奔向真正的理想」
長劍出鞘，西蒙擺開架勢。
「不可理喻，你早被混沌吃乾淨了。」
趁著雙方對話的空檔，亨利提著刀，放輕腳步往側後方迂迴。
倘若面對的是真正的大魔，他大可以直接交代後事。
但眼前的傢伙，看起來不過是個發生嚴重變異的人類。
只要是人，被捅穿要害就會死。
亨利壓住呼吸，目光盯准怪物毫無防備的後背。
只要西蒙在正面牽扯住注意力，一擊斃命並非沒有可能，他們可以輕鬆地結束這場鬧劇。
五米，四米，三米。
距離剛剛拉近，怪物隆起的背部突然傳出破裂聲。
一團鼓脹的皮肉向兩邊豁開，兩顆布滿血絲的眼球從中擠了出來。眼珠骨碌一轉，直挺挺地對上了亨利的視線。
亨利在原地頓住了，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哦，糟糕。」
背上的那雙眼球詭異地彎曲起來，前方面孔上的笑容也跟著一併放大。
「找到你了，蟲子！」
「你的對手是我，父親。」
西蒙沒有絲毫猶豫。
砰！
左輪轟鳴，子彈擊中怪物了側臉，讓它的腦袋一側。
血肉炸開，卻僅僅只是炸開。
畸變的組織像活物般蠕動，無中生有，轉眼便讓傷口重新閉合。
怪物歪著腦袋，仿佛剛被石子砸了一下。
「何必垂死掙扎？」
它開口出聲，「神明已經注視著我，你們應當感到榮幸……」
砰！
第二發子彈射出，依舊沒能造成任何實質傷害，卻打斷了它的話，
而這一次，怪物徹底轉過了身。
數條觸手從背後翻卷出來，像毒蛇一般懸在半空。
其上骨骼和血肉交織，擬構出刑具的模樣，連帶著它的身形都開始擴張。
西蒙沉下臉，亞空間居然真多賜予了它超越現實的力量。
眼前的傢伙已經不是他和亨利可以解決。
但已經無路可退了。
砰！
火花飛濺，怪物完全適應了子彈。
「該死！」西蒙拔出佩劍。
而在另一邊，亨利早已沖了上去，長劍劃出一道弧光，對準怪物側腹狠狠斬落。
可就在即將命中的剎那，怪物突然張開嘴。
隨後——
尖嘯。
刺耳至極的尖嘯聲仿佛鑽進亨利的腦子裡。
亨利眼前驟然一黑，耳膜劇痛。
無數雜音同時在腦海里炸開，哭聲、笑聲、祈禱聲、慘叫聲，像有幾百個人同時貼在耳邊喧譁。
他的動作當即慢了一拍。
不好。
念頭剛起，一條觸手已經刺了過來。
本能先於意識行動，鐺的一聲，劍刃險之又險地擋住了這一擊。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虎口發麻。
可還沒等他鬆口氣，第二條觸手已經橫掃而至。
怎麼會這麼快？
亨利根本來不及調整重心，觸手就已經抽到了他的胸前。
仿佛被攻城錘正面撞中，胸甲不堪重負，他整個人直接飛了出去。
劇烈的撞擊幾乎要將他肺里的空氣全部擠壓出來。
時間似乎被無限拉長。
他在空中翻滾，看見鮮血從自己嘴角噴出，看見破碎的甲片飛散，也看見一樣東西從懷裡甩了出來。
留聲機……伊恩·卡洛斯交給他的留聲機，
帶著他遺言的留聲機。
它在空中緩慢翻轉，反射著火海的光，然後脫離視線。
墜向遠方。
好痛。
真的好痛。
亨利感覺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
崩塌、槍聲、西蒙的怒吼、怪物的狂笑，全部都在遠去。
意識開始下沉，像墜入冰冷漆黑的深海。
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嗎……
他忽然有些茫然。
明明自己不是第一次接觸死亡了，為什麼會這麼陌生？
隨後，眼前變成了一片純白。
……
風吹過草地，柔軟的青草在腳邊起伏。
天空很藍，讓亨利覺得有些不真實。
亨利愣愣地站在那裡，過了好半天才低頭檢查自己。沒有傷口，沒有鮮血，沒有斷骨，什麼都沒有。
又來了。
又是這裡
「操。」亨利捂住額頭，
「到底什麼才是真的！」
「我是不是已經瘋了？」
沒人回答，只有風吹過草地的聲音。
直到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亨利。」
亨利身體僵住，慢慢回頭。
