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審柱子
第470章 審柱子
在柱子家的菜地里發現屍體，這件事，柱子根本不可能解釋清楚，不會有人把屍體埋到別人家裡，所以肯定是柱子乾的。
老王頭雖說年紀大了，受教育水平也不高，卻也明白這一點。
當屍體出現的這一刻，代表所有真相即將被揭開，再怎麼努力辯解也沒用。
「柱子真是個好孩子啊。」良久，老王頭把菸嘴從口中拿出，嘆氣道。
韓凌沒說話，鍾耀開口：「或許真如你所說，柱子是個好孩子，但並不能以此忽略其他客觀事實，更不可能抵消犯罪。
再好的孩子犯罪了，也要受到懲罰。」
老王頭又沉默了，不知在想什麼。
鍾耀道：「現在能說了嗎？您到底在隱瞞什麼，柱子家的屍體怎麼回事，常素到底是怎麼死的。
就算你不說，我們也會去問柱子，真相早晚大白。
如果你真的為他好，不如提前和我們聊聊。」
老王頭示意兩人坐。
村口幾乎沒有坐的地方，只有幾塊石頭勉強可以支撐，待兩人坐下後，老王頭開口：「那兩具屍體，一個是常素的表哥，叫王什麼，另一個我不知道是誰。」
韓凌習慣性掏出香菸點燃，提醒：「王承。」
「哦————王承。」老王頭更無奈了，「看來你們已經查到很多了，王承不是第一次來臥牛溝，他來過兩次，第二次來的時候，沒能再出去。」
看來事情和推斷的差不多。
「我們從頭開始聊吧。」韓凌開口，「就從常素剛進村子開始聊。」
柱子已經講過一個故事，現在需要老王頭去講另一個故事。
或許兩個故事的框架基本一致，但其中某幾個細節必定大不相同。
老王頭：「阿素————也是個好孩子。」
隨著老王頭聲音響起，早年往事徐徐展開，這一次可信度極高，應該就是事實了。
柱子最開始對常素又打又罵是真的，說明他並不滿意這個老婆，但最終還是被常素善良溫和的性格所感化，逐漸融入和承擔起丈夫的責任。
夫妻倆的生活越過越好。
直到王承的出現。
王承把常素給帶走了。
「常素是主動走的嗎？」韓凌打斷，詢問道。
既然常素已經找到了不錯的歸宿，按理說應該不會跟著家人離開才對，更何況王承這個「家人」，還不是直系親屬。
「不清楚。」老王頭搖頭，「我問過柱子，柱子也不知道阿素怎麼想的，當時王承和阿素單獨聊了很久，阿素就決定走了，沒人知道他們聊了什麼。
可能阿素回來的時候柱子問過吧，你們可以去問柱子。」
韓凌點頭：「您繼續。」
後來的事情和柱子說的差不多，常素有一天突然回來了，兩口子的生活再次回歸平靜，誰成想噩耗來的這麼快，常素死了。
老王頭和其他村民聽到消息趕過去的時候，柱子已經為常素換好了衣服，之後就是出殯下葬。
村長詢問死因，柱子說是病死的。
老王頭本來信了，因為他知道柱子絕對不會對常素做不好的事情，直到幾個月後王承第二次出現，再也沒有走出過臥牛溝。
他去柱子家問，發現柱子家的大門關著，敲了半天都沒有反應。
正要離開，門開了，柱子露出腦袋，臉色陰鬱滿眼殺氣，額頭上布滿了汗水，和平時有著很大區別。
老王頭看出不對勁，追問發生了什麼事，柱子讓他進了門。
顯然，柱子對老王頭非常信任。
「我看到了菜園的土坑，看到了即將埋進去的屍體，哎。」說話的過程中，老王頭不停的嘆氣，為常素惋惜，也為柱子惋惜。
殺了人，一旦被警察知道，一輩子就毀了。
「柱子告訴我阿素是自殺的，自殺的原因就是王承，所以，他要殺了王承為阿素報仇」
0
「另一個是王承的朋友，也不是好東西，一併殺了。」
韓凌問：「具體的呢？常素到底因為什麼自殺？」
老王頭：「染病了，王承把阿素帶走後逼著她當小姐，阿素是逃回來的。」
韓凌和鍾耀相互對視。
果然如此。
在得知的常素感染梅毒那一刻，某個事實便已經清楚了，要麼性傳播，要麼母嬰傳播，要麼血液傳播，像那種接觸污染物導致的感染比如馬桶、毛巾等，只是極小概率事件。
「您不會幫忙埋屍了吧？」鍾耀問。
