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十萬錢(求收藏,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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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關、張二人臉上幾乎是同時浮現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感動。

  而院子對面,正在指揮下人往鼎下添柴的沈橋,也是一臉的目瞪口呆。

  他一個小小豪強出身。

  祖上數三代也找不出個正經讀書人,哪裡懂什麼鼎烹太牢之禮?

  只不過是當初他爹還在的時候,經常以此鼎烹羊宴請權貴,每次的客人都十分滿意。

  所以年幼的他將這套流程有模有樣的學了下來。

  他哪裡想到,這裡面還有這種門道?

  愣了片刻沈橋當即做出一副「沒錯,我就是這樣想的」的架勢,並決定要立即將劉備這番話記錄下來。

  下次再設宴,就找個托複述劉備之言。

  這樣的話會顯得他很高級,而且真誠不做作。

  「玄德兄謬讚!」

  沈橋喜形於色,正準備大手一揮,招呼眾人入席,然後眼角餘光就瞟到了張飛那張滿是感動的黑臉。

  ?

  這黑貨又準備出什麼餿主意?

  沈橋心中緊鈴大作。

  這真不怪他不信任張飛,而是在沈橋眼中,這【計出必中】的黑軍師著實陰險。

  指不定就在什麼時候中了他的詭計!

  沈橋看著張飛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只覺得背後一陣發涼。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這張屠戶怕不是又想誆自己去打工!

  「三位兄台稍坐!」他猛地一拍腦門,做出一副懊惱的模樣:

  「忘了忘了!家中尚有美酒,乃是先父在世時親手所釀,專為在下……」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可為時已晚。

  平常瞎話說多了,此時舌頭比腦子快,剩下的半句話就那麼直愣愣的滾了出去:

  「……成婚之日所用。」

  院子裡的空氣又安靜了一瞬。

  沈橋的嘴還保持著最後一個字的形狀,腦子卻已經炸開了鍋。

  蠢貨!

  他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

  白痴!

  夯貨!

  他沈橋活到二十歲,頭一回這麼恨自己這張嘴。恨自己為什麼練出這麼一身空口說白話的本事。

  那張黑子本來就滿心算計,想誆你去給他們打工。

  如今你說出婚酒之事,豈不是著實了你準備拿他們當兄弟?

  那他再提結拜之事,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果不其然。

  他眼角餘光一掃,張飛那雙環眼裡已經不只是紅了,而是蒙上了一層亮晶晶的水光。

  那黑臉上平日裡凶神惡煞的五官,此刻竟硬生生擰出了一種委屈的表情,

  好像沈橋不讓他掏心窩子,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辜負。

  關羽雖然沒有張飛那般外露,但那雙丹鳳眼也微微眯起,看向沈橋的目光里多了幾分鄭重。

  他緩緩點了點頭,仿佛在心裡給沈橋這個人定下了可交的範疇。

  劉備站在鼎邊,目光從沸騰的羊湯上移開,落在沈橋臉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笑的更加溫和了。

  沈橋心裡一陣發毛。

  笑什麼?

  我問你笑什麼?

  沈橋身上汗毛都豎起來了,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

  「沈賢弟!」張飛終於憋不住了,往前邁了一步,胸膛劇烈起伏,眼看著就要開口——

  「入席!」

  沈橋的聲音尖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入席入席入席!三位兄台快請入席!」

  他一把拽住張飛的胳膊,半推半拽地往案幾那邊引,同時扭頭朝後廚的方向扯著嗓子喊:

  「青蘿!青蘿!快去酒窖把那壇酒取來!麻利些!」

  青蘿從廊下探出頭來,瞧見自家郎君那副手忙腳亂的模樣,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又趕緊壓下去,脆生生應了一聲,轉身小跑著去了。

  沈橋幾乎是連推帶搡地將三人按到了坐席上。

  他自己最後一個落座,屁股沾上蓆子的那一刻,心裡才稍稍鬆了口氣。

  總算暫時穩住了。

  鼎中羊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白汽蒸騰而上,帶著濃郁的肉香瀰漫在整個院子裡。

  沈橋接過青蘿送來的佳釀,深吸一口氣,一掌拍開封泥。

  濃郁的酒香霎時瀰漫了整座小院。

  那香氣醇厚而幽遠,帶著糧食的甘甜,光是聞著便讓人舌下生津。

  張飛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眼睛直勾勾盯著酒罈,嘴裡嘟囔道:

  「好酒!光聞這味兒就知道是好酒!」

  沈橋親自執勺,為三人一一斟滿。

  酒液傾入陶碗,色澤微黃,掛在碗壁上久久不散。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碗,起身道:

  「三位兄台,今日有緣相識,沈某先干為敬。」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的瞬間,沈橋眼眶微微一熱。

  雖然他剛剛說酒是「合卺酒」是隨口胡言,但有一點他沒瞎說,這酒確實是他父親親手所釀。

  他父親將這壇酒埋下去的時候,他還是個穿開襠褲的娃娃。

  如今酒香如故,人已不在。

  倒是三個剛剛認識的豪傑坐在這院子裡,替他嘗了這壇陳釀。

  張飛第二個幹完,咂了咂嘴,滿臉回味:「好酒!比我家賣的強多了!」

  關羽飲得沉穩,一碗酒下肚,那張本就紅的臉膛又深了幾分。

  他將碗輕輕擱在案上,微微頷首,算是無聲的讚賞。

  劉備雙手捧碗,先是低頭聞了聞酒香,這才緩緩飲盡。

  他放下碗時,目光在那口沸騰的鼎上停了一瞬,隨即輕輕呼出一口酒氣,臉上浮現出一種沉重的神情。

  「三位賢弟」劉備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座三人同時看了過來,

  「備有一言,不吐不快。」

  他端起酒碗,目光越過鼎中蒸騰的白汽,仿佛在看很遠的地方。

  「如今天下紛亂,黃巾肆虐,百姓流離。」

  「備雖織席販履之輩,卻也是中山靖王之後。眼見漢室傾頹,社稷蒙塵,心中實有不甘。」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激昂:

  「備此番應募從軍,非為榮華富貴,實想在這亂世之中,為漢室、為百姓做些什麼。」

  「哪怕只是螳臂當車,也強過苟且偷安,老死於阡陌之間。」

  張飛聽得血脈僨張,一巴掌拍在案上:

  「說得好!玄德兄說得好!」

  「某張飛雖是個粗人,卻也曉得忠義二字怎麼寫!跟著玄德兄干,某這條命就是你的!」

  關羽緩緩將碗放下,丹鳳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沉聲道:

  「玄德兄既有此志,關某願效犬馬之勞。」

  兩人表完態,沈橋知道輪到自己登場了,他將酒碗放下,起身拱手:

  「玄德兄胸懷大志,二位壯士忠勇可嘉。」

  「在下不才,文乏經綸,武無寸功,惟薄有家資。願助五十萬錢,充作諸君募兵之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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