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見韓非
第三章初見韓非
晨陽緩緩攀升，驅散了晨間輕薄的霧靄，暖光鋪滿新鄭城南整條長街。沿街早點攤販的熱氣漸漸淡去，往來人流換了一波，早起趕路的農人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城中世家僕從、往來文士與佩刀武士，時辰悄然往正午推移。
徐荒自紫蘭軒門前走過之後，並未走遠，只是尋了街對面一處老槐樹底下立著。槐樹蔭涼寬大，恰好能將他魁梧身形半掩，旁人只當是歇腳的異鄉壯漢，無人刻意留意。他依舊斂盡一身氣血筋骨，呼吸平緩如尋常百姓，目光淡淡落向紫蘭軒朱漆大門，暗中靜觀此地動靜。
今早樓上衛莊那道鋒銳如寒刃的視線，他並未放在心上。歷經兩世苦修，各式凌厲窺探早已見慣，區區少年劍客的審視，動搖不了他半分心境。他留在此處，只為多摸清幾分新鄭各方人物的行事軌跡，不主動招惹，亦不刻意迴避任何找上門的糾葛。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長街盡頭出現一道獨行身影，慢慢朝紫蘭軒方向行來。
那人一身雅致紫衣錦緞裁身，衣紋暗繡淺淡雲紋，溫潤又不失貴氣，眉目含笑，眼底藏著看透世事的通透城府，正是獨自歸國、尚未招攬人手的九公子韓非。他手中輕牽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白馬鬃毛順滑，身姿神駿，步調溫順地跟在身側，一路行至紫蘭軒門前才緩緩駐足。
韓非剛停下腳步，一道清脆少女聲便自側邊巷口傳來。
「哥哥！」
紅蓮快步衝出來，徑直撲入韓非懷中，雙臂牢牢環住他的腰身，臉頰貼著他肩頭，滿心歡喜地呢喃：「你終於回來了！呵呵！哥哥，想死我了。」
韓非失笑，一手輕扶懷中公主，另一手將白馬韁繩遞給候在一旁的侍從，柔聲安撫著久等自己歸來的妹妹，兄妹二人低聲絮絮閒談，不曾刻意遮掩動靜。
槐樹底下的徐荒將這番相逢盡數收入眼底，心中瞭然。
紅蓮與歸國韓非的這場偶遇，正是九歌風波拉開序幕的節點。姬無夜把持兵權、羅網遍布王城、朝堂暗流涌動，往後種種權謀博弈、江湖紛爭，自此一一上演。他三涉諸天本只想冷眼旁觀亂世，眼下主線近在眼前，不必刻意躲避。
心念既定，徐荒緩步走出槐樹蔭蔽，朝紫蘭軒門前兄妹二人走去。他步履厚重沉穩，踏在青石板上悄無聲息，周身收斂所有氣血鋒芒，唯有九十載苦修沉澱出的如山氣度藏於平凡皮囊之下。
韓非正柔聲哄著紅蓮，常年深思謀斷帶來的敏銳直覺，第一時間察覺到靠近過來的生人氣息。他不動聲色側眸，目光細細打量走來的徐荒。
此人身上只是一件洗得陳舊樸素的青布長衫，看上去像四處奔波的尋常旅人，可一身體態氣度截然迥異。肩寬背厚，立地如同深扎泥土的老樹，眉眼沉靜平和，周遭市井喧囂、旁人窺探目光皆難以擾他分毫，外表平平無奇，內里卻深不見底。
不等徐荒走到近前，韓非主動上前半步，拱手行揖，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審慎敬重：「在下韓非，方才在下與舍妹久別相逢，言談驚擾了身藏無形之羽的兄台，還望兄台多多見諒。」
徐荒站定，從容拱手回禮，答道：徐荒，神色平淡如水，不見半分波瀾。
韓非目光微動，開口問道：「不知徐兄為何會在此處駐足觀望？」
徐荒淡淡開口作答：「久聞新鄭紫蘭軒乃是城中頂尖歌舞坊，坊間傳聞軒中藏有佳釀蘭花釀。此酒初入口清純淡雅，細品便能嘗出馥郁果香，滋味層次豐盈，落喉之後後勁綿長醇厚。我此番初至新鄭，自然要前來一嘗盛名美酒。」
韓非聞言，暗自打量對方，眼前這人身形健碩，氣度沉穩，望之不似常人。這般深藏不露的人物若是能結交，於自己在新鄭立足大有裨益。他心思一轉，轉頭看向身側依依不捨的紅蓮，溫聲勸慰，尋了由頭好生勸說，打發侍從護送公主先行回宮。