看到了不說倒也沒什麼，但若幫忙處理了屍體，便觸犯了法律，屬於犯罪行為。
老王頭：「沒有，我這把年紀，鐵杴已經拿不動了，再說柱子也不可能讓我幫忙。」
鍾耀想想也對，等著回縣局的時候，再問問柱子。
警方其實也不願處理高齡犯罪者，除非性質特別嚴重。
韓凌：「王承和他朋友是什麼時間來的村子，白天還是晚上？」
老王頭：「晚上，村里人都回家了，只有我看到了他們。」
聽到這裡，案子已經完全清晰，韓凌和鍾耀起身走到一邊，商量是否要把這位老大爺帶回縣局。
兩個多小時的山路，對高齡老人來說過於困難，這種情況，一般現場採集證詞即可。
像老王頭這個年紀，到去世前恐怕也走不出臥牛溝，村子就是他的最終歸宿。
「兩位後生。」老王頭的聲音傳來，對韓凌和鍾耀改變了稱呼，「阿素沒錯，柱子也沒錯，錯的是王承他們，能放過柱子嗎？」
韓凌暗嘆，話雖如此，殺人就是殺人了，有縣局刑偵大隊在，他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在卷宗上強化王承的前置犯罪行為，讓柱子的動機情有可原。
私人之間的矛盾，且死者有重大過錯，死刑應該不至於。
鍾耀道：「大爺，這可是殺人，不論放在哪個朝代，殺人都是重罪。
不過柱子的情況比較特殊，我們會努力給他一個最好的結果。」
老王頭又「哎」了一聲。
最好的結果能有多好？還不是得在監獄蹲很多年，等出來的時候，說不定頭髮都白了，走路也慢了，身板也彎了，就和他一樣。
韓凌喊來了童峰等人，正式對老王頭做書面筆錄，而其他那幾個有意隱瞞事實的村民，也要一一上門走訪。
每個人的口供都要保持一致，不能有任何出入點，保證刑事調查的嚴謹性。
幾個小時後支援到了，帶來了簡易擔架，會有四組警員輪流抬著屍體下山，送回縣局做全面屍檢。
新的屍體吸引了眾多村民，大家奔走相告議論紛紛。
小小的山村一直很平靜，好久好久沒有發生過如此大事了。
所有工作完成後，眾人準備下山。
此案內情其實挺複雜，若不是在柱子家菜地里發現了屍體，想要查明真相怕是還需要一段時間。
王承是此案重要人物，他的失蹤很關鍵。
不過蔡爍那邊已經打來電話，經過對王承手機信號定位，確定他最後出現的位置就是陽南縣，可以此推斷出王承大概率第二次來了臥牛溝村。
來了之後就失蹤，猜到死亡也不是什麼難事，且柱子嫌疑最大。
遠拋近埋，警方一旦做出王承已經死亡的判斷，一旦將柱子列為重大嫌疑人，他的家會被掘地三尺。
所以，屍體的出現是早晚的事情，怎麼都躲不了。
那隻大黑狗的「指引」，只不過將這件事提前了而已。
此刻蔡爍已經在返回邑豐的路上。
韓凌和鍾耀帶著警員走出村子，沒有人送，也沒有人在意，只有老大爺依舊坐在那裡抽著旱菸，仿若雕塑。
在村民眼中，警察的出現對他們造成的是負面影響，耽誤幹活不說，還嚇到了家裡的孩子，最重要的是，抓走了柱子。
柱子不是村裡的大善人，人緣也就那樣，但總歸是同村村民，彼此關係還不錯，內心自然不願看到這種事情發生。
好在知曉內情的人暫時很少，否則還真可能有人帶頭罵出來。
警察還受害者公道，村民會感激，但此案受害者有錯在先，村民思維簡單，只會以個人情緒去評判好惡和對錯。
當未來柱子的事情傳開，想必村里不會有人覺得柱子做錯了。
老王頭淡漠的看著警察在身邊經過，說了句：「大功臣們慢走啊。」
調侃嘲諷的味道很濃。
鍾耀早就已經習慣了，不予理會，有些時候，警察的工作本就不被人理解，在維護法律條文和事實證據的基礎上，時間長了，免不了碰到情法相悖的困境。
法大於情的案子，老警察見得多了，需要有強大的心理素質和堅定的信念，否則很容易出現自我懷疑甚至犯錯。
韓凌看了老王頭一眼，無奈搖頭，再次感覺警察真不是那麼好當的。
「韓隊還是年輕啊。」鍾耀似乎看穿了韓凌的內心。
韓凌輕笑：「那倒沒有，只是有些感慨，沒當警察之前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當了警察之後，行為受到束縛，思想也受到了束縛。」