不遠處，一個金髮女孩站在那裡。
白色亞麻長裙隨風擺動，陽光落在她的頭髮上，像灑下一層金色的光。
光暈里，女孩的臉更加的柔和。
風吹起了她的裙擺與長發。
她還是記憶里的模樣，乾淨，溫暖，像白頭窩鎮春天的第一束陽光。
莎莉亞。
女孩朝他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
「亨利，你回來了，外面的世界怎麼樣？」
亨利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半晌才擠出一句：「外面的世界糟透了。」
莎莉亞笑了。
「是嗎？」
「特別糟。」亨利坐進草地里，「瘋子，邪教徒，惡魔，還有想把自己變成惡魔的瘋子邪教徒。」
莎莉亞安靜聽著，像過去無數次一樣。
「想回家嗎？」她輕聲問。
亨利沉默許久，點了點頭。
「想。」
莎莉亞卻歪了歪腦袋
「這樣可不對哦。」
亨利愣了一下：「什麼？」
女孩蹲下來，認真地看著他。
「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要帶我去看外面的世界，你說過的，你會回來，功成名就地回來。」
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亨利額頭。
「結果你才出去多久，就想放棄了嗎？」
亨利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
莎莉亞拍了拍自己的裙擺，然後坐進草地里。
「過來。」
「幹什麼？」
「躺下。」
「啊？」
「快點。」她鼓起臉，和平時一樣。
亨利無奈地笑了笑，最後還是躺了下來。
腦袋枕在女孩柔軟的大腿上，風輕輕吹過，很舒服，舒服得讓人不想再起來。
「真想一直這樣。」亨利閉著眼說。
莎莉亞輕輕梳理著他的頭髮，動作溫柔得像小時候一樣。
可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亨利。」
「嗯？」
「該醒了。」
亨利沒動：「再躺一會兒嘛。」
「不要。」女孩輕聲說，「你可不要忘記了你的承諾。」
「你說過，終有一天，你的國……會降臨……」
風忽然大了起來。
草地開始變得模糊，天空逐漸破碎，莎莉亞的身影也在一點點遠去。
亨利伸出手，卻抓不住她。
女孩依舊在笑，像春天一樣溫暖。
「別讓我失望。」
「然後帶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下一刻。
世界崩塌。
一片藍羽在亨利的面前飛落
越靠近機庫，空氣的溫度就越高，雜亂的哀嚎在四周隨著火焰而此起彼伏。
而遠處的巨響越發清晰，兩頭鋼鐵巨獸正在互相啃食，廝殺，它們的戰場正在越來越近。
又是一聲爆鳴。
整條走廊劇烈搖晃，天花板裂開一條新縫，碎石噼啪砸了一地。
機庫入口近在咫尺。
厚實的合金閘門向外扭曲，像是一股巨力從內部強行破開。
西蒙當先跨入大門，腳步卻停住了。
寬闊的地下機庫化作了一片燃燒的廢墟。運輸艦的殘骸正往外冒著滾滾黑煙，傾倒的彈藥箱散落一地。
幾台工程機仆倒在殘骸邊緣，金屬履帶還在不受控制地空轉。數十具屍骸橫七豎八地鋪滿地磚，忠誠派、叛變者、衛兵以及神職人員的殘軀交疊在一起，難以分辨。
搖曳的火光中，一個畸形的輪廓跪伏在廢墟中央。它正用完全脫離人類特徵的四肢撕扯地上的殘骸，喉嚨里爆發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該死——為什麼要壞我的事！」
一記重拳砸下，金屬地板直接凹陷捲曲。
它嚎叫著，像個輸光一切的賭徒：「明明就差最後一步！」
亨利順著它破壞的中心看去，地上躺著機械神甫破損的遺骸。那顆鑲嵌齒輪的頭顱只剩下一半，光學義眼還在一閃一閃地亮著紅光。
顯然，這就是打斷儀式的源頭。
升魔儀式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至於機械神甫做了什麼，已經無從考證。
