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飛僵來了，飛僵來了
張飛雖沒從趙雷身上瞧出什麼特別，但他深知沈橋的眼力。
既然是三哥覺得該招攬的人，
那便一定是頂頂好的，哪怕眼下看不出來，日後也必有出頭之日。
這麼一想，他索性接過話頭，大大咧咧地勸道：
「一對弟妹帶著便是，軍中又不差這幾口飯！」
但趙雷仍是搖頭：「幼弟尚在郡中隨人學武，還未下山。」
「某今日若走了，他日小弟回來，舉目無親……」
「學武？」張飛大手一揮，
「鄉間把式，能有什麼本事？」
「你方才也瞧見我二哥的武藝了，不如讓你弟弟棄了那庸師，來跟我二哥學！」
他沒理會關羽撇來的眼神，頓了頓，又補充道：
「俺的武藝亦不下二哥，若不行，俺也可以帶徒弟！」
趙雷任是連連搖頭。
張飛怒了：「什麼庸師，讓你如此維護？」
「童淵。」
張飛的嘴還張著，但聲音沒了。片刻後，眼神隨之清澈：
「啊。那沒事了。」
沈橋把臉轉到一邊，不忍看自己這個蠢弟弟犯傻。
簡雍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俘虜營里出來了，正靠在柵欄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劉備忍著笑，拍了拍趙雷的肩膀。
「壯士有家室之累，備不強求。今日義舉，備銘記在心。」
趙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撓了撓後頸，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
「縣尉此番可是要往并州方向去？」
劉備點頭。
「那正好。」趙雷往身後一指，「真定縣城就在前頭不遠。」
「天色將晚，縣尉若不嫌棄，可在真定歇一晚。」
「某雖不能隨行，但城中有幾個相熟的獵戶，熟悉太行山路，可為縣尉做嚮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明日一早，某送幾位到山腳下。」
…………
過了太行山，便入了太原郡地界。
并州不愧是山河表里、易守難攻之地，與冀州那殘破景象恰成鮮明對照。
田壟齊整，村落安寧，道上偶有商旅往來，
竟看不出半點遭災的模樣。
當然，周倉早已遣人打探過，這倒不全是刺史王允的功勞。
并州能如此安穩，頭功得算在雁門太守丁原的身上。
坊間傳聞丁原此人，身高八丈，腰圍八丈，麾下十八位義子乃是天神下凡。
個個刀槍不入，身懷十萬斤之力，可搬山卸嶺、移江填海、日行千里。
且這十八子不喜財，不慕官，不好色，不飲酒，
每日單以生啖胡人為樂。
故塞北鮮卑人不識天威，只以為是大漢殭屍橫行，每聞丁使君之名，便癱坐於地，慟哭不止，曰：
「飛僵來了，飛僵來了！」
…………
「并州恐怕要起風波了。」
客棧中，沈橋將情報竹簡擱在案上，看向劉備。
劉備正端著茶碗，聞言抬起頭來。
簡雍也從另一側湊過來，伸手拿起那捲竹簡，一目十行地掃完，眉頭微微擰起。
「你是說，有人在替丁原造勢？」簡雍放下竹簡，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坊間傳聞離譜到這程度，不可能是自然流傳的。」
「百姓傳話會添油加醋，但『十八位天神』『生啖胡人』這種說法，太刻意了。」
沈橋點頭：「憲和說得對。丁原也許確實能打。」
「保境安民之事，邊郡百姓感覺而誇他幾句是常情。」
「但夸到太原郡來，就過了。」
「太原是并州州治，刺史王允眼皮子底下。」
「一個邊郡太守的名聲，能壓過刺史，這本身就不尋常。」
「所以你覺得，是丁原在向王允示威？」劉備放下茶碗。
「示威，或者試探。」簡雍接話，
「邊將擁兵自重，歷來是朝廷大忌。丁原若真有異心，不會蠢到明目張胆地宣揚。」
「但這種半真半假的傳聞，恰恰能試探出各方反應。」
「朝廷的態度、刺史的底線、地方豪強的站隊。進可攻，退可守。」
沈橋靠在椅背上，把話頭接了過來：
「而且這事，巧就巧在時間上。」
「黃巾之亂遍及八州，朝廷焦頭爛額，各州刺史都忙著剿賊自保。」
「丁原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放出風聲。」