鍾耀：「我們每個人都在束縛中，脫離了束縛，世界就亂套了。」
韓凌：「鍾隊說的沒錯。」
他認同這句話。
兩個小時後，眾人來到山腳車前，開車返回了縣局，此時針對王承二人的屍檢工作已經開始了。
有了線索，屍檢就簡單不少，韓凌已經讓楊芮儘快提取檢材送到大學實驗室，以確定王承二人是否中毒，確定毒物是否為斷腸草。
柱子被帶到了審訊室。
韓凌和鍾耀親自負責審訊工作，拿到柱子的口供，此案差不多就結束了。
最開始的時候誰也不會想到，只是救援被拐人員而已，會在過程中挖出如此嚴重的案子。
「現在，你還堅持自己之前的說辭嗎？」韓凌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柱子，後者已經戴上了手銬，即將送到看守所。
得知王承二人的屍體被挖出，柱子整個人變得有些死寂，低著頭不說話。
鍾耀本想催促，韓凌碰了他一下，示意等等再說。
五分鐘很漫長，柱子最終抬起了頭：「我想著能一直陪伴阿素，看來做不到了。
不用多問了，男子漢敢作敢當，那兩個畜生是我殺的，用的斷腸草，斷腸草是阿素帶回來的，她沒得病，她吃了斷腸草。
哦還有，是我最後用小刀殺了阿素，她太痛苦了，她低估了斷腸草的毒性，求我殺了她。」
語氣平靜，臉色平靜，但滑落的眼淚代表柱子此刻正在經歷回憶的悲傷。
韓凌：「聊聊具體過程吧。」
柱子：「好，你問，我說。」
接下來就是一問一答，柱子的口供和老王頭的口供完全一致，區別就是多了很多細節，畢竟柱子才是親身經歷者。
「常素和王承到底聊了什麼，常素為什麼要走？」韓凌問。
柱子笑了：「王承很會忽悠，用親人綁架，用道德綁架，明明是他把阿素賣了，卻無恥的說自己好不容易找到臥牛溝村。
阿素和他表哥的關係本就很好，傻婆娘啊，這才是真的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最後仍然把畜生當好人看。
死得好，死得好啊，我用膠帶封住了他的嘴巴，疼的渾身抽搐滿地打滾也叫不出聲，眼睛都充血了，差點瞪出來。
啊————這一幕，我一定要好好回味————太舒服了。」
很明顯，柱子對常素的感情比想像中還要深。
「這些，都是王承告訴你的？」韓凌道。
柱子：「我不理解阿素為什麼自殺，她只說自己髒了，不能讓我也髒，所以才選擇死。
所有的事，都是我從王承嘴巴里撬出來的。」
韓凌：「怎麼撬的？」
柱子：「我把他綁了，用刀架脖子問的，問完後餵了斷腸草。」
韓凌：「另一個人什麼情況？」
柱子：「他是王承的同夥，王承乾的所有事，他都有份，同樣該死。
警察同志，我算是為社會做貢獻了吧？他倆要是活著，會有更多人受到傷害，蹲監獄也沒用，監獄只能關畜生，無法讓畜生變成人。」
韓凌沒有回答柱子的問題，異地辦案主要走程序即可，少說話，儘量不要發表個人主觀言論，只要是個人主觀言論，就沒有絕對的正確，僅代表個人而已。
「你這不是做貢獻，你這是犯罪！殺人！懂嗎？」鍾耀拍了拍桌子。
柱子看向鍾耀：「那你教我怎麼做？」
鍾耀：「報警，王承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柱子：「但阿素已經死了，報警她能活過來？」
鍾耀：「阿素是自殺，她的死和王承沒有直接關係，只有間接關係。」
柱子：「我說不過你，既然你們這麼厲害，為什麼找到臥牛溝的時候，人已經死了呢？為什麼沒有在她被賣掉之後，馬上找到她呢？」
鍾耀沒說話。