發泄過後的怪物抬起頭，注意到了門口的兩人。
亨利借著火光看清了它的全貌。
接近三米高的身軀，表皮呈現出融蠟般的質感。雙臂比例完全失調，左臂奇長及地，右臂外側凸起叢生的骨刺。高高隆起的脊背下，有活物遊走般的凸起。
最駭人的是那顆頭顱。脖頸被拉長扭曲，面部的左半邊勉強保留著人的五官，右半邊則徹底淪為蠕動的肉瘤，從僅有的人臉上可以看出和西蒙有一些相似。
它盯著西蒙，嘴角扯出一個怪異的弧度。
「西蒙……我的孩子……」交疊的雜音從它口中傳出，分不清男女，「卡洛斯家族最後的驕傲……我就差最後一點，神明已經注視到我了。」
它站直了軀體，皮下的觸鬚清晰可見：「來幫我。我需要更多的血食，更多的靈魂與恐懼。獻祭完成後，我們就可以離開這片荒蕪之地。」
機庫里除了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再無其他動靜。
隔了許久，西蒙開口質問，他有些疲憊了：「把自己變成怪物，就是你一直以來的追求？」
那張半人半鬼的臉龐一僵，狂喜被暴怒取代。
「怪物？！我分明差一點就能踏入完美！」刺耳的尖叫震得四周的瓶瓶罐罐爆裂。
「全是這幫愚蠢的凡人！信仰著偽神！阻止我們奔向真正的理想」
長劍出鞘，西蒙擺開架勢。
「不可理喻，你早被混沌吃乾淨了。」
趁著雙方對話的空檔，亨利提著刀，放輕腳步往側後方迂迴。
倘若面對的是真正的大魔，他大可以直接交代後事。
但眼前的傢伙，看起來不過是個發生嚴重變異的人類。
只要是人，被捅穿要害就會死。
亨利壓住呼吸，目光盯准怪物毫無防備的後背。
只要西蒙在正面牽扯住注意力，一擊斃命並非沒有可能，他們可以輕鬆地結束這場鬧劇。
五米，四米，三米。
距離剛剛拉近，怪物隆起的背部突然傳出破裂聲。
一團鼓脹的皮肉向兩邊豁開，兩顆布滿血絲的眼球從中擠了出來。眼珠骨碌一轉，直挺挺地對上了亨利的視線。
亨利在原地頓住了，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哦，糟糕。」
背上的那雙眼球詭異地彎曲起來，前方面孔上的笑容也跟著一併放大。
「找到你了，蟲子！」
「你的對手是我，父親。」
西蒙沒有絲毫猶豫。
砰！
左輪轟鳴，子彈擊中怪物了側臉，讓它的腦袋一側。
血肉炸開，卻僅僅只是炸開。
畸變的組織像活物般蠕動，無中生有，轉眼便讓傷口重新閉合。
怪物歪著腦袋，仿佛剛被石子砸了一下。
「何必垂死掙扎？」
它開口出聲，「神明已經注視著我，你們應當感到榮幸……」
砰！
第二發子彈射出，依舊沒能造成任何實質傷害，卻打斷了它的話，
而這一次，怪物徹底轉過了身。
數條觸手從背後翻卷出來，像毒蛇一般懸在半空。
其上骨骼和血肉交織，擬構出刑具的模樣，連帶著它的身形都開始擴張。
西蒙沉下臉，亞空間居然真多賜予了它超越現實的力量。
眼前的傢伙已經不是他和亨利可以解決。
但已經無路可退了。
砰！
火花飛濺，怪物完全適應了子彈。
「該死！」西蒙拔出佩劍。
而在另一邊，亨利早已沖了上去，長劍劃出一道弧光，對準怪物側腹狠狠斬落。
可就在即將命中的剎那，怪物突然張開嘴。
隨後——
尖嘯。
刺耳至極的尖嘯聲仿佛鑽進亨利的腦子裡。
亨利眼前驟然一黑，耳膜劇痛。
無數雜音同時在腦海里炸開，哭聲、笑聲、祈禱聲、慘叫聲，像有幾百個人同時貼在耳邊喧譁。
他的動作當即慢了一拍。
不好。
念頭剛起，一條觸手已經刺了過來。
本能先於意識行動，鐺的一聲，劍刃險之又險地擋住了這一擊。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虎口發麻。
可還沒等他鬆口氣，第二條觸手已經橫掃而至。
怎麼會這麼快？
亨利根本來不及調整重心，觸手就已經抽到了他的胸前。
仿佛被攻城錘正面撞中，胸甲不堪重負，他整個人直接飛了出去。
劇烈的撞擊幾乎要將他肺里的空氣全部擠壓出來。
時間似乎被無限拉長。
他在空中翻滾，看見鮮血從自己嘴角噴出，看見破碎的甲片飛散，也看見一樣東西從懷裡甩了出來。
