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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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的時光倏忽而過。

  余小林的日子依舊是一邊耕田、一邊讀書的安穩節奏。白日赴鄉塾跟隨袁野靜坐悟道、誦讀古訓,傍晚歸家打理田畝、陪伴父親。日復一日的耕讀生活,搭配袁野暗中傳道的無聲浸潤,讓他周身氣韻愈發沉穩內斂。

  鄉野日子靜謐安穩,仿佛此前欽天監的暗流窺探,只是一場虛驚。

  夜深人靜,月色灑滿村落的屋檐,全村燈火盡數熄滅,唯有餘家小院透著一絲微弱的暗光。余守拙早已沉沉睡去,均勻的鼾聲透過土牆悠悠傳出,安穩綿長。

  余小林正坐在院中青石上溫習日間所學,靜心體悟著周身平和的氣韻。

  忽然,村外田埂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腳步聲時輕時重,帶著難以掩飾的踉蹌,一路掙扎靠近,最終停在余小林家的院門外。

  一道低沉的叩門聲,急促響起。

  「咚咚咚……咚……」

  三輕一重,是余小林與許方約定的深夜叩門的暗號。

  余小林心神驟然一緊,瞬間起身。約定相聚的日子是在月中,今日卻是月末,必然是出了變故。

  他快步上前,推開院門,清冷月色下,眼前一幕讓他瞳孔微縮。

  門外立著的正是許方。往日裡進退有度的貨郎,此刻滿身塵土,衣衫撕裂數道血口,肩頭浸染大片暗紅血跡,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紊亂微弱,整條左臂無力垂落,顯然身受重創。

  望見開門的余小林,許方緊繃的身子驟然一松,險些栽倒在地,靠著門框勉強穩住身形。

  「出大事了。」許方壓低嗓音,氣息虛浮,每一字都帶著劇痛的顫抖,「我被欽天監暗探盯上了。」

  余小林心頭驟沉,掃了一眼院門外,隨即側身迅速將人拽進院內,反手合緊院門。

  「怎麼會暴露?」余小林俯身扶住搖搖欲墜的許方,聲音壓到最低。

  許方靠在院牆邊,忍著傷口劇痛,喘息道:「我遊走城鄉交易,命格在貨物買賣過程中異動頻繁,終究被欽天監暗探鎖定蹤跡。那些探子足足潛伏窺探了我三五天,今日午後,數名暗探圍堵於城郊,強行拿人。」

  「我不願束手就擒,拼死相鬥卻身受重創,只好詐稱有異寶相贈,帶著欽天監頭領取寶之時,利用地形逃脫出來。想必現在全城已經張貼通緝告示,如今我是欽天監記名的通緝要犯。」

  話音落下,屋內的余守拙被院中的細微動靜驚醒,披著薄衣推門而出,看到滿身是血的許方,瞬間臉色煞白,下意識後退半步。

  「小林,這、這是……」余守拙聲音發顫,眼底滿是驚懼,他一輩子安分守己,從未沾上過官府事端,更別說收留通緝之人。

  余小林連忙轉頭看向面露驚懼的父親,開口懇求:「爹,他是縣裡擺攤的貨郎許方,不是外人。早前咱家田地澇災,家中困頓無措的時候,是他肯以公道折價收我的山貨、換了優質秧苗,近來給里正的地租和私塾束脩也是從他處借來的,幫咱們家熬過了最難的一段日子。如今他落難逃亡,走投無路,咱們不能見死不救,求爹收留他暫且養傷!」

  許方看向面色惶恐的余守拙,虛弱開口:「老哥,冒昧叨擾。我今夜亡命至此,別無去處,只求暫時藏身養傷,絕不連累余家太久。」

  余守拙手足無措,看著眼前重傷垂危的許方,又看向一臉懇求的兒子,內心劇烈掙扎。

  窩藏朝廷通緝犯,乃是株連重罪,輕則流放,重則下獄,足以毀了整個余家。

  可他為人老實,眼前這人是自家最困頓之時,幫過余家的善人。眼見對方絕境逃亡、身負重傷,他實在做不出閉門驅逐的舉動。

  猶豫之色一晃而過,余守拙咬牙一跺腳,語氣決然:「人都落到這份田地了,哪有趕出去的道理!今夜天寒夜深,你安心留下養傷,我余家雖貧寒,卻也懂得不能恩將仇報的道理。」

  「多謝老哥。」許方眼底掠過一絲動容,重傷虛弱的臉上滿是感激。

  余小林心中安定幾分,立刻叮囑:「爹,你守在門口望風,我扶他進柴房隱蔽療傷。」

  「好!好!」余守拙連忙點頭,繃緊神經守在院門旁,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漆黑的村道。