拐賣團伙的案子不是他辦的，和他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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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柱子家的菜地里發現屍體，這件事，柱子根本不可能解釋清楚，不會有人把屍體埋到別人家裡，所以肯定是柱子乾的。
老王頭雖說年紀大了，受教育水平也不高，卻也明白這一點。
當屍體出現的這一刻，代表所有真相即將被揭開，再怎麼努力辯解也沒用。
「柱子真是個好孩子啊。」良久，老王頭把菸嘴從口中拿出，嘆氣道。
韓凌沒說話，鍾耀開口：「或許真如你所說，柱子是個好孩子，但並不能以此忽略其他客觀事實，更不可能抵消犯罪。
再好的孩子犯罪了，也要受到懲罰。」
老王頭又沉默了，不知在想什麼。
鍾耀道：「現在能說了嗎？您到底在隱瞞什麼，柱子家的屍體怎麼回事，常素到底是怎麼死的。
就算你不說，我們也會去問柱子，真相早晚大白。
如果你真的為他好，不如提前和我們聊聊。」
老王頭示意兩人坐。
村口幾乎沒有坐的地方，只有幾塊石頭勉強可以支撐，待兩人坐下後，老王頭開口：「那兩具屍體，一個是常素的表哥，叫王什麼，另一個我不知道是誰。」
韓凌習慣性掏出香菸點燃，提醒：「王承。」
「哦————王承。」老王頭更無奈了，「看來你們已經查到很多了，王承不是第一次來臥牛溝，他來過兩次，第二次來的時候，沒能再出去。」
看來事情和推斷的差不多。
「我們從頭開始聊吧。」韓凌開口，「就從常素剛進村子開始聊。」
柱子已經講過一個故事，現在需要老王頭去講另一個故事。
或許兩個故事的框架基本一致，但其中某幾個細節必定大不相同。
老王頭：「阿素————也是個好孩子。」
隨著老王頭聲音響起，早年往事徐徐展開，這一次可信度極高，應該就是事實了。
柱子最開始對常素又打又罵是真的，說明他並不滿意這個老婆，但最終還是被常素善良溫和的性格所感化，逐漸融入和承擔起丈夫的責任。
夫妻倆的生活越過越好。
直到王承的出現。
王承把常素給帶走了。
「常素是主動走的嗎？」韓凌打斷，詢問道。
既然常素已經找到了不錯的歸宿，按理說應該不會跟著家人離開才對，更何況王承這個「家人」，還不是直系親屬。
「不清楚。」老王頭搖頭，「我問過柱子，柱子也不知道阿素怎麼想的，當時王承和阿素單獨聊了很久，阿素就決定走了，沒人知道他們聊了什麼。
可能阿素回來的時候柱子問過吧，你們可以去問柱子。」
韓凌點頭：「您繼續。」
後來的事情和柱子說的差不多，常素有一天突然回來了，兩口子的生活再次回歸平靜，誰成想噩耗來的這麼快，常素死了。
老王頭和其他村民聽到消息趕過去的時候，柱子已經為常素換好了衣服，之後就是出殯下葬。
村長詢問死因，柱子說是病死的。
老王頭本來信了，因為他知道柱子絕對不會對常素做不好的事情，直到幾個月後王承第二次出現，再也沒有走出過臥牛溝。
他去柱子家問，發現柱子家的大門關著，敲了半天都沒有反應。
正要離開，門開了，柱子露出腦袋，臉色陰鬱滿眼殺氣，額頭上布滿了汗水，和平時有著很大區別。
老王頭看出不對勁，追問發生了什麼事，柱子讓他進了門。
顯然，柱子對老王頭非常信任。
「我看到了菜園的土坑，看到了即將埋進去的屍體，哎。」說話的過程中，老王頭不停的嘆氣，為常素惋惜，也為柱子惋惜。
殺了人，一旦被警察知道，一輩子就毀了。
「柱子告訴我阿素是自殺的，自殺的原因就是王承，所以，他要殺了王承為阿素報仇」
0
「另一個是王承的朋友，也不是好東西，一併殺了。」
韓凌問：「具體的呢？常素到底因為什麼自殺？」
老王頭：「染病了，王承把阿素帶走後逼著她當小姐，阿素是逃回來的。」
韓凌和鍾耀相互對視。
果然如此。
在得知的常素感染梅毒那一刻，某個事實便已經清楚了，要麼性傳播，要麼母嬰傳播，要麼血液傳播，像那種接觸污染物導致的感染比如馬桶、毛巾等，只是極小概率事件。
「您不會幫忙埋屍了吧？」鍾耀問。