「朝廷就算聽到了，也沒精力管。等他坐實了并州軍權，朝廷想管也晚了。」
他頓了頓，看向劉備，語氣鄭重起來：
「大哥，我們在并州只是過路。」
「王允與丁原之間的事，不管誰對誰錯，我們都不能插手。」
「一來，我們奉的是劉使君的令去洛陽報功，沒有立場摻和并州的事務。
「二來，我們這點人，無論幫誰，都落不到好。」
「幫了王允，丁原的邊軍不是吃素的；幫了丁原，大哥的官聲就毀了。」
劉備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簡雍也收起了一貫的慵懶神色，正色道：
「子梁說得沒錯。并州的水比幽州更深。」
「我們在幽州只有劉使君一家，在并州卻有兩家。兩隻老虎打架，路人最好繞道走。」
「那便速行。」劉備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原定路線是從太原往東南，過上黨，渡河入司隸。」
「這條路經過的都是州治大城，丁原的勢力未必能伸到這邊來。」
「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他轉向沈橋：
「子梁，讓周倉的人在太原城多留幾日。不必打探機密，只留心市井傳言。」
「丁原的傳聞鬧得越大，越說明他和王允之間的暗鬥正在升級。」
「我們得趕在出事之前，離開并州。」
沈橋點頭，起身去傳話。
簡雍坐在原位，目送沈橋出了門，然後往椅背上一靠，懶洋洋地嘆了口氣：
「玄德，你說這天下，到底有多少個丁原？」
簡雍問完這句話，便靠在椅背上，端起了茶盞。
劉備沒有回答。
他站在輿圖前，目光落在并州那片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山川城池上，久久沒有移開。
沈橋推門回來，帶回了新消息。
「周倉的人已經撒出去了。太原城中有幾處茶肆，是往來商旅聚集之處，消息靈通。」
「明日一早便能收攏第一批市井傳言。」
他重新在案邊坐下，看向劉備，
「大哥，我們原定在太原歇兩晚補給糧草，現在要不要提前動身？」
既然是三哥覺得該招攬的人，
那便一定是頂頂好的，哪怕眼下看不出來，日後也必有出頭之日。
這麼一想，他索性接過話頭，大大咧咧地勸道：
「一對弟妹帶著便是，軍中又不差這幾口飯！」
但趙雷仍是搖頭：「幼弟尚在郡中隨人學武，還未下山。」
「某今日若走了，他日小弟回來，舉目無親……」
「學武？」張飛大手一揮，
「鄉間把式，能有什麼本事？」
「你方才也瞧見我二哥的武藝了，不如讓你弟弟棄了那庸師，來跟我二哥學！」
他沒理會關羽撇來的眼神，頓了頓，又補充道：
「俺的武藝亦不下二哥，若不行，俺也可以帶徒弟！」
趙雷任是連連搖頭。
張飛怒了：「什麼庸師，讓你如此維護？」
「童淵。」
張飛的嘴還張著，但聲音沒了。片刻後，眼神隨之清澈：
「啊。那沒事了。」
沈橋把臉轉到一邊，不忍看自己這個蠢弟弟犯傻。
簡雍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俘虜營里出來了，正靠在柵欄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劉備忍著笑，拍了拍趙雷的肩膀。
「壯士有家室之累，備不強求。今日義舉，備銘記在心。」
趙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撓了撓後頸，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
「縣尉此番可是要往并州方向去？」
劉備點頭。
「那正好。」趙雷往身後一指，「真定縣城就在前頭不遠。」
「天色將晚，縣尉若不嫌棄，可在真定歇一晚。」
「某雖不能隨行，但城中有幾個相熟的獵戶，熟悉太行山路，可為縣尉做嚮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明日一早，某送幾位到山腳下。」
…………
過了太行山，便入了太原郡地界。
并州不愧是山河表里、易守難攻之地，與冀州那殘破景象恰成鮮明對照。