  余小林小心翼翼攙扶著許方,快步走進後院柴房,鋪好乾草讓他躺下,又取來乾淨布條與草藥,利落為他清理、包紮傷口。

  幾道傷口頗深,包紮過程中許方渾身顫抖,冷汗浸透衣衫,卻死死咬住牙關,一聲不吭,硬生生扛了下來。

  待包紮妥當,疼痛稍緩,許方才長長喘出一口濁氣,目光沉沉看向身旁的余小林,緩緩開口:「你近期進步極快。」

  余小林動作一頓,微微疑惑:「何以見得?我從未刻意動用命格之力,一直刻意隱藏。」

  許方靠著乾草喘息,眼底帶著一絲瞭然與讚嘆:「你無需刻意催動,我的商衡命格最擅長辨識真偽,能夠辨認出其他人的命格境界,不過僅能探知到比我高一個境界的人。你周身的后土地氣厚重綿長,根基紮實穩固,已然徹底跨過初始懵懂階段,踏入了塵寰境的礪技層級。」

  余小林心頭一動,順勢追問:「命格力量,還有明確境界劃分?」

  這是他第一次聽聞命格有層級劃分,此前只知自身力量隨著自己耕耘田地緩慢精進,全然不知其中門道。

  許方微微頷首,氣息雖虛,卻依舊條理清晰,耐心解惑:「自然有。古籍上記載,我們這類命格力量,先人自有判定,一共分為三大主要境界,層層遞進。」

  「第一境,塵寰境。」

  許方緩緩抬手,指向窗外阡陌厚土,低聲講解:「此境的力量紮根於紅塵煙火,依託外物、心境、勞作滋養而生,也是我們目前所處的境界。塵寰境初期喚作布衣層,只能微弱感知命格之力。你當前的礪技層級,便是塵寰境中期,意味著你的命格力量已然成型,可隨心掌控基礎能力,不再是懵懂被動滋養。塵寰境後期是冠凡層,可以達到凡人體魄與技藝的巔峰。」

  余小林靜靜聆聽,默默記在心底。

  「第二境,靈幽境。」

  「超脫凡俗桎梏,可溝通天地靈氣,命格力量不再依託外物,又可分為啟靈、控冥、魁幽三個層次。你的后土命格,屆時可隔空引地脈、潤水土,不再需要親身觸碰土地便可施展能力。」

  「第三境,鎮方境。」

  說到此處,許方語氣微微凝重:「此境已是一方強者,命格能力可鎮一隅水土、定一方格局,能引動地脈大勢,擁有真正自保、抗衡朝堂與隱秘勢力的力量。」

  余小林眸光微亮,繼續追問:「鎮方境之上,可還有更高境界?」

  「有。」許方輕輕點頭,眼底帶著一絲敬畏與未知,「只是太過縹緲,我無從窺探詳情,只知古籍殘卷留有零星記載,那是超脫此方天地規制的領域,非尋常人可觸及。」

  一番解惑,余小林豁然開朗。

  他終於明白自身力量的成長脈絡,也清楚了自己當下的水準。如今的他,不過剛入修行門檻,看似遠超尋常農人,可在欽天監這類隱秘勢力面前,依舊渺小得不堪一擊。

  「我的商衡命格,憑藉交易精進,雖然這段時日頻繁貿易,如今也堪堪卡在塵寰境巔峰。」許方苦笑一聲,帶著幾分無奈,「若非境界不足、戰力孱弱,今日也不會落得負傷逃亡的地步。」

  余小林安慰道:「你且安心在此養傷,待你傷勢好轉,再徐徐謀劃後路。」

  許方心中暖意涌動,重重點頭道:「大恩不言謝。此番恩情,我記下了。」

  柴房之內,燈火微弱,兩人低聲交談,隱秘敲定了蟄伏養傷的對策。

  余家坳村口的老槐樹下,一道黑影蜷縮在陰影之中,雙目死死盯著余家小院的方向,眸光陰鷙。

  正是余老根。

  自上次稻田一事被余小林巧妙逼退,他心中的猜忌與怨恨從未消散,反倒愈發濃烈。這些日子,他始終賊心不死,暗中緊盯余家動靜,日日深夜悄然窺探,想要抓住余小林的異常把柄,伺機報復。

  今夜他如常窺探,卻意外聽見余家院內傳來陌生動靜,隱約看見柴房透出微光,還嗅到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他潛伏在暗處,耐心蹲守半宿,終於借著月色,模糊瞥見柴房內躺著一名陌生男子,衣衫破損、滿身血污,顯然是逃亡之人。

  余老根心頭巨震,隨即湧上極致的狂喜。

  欽天監近日全城搜捕異數逃犯、鄉縣嚴查窩藏罪人的風聲,他早有耳聞。余家深夜私藏陌生重傷逃犯,必然是觸犯國法的重罪!

  隱忍多日的猜忌、積壓許久的怨氣,在此刻盡數爆發。

  余老根陰惻惻一笑,眼底滿是狠戾,再無半分鄉里情面。他緩緩弓起身子,屏住氣息,悄無聲息退出村落,腳步飛快,連夜朝著縣衙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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