紅蓮雖心有不甘，卻也拗不過韓非，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僕從離去。
待紅蓮一行人走遠，韓非笑意更甚，主動側身抬手做出邀客之姿：「既然徐兄是為蘭花釀而來，那便由在下作東，同入紫蘭軒，共飲佳釀閒談一番如何？」
徐荒沒有推辭，微微頷首，隨同韓非一同邁步走向紫蘭軒雕花朱門。
二人並肩踏上通往樓內的青石廊道，廊邊花木掩映，隔絕了街外喧鬧。韓非側目看向身旁看似普通、實則深不可測的徐荒，率先開口談起方才藏於心底的疑惑。
「方才遠遠望見徐兄靜立槐下，一身布衣樸素無華，周身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這般刻意藏起自身鋒芒，想來是刻意偽裝，不願引人注目？」
徐荒腳步未停，神色淡然作答：「新鄭城內權貴爪牙遍地，暗流洶湧。我一介異鄉來客，無靠山無根基，高調行事只會招來無盡窺探與麻煩，收斂自身、藏鋒守拙，是自保最好的法子。」
韓非聞言深有感觸，輕輕點頭：「徐兄所言極是。如今局勢不明，王城內外暗流叢生，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殺機隱於市井，我歸國之後，也時常收斂行事，不敢全然展露抱負。只是偽裝一事，有利亦有弊，若是藏得太深，反倒錯失結識同道之人的機緣，就像今日你我相逢，便是難得的際遇。」
他話鋒微轉，直白道出心中想法，毫不掩飾對徐荒的欣賞：「初見之時我便覺你絕非普通行商走卒，身形氣度皆藏底蘊，我心中十分樂意與徐兄這般通透沉穩之人相交。亂世獨行太過孤苦，多一位知己，便能多一分相互照拂的底氣。」
徐荒側頭看了韓非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並未多言，只靜靜聽他訴說心中盤算。
日頭越攀越高，暑氣緩緩漫上長街，眼看將近正午。二人沿著花木廊道緩步走入紫蘭軒深處，這場初遇結下的淺淺交情，伴著廊間微風，悄然滋生出難以預料的暗流。
晨陽緩緩攀升，驅散了晨間輕薄的霧靄，暖光鋪滿新鄭城南整條長街。沿街早點攤販的熱氣漸漸淡去，往來人流換了一波，早起趕路的農人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城中世家僕從、往來文士與佩刀武士，時辰悄然往正午推移。
徐荒自紫蘭軒門前走過之後，並未走遠，只是尋了街對面一處老槐樹底下立著。槐樹蔭涼寬大，恰好能將他魁梧身形半掩，旁人只當是歇腳的異鄉壯漢，無人刻意留意。他依舊斂盡一身氣血筋骨，呼吸平緩如尋常百姓，目光淡淡落向紫蘭軒朱漆大門，暗中靜觀此地動靜。
今早樓上衛莊那道鋒銳如寒刃的視線，他並未放在心上。歷經兩世苦修，各式凌厲窺探早已見慣，區區少年劍客的審視，動搖不了他半分心境。他留在此處，只為多摸清幾分新鄭各方人物的行事軌跡，不主動招惹，亦不刻意迴避任何找上門的糾葛。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長街盡頭出現一道獨行身影，慢慢朝紫蘭軒方向行來。
那人一身雅致紫衣錦緞裁身，衣紋暗繡淺淡雲紋，溫潤又不失貴氣，眉目含笑，眼底藏著看透世事的通透城府，正是獨自歸國、尚未招攬人手的九公子韓非。他手中輕牽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白馬鬃毛順滑，身姿神駿，步調溫順地跟在身側，一路行至紫蘭軒門前才緩緩駐足。
韓非剛停下腳步，一道清脆少女聲便自側邊巷口傳來。
「哥哥！」
紅蓮快步衝出來，徑直撲入韓非懷中，雙臂牢牢環住他的腰身，臉頰貼著他肩頭，滿心歡喜地呢喃：「你終於回來了！呵呵！哥哥，想死我了。」
韓非失笑，一手輕扶懷中公主，另一手將白馬韁繩遞給候在一旁的侍從，柔聲安撫著久等自己歸來的妹妹，兄妹二人低聲絮絮閒談，不曾刻意遮掩動靜。
槐樹底下的徐荒將這番相逢盡數收入眼底，心中瞭然。
