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逆天改命，死劫已過。
諸般善後之事，如收攏俘虜，安置流民，清點戰果盡數交給了簡雍。
關羽則領著義軍首領趙雷來見劉備。
他雖只與趙雷打過一次照面，卻本能地覺得此人堪用。
「拜見劉縣尉。」
趙雷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多謝諸位保全鄉民之恩！」
「壯士快起。」
趙雷直起身，又朝劉備拱了拱手。
他抬頭時，目光從劉備臉上掃過，又越過他肩頭，
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收攏俘虜的郡兵，臉上浮現出不加掩飾的傾羨。
劉備等他看完了，才開口問：
「這些流寇，從何處來的？」
趙雷收回目光，臉色一沉：「巨鹿那邊流竄過來的。」
他頓了頓，又補道：「本是張梁麾下一支偏師。」
「張角死後，張梁收攏殘部退守廣宗，這支人馬沒來得及撤，被官軍截斷了歸路。」
「領頭的小帥便帶著殘兵一路北逃，在此地落了腳。」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說是黃天當立，做的卻是土匪勾當。」
「我鄉中百姓被他們擄了去，男的充作苦力，女子……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終究沒將這眾人皆知的慘事說出口。
「黃巾已失其道。」
劉備沉默片刻，開口安撫：「失道之兵，比匪更惡。」
正說話間，沈橋從營寨方向走來。
面色蒼白，腳步滯重，最終默然站定在劉備身側。
他剛剛本來在應對中幫著簡雍清點俘虜，但卻無意之間看見了一口大鍋。
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隨後就只記得簡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他往外推，嘴裡連聲說著：
「你別看了，別看了。去玄德那邊。」
沈橋沒反抗，他知道那時自己臉色只怕不太好看。
「子梁，你還好嗎？」劉備見沈橋這個樣子，隱約猜到了些許，關切道：
「不若上馬車上休息片刻？」
沈橋搖搖頭，正準備說不用了，但一抬頭，就看到了趙雷頭上的命格。
【捨身赴義】。
只不過他這個命格，顏色與之前見到的任何人都不同。
像是蒙上了一層灰撲撲的霧氣。
而此刻，那團灰色的霧氣正在消退。
從邊緣開始，像被水洇開的墨跡，一點點褪去，露出底下紫中帶黃的本色。
沈橋盯著那個變化看了好一會兒，腦中忽然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應，
和當初意識到「天機不可泄露」時一模一樣。
而這次是——
逆天改命，死劫已過。
所以，剛剛這位義軍首領，度過了一次死劫？
怎麼做到的？
沈橋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顧不得再去思考印在腦海中那殘忍的場景，反而開始低頭思量。
所以，原本他應該是死在了這次討伐中？
沈橋的目光從趙雷頭頂移開，掃過遠處那些正在清點俘虜的鄉勇，
又掃過那些正被攙扶著往南走的百姓。
沈橋靈光一閃，將前後事情串聯在了一起。
有些明白了。
自己一行與流寇的相遇本就是偶然，繞道真定更是出發前不久才定下的。
趙雷帶鄉勇來救人，撞上他們，兩方合力破了寨。
但若是沒有這一場偶遇呢？
趙雷獨自攻寨，他的人只有百來個鄉勇。流寇雖散，畢竟有千餘。
結果會怎樣？答案不言自明。
沈橋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去。
所以，原本的走向，是趙雷死在這場攻寨中。
而自己這隊人馬的意外介入，成了那個撬動命運的變量。
想通這一節，沈橋心情反倒通透了許多。
他重新打量這位義軍統領，不過十八九歲，
但身材高挑壯碩，手中握著一桿長槍，看上去就英姿勃發。
而且紫中帶黃的命格，也要比周倉、褚燕等人前程遠大。
再加上能拉起這麼百來號鄉勇替鄉民出頭……
是個人才。
這樣的人，放走了未免可惜。
沈橋看著前方還在攀談的劉備、趙雷二人，準備搞點事情。
救命之恩，牛馬相報不過分吧？