田壟齊整，村落安寧，道上偶有商旅往來，
竟看不出半點遭災的模樣。
當然，周倉早已遣人打探過，這倒不全是刺史王允的功勞。
并州能如此安穩，頭功得算在雁門太守丁原的身上。
坊間傳聞丁原此人，身高八丈，腰圍八丈，麾下十八位義子乃是天神下凡。
個個刀槍不入，身懷十萬斤之力，可搬山卸嶺、移江填海、日行千里。
且這十八子不喜財，不慕官，不好色，不飲酒，
每日單以生啖胡人為樂。
故塞北鮮卑人不識天威，只以為是大漢殭屍橫行，每聞丁使君之名，便癱坐於地，慟哭不止，曰：
「飛僵來了，飛僵來了！」
…………
「并州恐怕要起風波了。」
客棧中，沈橋將情報竹簡擱在案上，看向劉備。
劉備正端著茶碗，聞言抬起頭來。
簡雍也從另一側湊過來，伸手拿起那捲竹簡，一目十行地掃完，眉頭微微擰起。
「你是說，有人在替丁原造勢？」簡雍放下竹簡，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坊間傳聞離譜到這程度，不可能是自然流傳的。」
「百姓傳話會添油加醋，但『十八位天神』『生啖胡人』這種說法，太刻意了。」
沈橋點頭：「憲和說得對。丁原也許確實能打。」
「保境安民之事，邊郡百姓感覺而誇他幾句是常情。」
「但夸到太原郡來，就過了。」
「太原是并州州治，刺史王允眼皮子底下。」
「一個邊郡太守的名聲，能壓過刺史，這本身就不尋常。」
「所以你覺得，是丁原在向王允示威？」劉備放下茶碗。
「示威，或者試探。」簡雍接話，
「邊將擁兵自重，歷來是朝廷大忌。丁原若真有異心，不會蠢到明目張胆地宣揚。」
「但這種半真半假的傳聞，恰恰能試探出各方反應。」
「朝廷的態度、刺史的底線、地方豪強的站隊。進可攻，退可守。」
沈橋靠在椅背上，把話頭接了過來：
「而且這事，巧就巧在時間上。」
「黃巾之亂遍及八州，朝廷焦頭爛額，各州刺史都忙著剿賊自保。」
「丁原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放出風聲。」
「朝廷就算聽到了，也沒精力管。等他坐實了并州軍權，朝廷想管也晚了。」
他頓了頓，看向劉備，語氣鄭重起來：
「大哥，我們在并州只是過路。」
「王允與丁原之間的事，不管誰對誰錯，我們都不能插手。」
「一來，我們奉的是劉使君的令去洛陽報功，沒有立場摻和并州的事務。
「二來，我們這點人，無論幫誰，都落不到好。」
「幫了王允，丁原的邊軍不是吃素的；幫了丁原，大哥的官聲就毀了。」
劉備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簡雍也收起了一貫的慵懶神色，正色道：
「子梁說得沒錯。并州的水比幽州更深。」
「我們在幽州只有劉使君一家，在并州卻有兩家。兩隻老虎打架，路人最好繞道走。」
「那便速行。」劉備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原定路線是從太原往東南，過上黨，渡河入司隸。」
「這條路經過的都是州治大城，丁原的勢力未必能伸到這邊來。」
「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他轉向沈橋：
「子梁，讓周倉的人在太原城多留幾日。不必打探機密，只留心市井傳言。」
「丁原的傳聞鬧得越大，越說明他和王允之間的暗鬥正在升級。」
「我們得趕在出事之前，離開并州。」
沈橋點頭，起身去傳話。
簡雍坐在原位，目送沈橋出了門，然後往椅背上一靠，懶洋洋地嘆了口氣：
「玄德，你說這天下，到底有多少個丁原？」
簡雍問完這句話，便靠在椅背上，端起了茶盞。
劉備沒有回答。
他站在輿圖前，目光落在并州那片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山川城池上，久久沒有移開。
沈橋推門回來，帶回了新消息。
「周倉的人已經撒出去了。太原城中有幾處茶肆，是往來商旅聚集之處，消息靈通。」
「明日一早便能收攏第一批市井傳言。」
他重新在案邊坐下，看向劉備，
「大哥，我們原定在太原歇兩晚補給糧草，現在要不要提前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