看到了不說倒也沒什麼，但若幫忙處理了屍體，便觸犯了法律，屬於犯罪行為。
老王頭：「沒有，我這把年紀，鐵杴已經拿不動了，再說柱子也不可能讓我幫忙。」
鍾耀想想也對，等著回縣局的時候，再問問柱子。
警方其實也不願處理高齡犯罪者，除非性質特別嚴重。
韓凌：「王承和他朋友是什麼時間來的村子，白天還是晚上？」
老王頭：「晚上，村里人都回家了，只有我看到了他們。」
聽到這裡，案子已經完全清晰，韓凌和鍾耀起身走到一邊，商量是否要把這位老大爺帶回縣局。
兩個多小時的山路，對高齡老人來說過於困難，這種情況，一般現場採集證詞即可。
像老王頭這個年紀，到去世前恐怕也走不出臥牛溝，村子就是他的最終歸宿。
「兩位後生。」老王頭的聲音傳來，對韓凌和鍾耀改變了稱呼，「阿素沒錯，柱子也沒錯，錯的是王承他們，能放過柱子嗎？」
韓凌暗嘆，話雖如此，殺人就是殺人了，有縣局刑偵大隊在，他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在卷宗上強化王承的前置犯罪行為，讓柱子的動機情有可原。
私人之間的矛盾，且死者有重大過錯，死刑應該不至於。
鍾耀道：「大爺，這可是殺人，不論放在哪個朝代，殺人都是重罪。
不過柱子的情況比較特殊，我們會努力給他一個最好的結果。」
老王頭又「哎」了一聲。
最好的結果能有多好？還不是得在監獄蹲很多年，等出來的時候，說不定頭髮都白了，走路也慢了，身板也彎了，就和他一樣。
韓凌喊來了童峰等人，正式對老王頭做書面筆錄，而其他那幾個有意隱瞞事實的村民，也要一一上門走訪。
每個人的口供都要保持一致，不能有任何出入點，保證刑事調查的嚴謹性。
幾個小時後支援到了，帶來了簡易擔架，會有四組警員輪流抬著屍體下山，送回縣局做全面屍檢。
新的屍體吸引了眾多村民，大家奔走相告議論紛紛。
小小的山村一直很平靜，好久好久沒有發生過如此大事了。
所有工作完成後，眾人準備下山。
此案內情其實挺複雜，若不是在柱子家菜地里發現了屍體，想要查明真相怕是還需要一段時間。
王承是此案重要人物，他的失蹤很關鍵。
不過蔡爍那邊已經打來電話，經過對王承手機信號定位，確定他最後出現的位置就是陽南縣，可以此推斷出王承大概率第二次來了臥牛溝村。
來了之後就失蹤，猜到死亡也不是什麼難事，且柱子嫌疑最大。
遠拋近埋，警方一旦做出王承已經死亡的判斷，一旦將柱子列為重大嫌疑人，他的家會被掘地三尺。
所以，屍體的出現是早晚的事情，怎麼都躲不了。
那隻大黑狗的「指引」，只不過將這件事提前了而已。
此刻蔡爍已經在返回邑豐的路上。
韓凌和鍾耀帶著警員走出村子，沒有人送，也沒有人在意，只有老大爺依舊坐在那裡抽著旱菸，仿若雕塑。
在村民眼中，警察的出現對他們造成的是負面影響，耽誤幹活不說，還嚇到了家裡的孩子，最重要的是，抓走了柱子。
柱子不是村裡的大善人，人緣也就那樣，但總歸是同村村民，彼此關係還不錯，內心自然不願看到這種事情發生。
好在知曉內情的人暫時很少，否則還真可能有人帶頭罵出來。
警察還受害者公道，村民會感激，但此案受害者有錯在先，村民思維簡單，只會以個人情緒去評判好惡和對錯。
當未來柱子的事情傳開，想必村里不會有人覺得柱子做錯了。
老王頭淡漠的看著警察在身邊經過，說了句：「大功臣們慢走啊。」
調侃嘲諷的味道很濃。
鍾耀早就已經習慣了，不予理會，有些時候，警察的工作本就不被人理解，在維護法律條文和事實證據的基礎上，時間長了，免不了碰到情法相悖的困境。
法大於情的案子，老警察見得多了，需要有強大的心理素質和堅定的信念，否則很容易出現自我懷疑甚至犯錯。
韓凌看了老王頭一眼，無奈搖頭，再次感覺警察真不是那麼好當的。
「韓隊還是年輕啊。」鍾耀似乎看穿了韓凌的內心。
韓凌輕笑：「那倒沒有，只是有些感慨，沒當警察之前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當了警察之後，行為受到束縛，思想也受到了束縛。」