他把目光從趙雷頭頂移開，繞到劉備身後，伸出手指捅了捅劉備的後腰。
劉備沒反應。
沈橋又捅了一下，這次用了點力。
劉備微微側頭，沈橋拼命拿眼神往趙雷身上使。
劉備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趙雷，又轉回來，臉上寫滿了茫然。
頭頂上的【大漢魅魔】也絲毫沒有要閃的跡象。
沈橋暗恨劉備不爭氣，於是放棄了暗示。
他繞到前面，整了整衣襟：「趙壯士何處高就？」
趙雷愣了一下：
「某不過是個農戶，家中有些田地，每日種田為生，哪來的高就。」
沈橋心下一喜。
他剛剛就觀察過趙雷的衣著談吐了。
雖粗布短褐，但說話條理，禮節到位，看來是有些田產的鄉里小豪強。
這等出身，比二哥當年好些，比四弟又差些。
好招攬。
沈橋再次看向劉備，示意他說說話。
劉備看著沈橋臉上寫滿「還不開口，更待何時」的表情，知道子梁這是看上這位義士了。
於是開口道：
「這位義士，何不與我等同行，建功立業？」
不是？
沈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叫什麼招攬？
一不提俸祿幾何，二不畫前程幾何，就一句乾巴巴的「同去建功立業」？
大哥你當這是請客吃飯呢，招呼一聲人家就跟你走？
哪家豪傑聽了這話能點頭？
他恨不得當場替劉備把話補圓了。
「我大哥是薊縣縣尉。」於是沈橋想到，沈橋做到。
「壯士可隨我等北上。將來立了功，大哥替你請個佐官或屯長，不是難事。」
不是他不想再畫個大點的餅。
實在是大哥如今也不過是個大縣縣尉，秩四百石，他許個別的官職，別人也得相信才行。
不過趙雷卻搖頭了。
他看了看劉備，又看了看沈橋，神色里有幾分感激，但更多的是為難：
「先生厚愛，某心領了。可某父母早逝，家中尚有弟妹年幼。」
「大弟不過十二，小妹才九歲，離不得人。」
「某若一走，家中便無人照看了。」
沈橋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
他認得這種拒絕。
既不是無端推脫，也非尋找藉口，而是真的放不下。
就像是他把薊縣的宅子過到青蘿名下一樣。
有些人沒辦法拋下該照顧的人去奔前程。
這種事，他理解。
但張飛不理解。
關羽則領著義軍首領趙雷來見劉備。
他雖只與趙雷打過一次照面，卻本能地覺得此人堪用。
「拜見劉縣尉。」
趙雷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多謝諸位保全鄉民之恩！」
「壯士快起。」
趙雷直起身，又朝劉備拱了拱手。
他抬頭時，目光從劉備臉上掃過，又越過他肩頭，
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收攏俘虜的郡兵，臉上浮現出不加掩飾的傾羨。
劉備等他看完了，才開口問：
「這些流寇，從何處來的？」
趙雷收回目光，臉色一沉：「巨鹿那邊流竄過來的。」
他頓了頓，又補道：「本是張梁麾下一支偏師。」
「張角死後，張梁收攏殘部退守廣宗，這支人馬沒來得及撤，被官軍截斷了歸路。」
「領頭的小帥便帶著殘兵一路北逃，在此地落了腳。」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說是黃天當立，做的卻是土匪勾當。」
「我鄉中百姓被他們擄了去，男的充作苦力，女子……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終究沒將這眾人皆知的慘事說出口。
「黃巾已失其道。」
劉備沉默片刻，開口安撫：「失道之兵，比匪更惡。」
正說話間，沈橋從營寨方向走來。
面色蒼白，腳步滯重，最終默然站定在劉備身側。
他剛剛本來在應對中幫著簡雍清點俘虜，但卻無意之間看見了一口大鍋。
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隨後就只記得簡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他往外推，嘴裡連聲說著：
「你別看了，別看了。去玄德那邊。」
沈橋沒反抗，他知道那時自己臉色只怕不太好看。
「子梁，你還好嗎？」劉備見沈橋這個樣子，隱約猜到了些許，關切道：
「不若上馬車上休息片刻？」
沈橋搖搖頭，正準備說不用了，但一抬頭，就看到了趙雷頭上的命格。
