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交心(求追讀,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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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橋這個問題其實不太禮貌。

  但他本就是這個性子的人,心中有了疑問怎麼也得得到答案才能安心。

  若劉備與他沒什麼交情,他可能只會在心中心癢難耐,無端猜測。

  但雖然劉備把他坑上賊船了呢?

  當了自己大哥,可受著去吧!

  畢竟沈橋對自己人從不知道客氣為何物。

  而於此同時,張飛也放下了茶碗,悄悄坐直,目不斜視,仿佛神遊天外。

  但站在眾人身後的青蘿明顯看到他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而關羽雖面上顏色未該,但那雙丹鳳眼也悄悄瞥了過來。

  顯然二人也很好奇。

  劉備臉上絲毫沒有被冒犯的神情,反而是坦然一笑:

  「子梁問得好。」劉備娓娓道來,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備這些年來,確實有許多機會可以走得更容易些。」

  他端起茶碗,卻沒有喝,只是看著碗中微黃的茶湯。

  「樓桑劉氏雖是宗族,但備這一支早已沒落。先父去得早,家中唯有老母與備相依為命。」

  「族中長輩並非不慈,只是各有各的難處。備幼時與母親販履織席,雖清貧,卻也自在。」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後來元起叔父資助我去盧公門下求學。」

  「盧公是當世大儒,門中子弟非富即貴。」

  「備在其中,論家世不如人,論才學不如人,唯有這漢室宗親的身份,勉強算塊招牌。」

  張飛忍不住插嘴:

  「兄長你這也太謙虛了!能在盧公門下聽講,那可不是誰都能去的!」

  劉備搖搖頭:

  「盧公收我,不過念在同郡之情,又憐我家貧好學罷了。」

  「備在門下不過短短時日,所學有限。」

  「但盧公教誨,備至今不敢忘:讀書明理,不是為了攀附權貴,是為了濟世安民。」

  他說到盧公時,神情不自覺地肅穆起來。

  「從盧公門下回來後,備也曾想過投奔師門故舊,謀個一官半職。」

  「但每每提筆,又每每擱下。」

  「公孫伯圭是備的至交,他幾次來信邀備去右北平,備都推辭了。」

  「為何?」沈橋追問。

  劉備看了他一眼,目光坦蕩:「因為備不願意。」

  「彼時伯圭兄長仕途初起,正是需要積累人望的時候。」

  「備若去投奔他,他必然不會推辭。」

  「但備既無功名,又無資財,去了只會拖累於他。」

  「旁人看在眼裡,難免會覺得公孫伯圭徇私,於他的前程有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編草鞋編出厚繭的手。

  「再說,興許是習慣了罷。」

  「總覺得自己能撐著,便不願去麻煩旁人。」

  最後他抬頭看向沈橋,目光清澈,嘴角微微上揚,神色近多了幾分感激:

  「何況,以前也無人我籌劃。」

  劉備的回答並不慷慨激昂,也沒有以清高自視。

  但沈橋卻總覺的能從這番話中聽到一個堅韌不拔、一身傲骨的年輕人。

  他不願意攀附盧植,是因為他真心尊敬師長。

  他不願意投奔好友,是因為不想讓友誼變為交易。

  他不標榜宗室,是因為有自知之明。

  難怪啊。

  難怪他能夠讓關羽、張飛這兩個赤色命格的人傾心相投。

  沈橋有些對劉備另眼相看了。

  他方才問劉備「怎麼混到織草鞋」,其實是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

  他覺得若這資源放在自己身上,自己絕對能將之物盡其用。

  所以才會恨劉備暴殄天物。

  而如今知道了原因,非但不覺得劉備迂腐,反倒對他多了幾分敬意。


  不過敬意歸敬意,有一件事他必須問清楚。

  「大兄,」沈橋放下茶碗,神色認真起來,「弟有一言,須得先問明白。」

  劉備頷首:「子梁但說無妨。」

  「方才我擬帖子,處處借玄德兄的身份做文章。」

  「無論是盧公門生、公孫同窗、宗室之後還是孝廉之子。其實都是在攀權附貴。」

  他頓了頓,直視劉備的眼睛,直言到:

  「某是個商人,行事向來如此。」

  「若大兄覺得不妥,或心中不喜,某現在便把這些帖子燒了,另想辦法。」

  劉備沒有猶豫。

  他端起茶碗,卻沒有喝。目光越過茶碗上氤氳的白汽,落在沈橋臉上。

  「子梁問得好。」

  「備年輕時,確有幾分清高。總覺著求人不如求己,寧可織席販履,也不願欠人情分。」

  「但如今……」

  他放下茶碗,目光掃過廳中眾人。

  張飛正捧著茶碗牛飲,關羽端坐如松。

  「如今備已不是孤身一人了。」

  「子梁將身家託付於我,雲長翼德將性命交託於我。」

  「備若還守著那點無謂的清高,讓兄弟們跟著受苦,那才是真正的自私。」

  他重新看向沈橋,目光澄澈而語氣堅定:

  「再者說,國難當頭,黃巾肆虐,百姓流離。」

  「若損我一人之名節,能換來一支保境安民的義軍,能換來涿郡士族的支持,能換來朝廷的認可……」

  「那便是損我一人而利天下,何樂而不為?」

  廳堂里安靜了幾個呼吸。

  然後張飛第一個站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茶碗往案上重重一頓,然後朝劉備深深一揖。

  關羽也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欠身。那雙丹鳳眼裡,有什麼東西比平時更亮了幾分。

  沈橋最後一個起身。

  他將衣袍一撩,雙手交疊,朝劉備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大兄。」

  他只叫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劉備連忙起身還禮,眼眶微紅:「三位賢弟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

  四人重新落座,氣氛已與方才截然不同。

  方才像是是在籌劃一樁大事。

  現在則是在做一件共同的事業。

  「好了,」沈橋拍了拍手,把情緒拉回來,「閒話少說,正事還得接著辦。」

  他拿起方才擬好的名單,折起來收進袖中,然後轉過身,正襟危坐,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既然大兄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沈某也不客氣了。」

  「結義起兵,不是兒戲。我既負責統籌謀劃,就需要知道三位的家底。」

  他豎起一根手指。

  「人。錢。關係。能用的,不能用的,藏著掖著的,今天都得交個底。」

  他看向劉備:「大哥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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