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蓋聶的信
信是下午送到的。
送信的是一個過路的貨郎，挑著一擔雜貨，在紫蘭軒後門停下來歇腳，順手把一封封了蠟的信遞給灶房幫工，說了一句「有人托我帶過來，說給姓楊的「。然後挑起擔子走了。幫工把信交到紫女手裡，紫女看了一眼封口的蠟，沒有拆，直接上了樓。
楊輝在雅室里看韓非前兩天的稿子。紫女推門進來，把信放在案上，說了一句：「封蠟是鬼谷的。「
楊輝放下稿子，拿起那封信。封口的蠟是暗紅色的，上面壓著一道印——不是花紋，是一個極細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劃痕，像是用劍尖在蠟面還沒幹的時候輕輕劃了一道。那是蓋聶的標記。他在鬼谷的時候有這個習慣，每封寄出去的信，封蠟上都劃一道橫線，表示「信是我寫的「。
楊輝拆開封蠟，抽出裡面的紙。只有一張，疊了三折，打開之後字很少。蓋聶的字和他的人一樣，簡省，不占地方：
「信已收到。三日後至。北門入。勿等。「
楊輝把那幾個字看了兩遍。然後把紙疊好收進懷裡。紫女靠在門邊，看著他收信的動作，問了一句：「來了？「
「快到了。還有三天。「他稍微修正了一下措辭，「他說三天後到新鄭，從北門進。「
「北門是姬無夜的地盤。「
「他知道。「
紫女沒有再說「那你怎麼接他「。她只是靠在門邊，看了楊輝片刻，然後說：「那你還有三天。「
「三天夠用。「
紫女點了點頭，轉身下樓去了。她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下，然後消失在一樓的聲響里。楊輝一個人坐在案邊，窗外的天色開始偏西，斜陽從窗縫裡照進來，落在案面上，把空白的紙頁染成薄薄一層橙黃。他在心裡過了一遍：三天後蓋聶入新鄭。北門是姬無夜的地盤，但蓋聶走北門是有道理的——最危險的門，反而不會有人在那裡等著「抓一個鬼谷劍客「，因為沒人會相信他會從那裡進。但楊輝需要確保他進北門的時候，不會被人「看到「。
他站起來，把案上的稿子收了，走下樓。他在樓梯拐角處遇到韓非。韓非正從灶房端了一碗麵出來，迎面碰到他，看到他的神情，問了一句：「信到了？「
「到了。三天後。「
韓非端著面站了一拍，像是快速盤算了一下時間，然後說：「三天。夠你布一盤棋。不夠我寫完一章。「
楊輝點了點頭，與他擦肩而過。他走到後院，站在那棵老槐樹下抬頭看——葉子又落了一些，樹冠露出來的天空比前幾天更大。再過三天，蓋聶來的時候，這棵樹應該就落得差不多了。他站在樹下，想著三天後要做的事：北門接人、避開幕夜的暗線、把蓋聶安全帶進紫蘭軒。每一步都不複雜，但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他在原地站了一盞茶的功夫，直到風吹落了一片葉子，落在他的肩上。他把它拿下來放在樹根上，轉身走回廂房。推門進去的時候，他看到焰靈姬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隻空了的柿子皮——昨天那片被她卷好收起來的柿子皮，她把它展開平攤在窗台上，像在曬乾。
楊輝走過去，在桌邊坐下，沒有說話。
焰靈姬把柿子皮翻了個面，目光沒有離開那捲干透的薄片，但她開口說：「你有三天了？「
「你怎麼知道？「
「你走路比剛才快了半拍，手指微微合攏，像是在默數天數。「
楊輝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說的沒錯。他鬆開手指，將掌心攤開，說：「三天後我大師哥到新鄭。我要去北門接他。「
焰靈姬把柿子皮小心捲起來收回衣袋裡。她站起來，沒有看他，只是說：「你接人的那天。我幫你看著後門。「
「你身體還沒——「
「我在冰里躺了十年。「她的聲音很平，不是爭辯，是陳述，「但我聽得到風聲。風聲的方向和距離，我記得很清楚。「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好。你看著後門。「