【捨身赴義】。
只不過他這個命格，顏色與之前見到的任何人都不同。
像是蒙上了一層灰撲撲的霧氣。
而此刻，那團灰色的霧氣正在消退。
從邊緣開始，像被水洇開的墨跡，一點點褪去，露出底下紫中帶黃的本色。
沈橋盯著那個變化看了好一會兒，腦中忽然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應，
和當初意識到「天機不可泄露」時一模一樣。
而這次是——
逆天改命，死劫已過。
所以，剛剛這位義軍首領，度過了一次死劫？
怎麼做到的？
沈橋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顧不得再去思考印在腦海中那殘忍的場景，反而開始低頭思量。
所以，原本他應該是死在了這次討伐中？
沈橋的目光從趙雷頭頂移開，掃過遠處那些正在清點俘虜的鄉勇，
又掃過那些正被攙扶著往南走的百姓。
沈橋靈光一閃，將前後事情串聯在了一起。
有些明白了。
自己一行與流寇的相遇本就是偶然，繞道真定更是出發前不久才定下的。
趙雷帶鄉勇來救人，撞上他們，兩方合力破了寨。
但若是沒有這一場偶遇呢？
趙雷獨自攻寨，他的人只有百來個鄉勇。流寇雖散，畢竟有千餘。
結果會怎樣？答案不言自明。
沈橋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去。
所以，原本的走向，是趙雷死在這場攻寨中。
而自己這隊人馬的意外介入，成了那個撬動命運的變量。
想通這一節，沈橋心情反倒通透了許多。
他重新打量這位義軍統領，不過十八九歲，
但身材高挑壯碩，手中握著一桿長槍，看上去就英姿勃發。
而且紫中帶黃的命格，也要比周倉、褚燕等人前程遠大。
再加上能拉起這麼百來號鄉勇替鄉民出頭……
是個人才。
這樣的人，放走了未免可惜。
沈橋看著前方還在攀談的劉備、趙雷二人，準備搞點事情。
救命之恩，牛馬相報不過分吧？
他把目光從趙雷頭頂移開，繞到劉備身後，伸出手指捅了捅劉備的後腰。
劉備沒反應。
沈橋又捅了一下，這次用了點力。
劉備微微側頭，沈橋拼命拿眼神往趙雷身上使。
劉備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趙雷，又轉回來，臉上寫滿了茫然。
頭頂上的【大漢魅魔】也絲毫沒有要閃的跡象。
沈橋暗恨劉備不爭氣，於是放棄了暗示。
他繞到前面，整了整衣襟：「趙壯士何處高就？」
趙雷愣了一下：
「某不過是個農戶，家中有些田地，每日種田為生，哪來的高就。」
沈橋心下一喜。
他剛剛就觀察過趙雷的衣著談吐了。
雖粗布短褐，但說話條理，禮節到位，看來是有些田產的鄉里小豪強。
這等出身，比二哥當年好些，比四弟又差些。
好招攬。
沈橋再次看向劉備，示意他說說話。
劉備看著沈橋臉上寫滿「還不開口，更待何時」的表情，知道子梁這是看上這位義士了。
於是開口道：
「這位義士，何不與我等同行，建功立業？」
不是？
沈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叫什麼招攬？
一不提俸祿幾何，二不畫前程幾何，就一句乾巴巴的「同去建功立業」？
大哥你當這是請客吃飯呢，招呼一聲人家就跟你走？
哪家豪傑聽了這話能點頭？
他恨不得當場替劉備把話補圓了。
「我大哥是薊縣縣尉。」於是沈橋想到，沈橋做到。
「壯士可隨我等北上。將來立了功，大哥替你請個佐官或屯長，不是難事。」
不是他不想再畫個大點的餅。
實在是大哥如今也不過是個大縣縣尉，秩四百石，他許個別的官職，別人也得相信才行。
不過趙雷卻搖頭了。
他看了看劉備，又看了看沈橋，神色里有幾分感激，但更多的是為難：
「先生厚愛，某心領了。可某父母早逝，家中尚有弟妹年幼。」
「大弟不過十二，小妹才九歲，離不得人。」
「某若一走，家中便無人照看了。」
沈橋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
他認得這種拒絕。
既不是無端推脫，也非尋找藉口，而是真的放不下。
就像是他把薊縣的宅子過到青蘿名下一樣。
有些人沒辦法拋下該照顧的人去奔前程。
這種事，他理解。
但張飛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