留聲機……伊恩·卡洛斯交給他的留聲機，
帶著他遺言的留聲機。
它在空中緩慢翻轉，反射著火海的光，然後脫離視線。
墜向遠方。
好痛。
真的好痛。
亨利感覺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
崩塌、槍聲、西蒙的怒吼、怪物的狂笑，全部都在遠去。
意識開始下沉，像墜入冰冷漆黑的深海。
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嗎……
他忽然有些茫然。
明明自己不是第一次接觸死亡了，為什麼會這麼陌生？
隨後，眼前變成了一片純白。
……
風吹過草地，柔軟的青草在腳邊起伏。
天空很藍，讓亨利覺得有些不真實。
亨利愣愣地站在那裡，過了好半天才低頭檢查自己。沒有傷口，沒有鮮血，沒有斷骨，什麼都沒有。
又來了。
又是這裡
「操。」亨利捂住額頭，
「到底什麼才是真的！」
「我是不是已經瘋了？」
沒人回答，只有風吹過草地的聲音。
直到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亨利。」
亨利身體僵住，慢慢回頭。
不遠處，一個金髮女孩站在那裡。
白色亞麻長裙隨風擺動，陽光落在她的頭髮上，像灑下一層金色的光。
光暈里，女孩的臉更加的柔和。
風吹起了她的裙擺與長發。
她還是記憶里的模樣，乾淨，溫暖，像白頭窩鎮春天的第一束陽光。
莎莉亞。
女孩朝他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
「亨利，你回來了，外面的世界怎麼樣？」
亨利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半晌才擠出一句：「外面的世界糟透了。」
莎莉亞笑了。
「是嗎？」
「特別糟。」亨利坐進草地里，「瘋子，邪教徒，惡魔，還有想把自己變成惡魔的瘋子邪教徒。」
莎莉亞安靜聽著，像過去無數次一樣。
「想回家嗎？」她輕聲問。
亨利沉默許久，點了點頭。
「想。」
莎莉亞卻歪了歪腦袋
「這樣可不對哦。」
亨利愣了一下：「什麼？」
女孩蹲下來，認真地看著他。
「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要帶我去看外面的世界，你說過的，你會回來，功成名就地回來。」
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亨利額頭。
「結果你才出去多久，就想放棄了嗎？」
亨利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
莎莉亞拍了拍自己的裙擺，然後坐進草地里。
「過來。」
「幹什麼？」
「躺下。」
「啊？」
「快點。」她鼓起臉，和平時一樣。
亨利無奈地笑了笑，最後還是躺了下來。
腦袋枕在女孩柔軟的大腿上，風輕輕吹過，很舒服，舒服得讓人不想再起來。
「真想一直這樣。」亨利閉著眼說。
莎莉亞輕輕梳理著他的頭髮，動作溫柔得像小時候一樣。
可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亨利。」
「嗯？」
「該醒了。」
亨利沒動：「再躺一會兒嘛。」
「不要。」女孩輕聲說，「你可不要忘記了你的承諾。」
「你說過，終有一天，你的國……會降臨……」
風忽然大了起來。
草地開始變得模糊，天空逐漸破碎，莎莉亞的身影也在一點點遠去。
亨利伸出手，卻抓不住她。
女孩依舊在笑，像春天一樣溫暖。
「別讓我失望。」
「然後帶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下一刻。
世界崩塌。
一片藍羽在亨利的面前飛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