鍾耀：「我們每個人都在束縛中，脫離了束縛，世界就亂套了。」
韓凌：「鍾隊說的沒錯。」
他認同這句話。
兩個小時後，眾人來到山腳車前，開車返回了縣局，此時針對王承二人的屍檢工作已經開始了。
有了線索，屍檢就簡單不少，韓凌已經讓楊芮儘快提取檢材送到大學實驗室，以確定王承二人是否中毒，確定毒物是否為斷腸草。
柱子被帶到了審訊室。
韓凌和鍾耀親自負責審訊工作，拿到柱子的口供，此案差不多就結束了。
最開始的時候誰也不會想到，只是救援被拐人員而已，會在過程中挖出如此嚴重的案子。
「現在，你還堅持自己之前的說辭嗎？」韓凌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柱子，後者已經戴上了手銬，即將送到看守所。
得知王承二人的屍體被挖出，柱子整個人變得有些死寂，低著頭不說話。
鍾耀本想催促，韓凌碰了他一下，示意等等再說。
五分鐘很漫長，柱子最終抬起了頭：「我想著能一直陪伴阿素，看來做不到了。
不用多問了，男子漢敢作敢當，那兩個畜生是我殺的，用的斷腸草，斷腸草是阿素帶回來的，她沒得病，她吃了斷腸草。
哦還有，是我最後用小刀殺了阿素，她太痛苦了，她低估了斷腸草的毒性，求我殺了她。」
語氣平靜，臉色平靜，但滑落的眼淚代表柱子此刻正在經歷回憶的悲傷。
韓凌：「聊聊具體過程吧。」
柱子：「好，你問，我說。」
接下來就是一問一答，柱子的口供和老王頭的口供完全一致，區別就是多了很多細節，畢竟柱子才是親身經歷者。
「常素和王承到底聊了什麼，常素為什麼要走？」韓凌問。
柱子笑了：「王承很會忽悠，用親人綁架，用道德綁架，明明是他把阿素賣了，卻無恥的說自己好不容易找到臥牛溝村。
阿素和他表哥的關係本就很好，傻婆娘啊，這才是真的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最後仍然把畜生當好人看。
死得好，死得好啊，我用膠帶封住了他的嘴巴，疼的渾身抽搐滿地打滾也叫不出聲，眼睛都充血了，差點瞪出來。
啊————這一幕，我一定要好好回味————太舒服了。」
很明顯，柱子對常素的感情比想像中還要深。
「這些，都是王承告訴你的？」韓凌道。
柱子：「我不理解阿素為什麼自殺，她只說自己髒了，不能讓我也髒，所以才選擇死。
所有的事，都是我從王承嘴巴里撬出來的。」
韓凌：「怎麼撬的？」
柱子：「我把他綁了，用刀架脖子問的，問完後餵了斷腸草。」
韓凌：「另一個人什麼情況？」
柱子：「他是王承的同夥，王承乾的所有事，他都有份，同樣該死。
警察同志，我算是為社會做貢獻了吧？他倆要是活著，會有更多人受到傷害，蹲監獄也沒用，監獄只能關畜生，無法讓畜生變成人。」
韓凌沒有回答柱子的問題，異地辦案主要走程序即可，少說話，儘量不要發表個人主觀言論，只要是個人主觀言論，就沒有絕對的正確，僅代表個人而已。
「你這不是做貢獻，你這是犯罪！殺人！懂嗎？」鍾耀拍了拍桌子。
柱子看向鍾耀：「那你教我怎麼做？」
鍾耀：「報警，王承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柱子：「但阿素已經死了，報警她能活過來？」
鍾耀：「阿素是自殺，她的死和王承沒有直接關係，只有間接關係。」
柱子：「我說不過你，既然你們這麼厲害，為什麼找到臥牛溝的時候，人已經死了呢？為什麼沒有在她被賣掉之後，馬上找到她呢？」
鍾耀沒說話。
拐賣團伙的案子不是他辦的，和他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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