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背叛神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亨利聽著老人的話,越聽越不對味。

  這老頭怎麼比自己還要褻瀆?

  「背叛者理該下地獄。」老人完好的那一隻眼變得通紅,布滿血絲向外凸起。

  「背離了神皇的我,本早該赴死。但其他人沒有犯錯,我遺存的子嗣,領地上的子民……他們理應過上更好的生活!憑什麼要跟著我一起,在惡地里慢慢腐爛?」

  像是被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衝破堤壩,周圍的走廊仿佛也在共鳴,石牆迴蕩著他的聲音。

  「神皇不會原諒我,但仁慈的他,一定會重新的庇護我的子民,我,不會愧於卡洛斯的姓氏。」

  火光繚亂,讓他的背影扭曲的猙獰可怖。

  眼看情況有些不對,亨利趕忙打斷:「先生。」

  「白頭窩鎮的居民的生活可能並不差。有著美酒與麵包,偶爾還能聚集在廣場上看一場火刑湊湊熱鬧。也許所謂的水深火熱……只是您一廂情願的理解。」

  「他們可能不想在您的『幫助』下離開這裡。」

  老者愣住了,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他的身體發顫,緊握亨利的手腕,卻又有些手足無措。

  機械義眼旋轉,紅光照在亨利的臉上,仿佛要洞穿隱藏在表象之下的真相。

  「錯的……你被蒙蔽了……你是被眷顧的。」老者瘋瘋癲癲,像在自我辯解,「偉大的存在賜予你了……不同於凡人的認知……」

  他開始語無倫次,步伐也亂了節奏,像被情緒裹挾的風暴。

  就像是年久失修的機器,忽然有一天故障,臉話都說不清楚。

  「你不明白……你是被選中的……你一定有力量……能改變一切……」

  「我?」

  亨利後背一陣發涼,老頭入了魔?

  偉大存在?

  亞空間的邪神嗎?

  他知道自己原本應該清楚,那四位名號響徹整個混沌,但當他試圖回憶時,腦海里卻是一片空白。

  什麼……恐……?

  色……?

  熟悉的詞彙此刻卻記不起一點,就像在腦海中從未存在過。

  不安如潮水般湧上來,但是一會兒又消失的無蹤。

  大腦在阻止他繼續往下探究。

  「大人……您恐怕認錯人了,我完全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我只是個鐵匠的兒子,一個良民,可能不是你要找的人。」

  老者抓住亨利手腕的力道漸漸弱下去。

  他陷入了沉默,轉過去面對家族的畫像,自言自語:「你不明白,苦痛在蔓延,但我們總要活下去。」

  燭火在風中搖曳。

  空氣里,悲傷與瘋狂混雜成風,吹開了城堡的窗,帶來了風雨將臨的訊息。

  熄滅了一盞又一盞火炬。

  老者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推開了長廊盡頭的一扇暗門。

  一條向下的螺旋石階出現在前方。

  兩人順著台階一路往下走,空氣里的氣味開始發生變化。

  階梯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合金防爆門。

  老者將手掌貼在門邊的識別板上。

  伴隨刺耳的摩擦聲,厚實的金屬大門向兩側緩慢滑開。

  穹頂高聳沒入暗影,一艘龐大的運輸艦安靜地趴在中央地帶。

  它的起落架早已折斷,引擎噴口長滿褐色的鐵鏽,腹部那隻象徵著人類帝國的雙頭天鷹徽記已經剝落了大半,剩下的部分看起來倒像是一具人類的頭骨。

  在運輸艦周圍,散落著數台雙足步行的哨兵機甲。

  更遠處的陰影里,矗立著真正的鋼鐵巨人。

  一台報廢的騎士機甲。

  絕對的暴力武器,被時間殺死的巨物,低垂著頭顱,塗裝斑駁的肩甲上依稀還能看見卡洛斯家族的家徽。

  幾台電子儀器,歪倒在角落,屏幕碎裂,粗大的線纜雜亂地堆疊在金屬地板上。

  在線纜中央,是一具早已風化的骸骨。

  暗紅色的破爛長袍包裹著白骨,顱骨與胸腔上鑲嵌著大量生鏽的機械義體和接口。

  「世界的真相就在眼前,我們曾擁有著無盡的偉力,我們的故鄉在星河之外……」

  老者還在繼續訴說著家族的過往。

  亨利的注意力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具機械神甫的遺骸。就在那顆鑲嵌著齒輪的金屬顱骨旁,出現了一抹奇異的亮色。

  一根藍色的羽毛。

  它靜靜地躺在發黑的骨架之間,散發著光亮,是如此顯眼。

  隨著亨利的注視,周圍的空氣扭曲起來。一陣悽厲的哀嚎毫無預兆地鑽進耳朵,分不清男女,帶著難以名狀的痛苦與瘋狂,像是有無數張嘴巴在腦海深處同時尖叫。

  亨利閉上眼,用力甩了甩腦袋。

  再睜開眼時,四周什麼都沒有。

  那根藍色的羽毛也不見了,灰塵里只剩下一塊生鏽的齒輪碎片。

  又是一場幻覺。

  老者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異樣,繼續向著機庫深處走去。

  「我們嘗試過無數次喚醒引擎,毫無意義。機器里什麼都沒有留下,只有死寂。」

  亨利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此地不宜久留。

  發毛的感覺像藤蔓一樣爬上後背。無論幻覺究竟源自何處,眼前的老者顯然已經倒向了某個邪神。

  繼續待下去,絕對沒有好下場。

  「大人。」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也感謝您帶我參觀您的家族歷史。」亨利儘量讓自己的態度顯得誠懇,同時舉了舉被束縛的雙手,「既然我沒有犯罪,鎮上的事情也屬於一場誤會,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放我離開嗎?」

  「我的馬跑丟了,鎮上還有人等著我。」亨利繼續說道,

  「如果您能行個方便,解開鐐銬,我保證今天在這裡看到的一切,絕對不對外透露半字。」

  四周寂靜。

  通風管里偶爾傳來一兩聲氣流的嗚咽,如哭似嚎。

  老者看著亨利,目光中悲憫。

  「離開?」

  「去哪?」老者問。

  「回鎮上,或者去北方。總有能待的地方。」

  老者搖了搖頭。

  「外面只有絕望,疾病,和無休止的折磨,和一群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的可憐人。」

  「為什麼要回到地獄?」老者惋惜道,「在這裡住下不好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