紅蓮與歸國韓非的這場偶遇，正是九歌風波拉開序幕的節點。姬無夜把持兵權、羅網遍布王城、朝堂暗流涌動，往後種種權謀博弈、江湖紛爭，自此一一上演。他三涉諸天本只想冷眼旁觀亂世，眼下主線近在眼前，不必刻意躲避。
心念既定，徐荒緩步走出槐樹蔭蔽，朝紫蘭軒門前兄妹二人走去。他步履厚重沉穩，踏在青石板上悄無聲息，周身收斂所有氣血鋒芒，唯有九十載苦修沉澱出的如山氣度藏於平凡皮囊之下。
韓非正柔聲哄著紅蓮，常年深思謀斷帶來的敏銳直覺，第一時間察覺到靠近過來的生人氣息。他不動聲色側眸，目光細細打量走來的徐荒。
此人身上只是一件洗得陳舊樸素的青布長衫，看上去像四處奔波的尋常旅人，可一身體態氣度截然迥異。肩寬背厚，立地如同深扎泥土的老樹，眉眼沉靜平和，周遭市井喧囂、旁人窺探目光皆難以擾他分毫，外表平平無奇，內里卻深不見底。
不等徐荒走到近前，韓非主動上前半步，拱手行揖，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審慎敬重：「在下韓非，方才在下與舍妹久別相逢，言談驚擾了身藏無形之羽的兄台，還望兄台多多見諒。」
徐荒站定，從容拱手回禮，答道：徐荒，神色平淡如水，不見半分波瀾。
韓非目光微動，開口問道：「不知徐兄為何會在此處駐足觀望？」
徐荒淡淡開口作答：「久聞新鄭紫蘭軒乃是城中頂尖歌舞坊，坊間傳聞軒中藏有佳釀蘭花釀。此酒初入口清純淡雅，細品便能嘗出馥郁果香，滋味層次豐盈，落喉之後後勁綿長醇厚。我此番初至新鄭，自然要前來一嘗盛名美酒。」
韓非聞言，暗自打量對方，眼前這人身形健碩，氣度沉穩，望之不似常人。這般深藏不露的人物若是能結交，於自己在新鄭立足大有裨益。他心思一轉，轉頭看向身側依依不捨的紅蓮，溫聲勸慰，尋了由頭好生勸說，打發侍從護送公主先行回宮。
紅蓮雖心有不甘，卻也拗不過韓非，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僕從離去。
待紅蓮一行人走遠，韓非笑意更甚，主動側身抬手做出邀客之姿：「既然徐兄是為蘭花釀而來，那便由在下作東，同入紫蘭軒，共飲佳釀閒談一番如何？」
徐荒沒有推辭，微微頷首，隨同韓非一同邁步走向紫蘭軒雕花朱門。
二人並肩踏上通往樓內的青石廊道，廊邊花木掩映，隔絕了街外喧鬧。韓非側目看向身旁看似普通、實則深不可測的徐荒，率先開口談起方才藏於心底的疑惑。
「方才遠遠望見徐兄靜立槐下，一身布衣樸素無華，周身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這般刻意藏起自身鋒芒，想來是刻意偽裝，不願引人注目？」
徐荒腳步未停，神色淡然作答：「新鄭城內權貴爪牙遍地，暗流洶湧。我一介異鄉來客，無靠山無根基，高調行事只會招來無盡窺探與麻煩，收斂自身、藏鋒守拙，是自保最好的法子。」
韓非聞言深有感觸，輕輕點頭：「徐兄所言極是。如今局勢不明，王城內外暗流叢生，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殺機隱於市井，我歸國之後，也時常收斂行事，不敢全然展露抱負。只是偽裝一事，有利亦有弊，若是藏得太深，反倒錯失結識同道之人的機緣，就像今日你我相逢，便是難得的際遇。」
他話鋒微轉，直白道出心中想法，毫不掩飾對徐荒的欣賞：「初見之時我便覺你絕非普通行商走卒，身形氣度皆藏底蘊，我心中十分樂意與徐兄這般通透沉穩之人相交。亂世獨行太過孤苦，多一位知己，便能多一分相互照拂的底氣。」
徐荒側頭看了韓非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並未多言，只靜靜聽他訴說心中盤算。
日頭越攀越高，暑氣緩緩漫上長街，眼看將近正午。二人沿著花木廊道緩步走入紫蘭軒深處，這場初遇結下的淺淺交情，伴著廊間微風，悄然滋生出難以預料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