焰靈姬走到門口，側過頭來看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路上帶個柿子回來。「他點了點頭說「記得了「，她轉過臉，跨過門檻走進了院子裡。
楊輝坐在桌邊。他在心裡數了一下：三天。三天之後，新鄭就會多一個不說話的人。
窗外晚風過，樹影動如潮。
送信的是一個過路的貨郎，挑著一擔雜貨，在紫蘭軒後門停下來歇腳，順手把一封封了蠟的信遞給灶房幫工，說了一句「有人托我帶過來，說給姓楊的「。然後挑起擔子走了。幫工把信交到紫女手裡，紫女看了一眼封口的蠟，沒有拆，直接上了樓。
楊輝在雅室里看韓非前兩天的稿子。紫女推門進來，把信放在案上，說了一句：「封蠟是鬼谷的。「
楊輝放下稿子，拿起那封信。封口的蠟是暗紅色的，上面壓著一道印——不是花紋，是一個極細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劃痕，像是用劍尖在蠟面還沒幹的時候輕輕劃了一道。那是蓋聶的標記。他在鬼谷的時候有這個習慣，每封寄出去的信，封蠟上都劃一道橫線，表示「信是我寫的「。
楊輝拆開封蠟，抽出裡面的紙。只有一張，疊了三折，打開之後字很少。蓋聶的字和他的人一樣，簡省，不占地方：
「信已收到。三日後至。北門入。勿等。「
楊輝把那幾個字看了兩遍。然後把紙疊好收進懷裡。紫女靠在門邊，看著他收信的動作，問了一句：「來了？「
「快到了。還有三天。「他稍微修正了一下措辭，「他說三天後到新鄭，從北門進。「
「北門是姬無夜的地盤。「
「他知道。「
紫女沒有再說「那你怎麼接他「。她只是靠在門邊，看了楊輝片刻，然後說：「那你還有三天。「
「三天夠用。「
紫女點了點頭，轉身下樓去了。她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幾下，然後消失在一樓的聲響里。楊輝一個人坐在案邊，窗外的天色開始偏西，斜陽從窗縫裡照進來，落在案面上，把空白的紙頁染成薄薄一層橙黃。他在心裡過了一遍：三天後蓋聶入新鄭。北門是姬無夜的地盤，但蓋聶走北門是有道理的——最危險的門，反而不會有人在那裡等著「抓一個鬼谷劍客「，因為沒人會相信他會從那裡進。但楊輝需要確保他進北門的時候，不會被人「看到「。
他站起來，把案上的稿子收了，走下樓。他在樓梯拐角處遇到韓非。韓非正從灶房端了一碗麵出來，迎面碰到他，看到他的神情，問了一句：「信到了？「
「到了。三天後。「
韓非端著面站了一拍，像是快速盤算了一下時間，然後說：「三天。夠你布一盤棋。不夠我寫完一章。「
楊輝點了點頭，與他擦肩而過。他走到後院，站在那棵老槐樹下抬頭看——葉子又落了一些，樹冠露出來的天空比前幾天更大。再過三天，蓋聶來的時候，這棵樹應該就落得差不多了。他站在樹下，想著三天後要做的事：北門接人、避開幕夜的暗線、把蓋聶安全帶進紫蘭軒。每一步都不複雜，但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他在原地站了一盞茶的功夫，直到風吹落了一片葉子，落在他的肩上。他把它拿下來放在樹根上，轉身走回廂房。推門進去的時候，他看到焰靈姬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隻空了的柿子皮——昨天那片被她卷好收起來的柿子皮，她把它展開平攤在窗台上，像在曬乾。
楊輝走過去，在桌邊坐下，沒有說話。
焰靈姬把柿子皮翻了個面，目光沒有離開那捲干透的薄片，但她開口說：「你有三天了？「
「你怎麼知道？「
「你走路比剛才快了半拍，手指微微合攏，像是在默數天數。「
楊輝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說的沒錯。他鬆開手指，將掌心攤開，說：「三天後我大師哥到新鄭。我要去北門接他。「
焰靈姬把柿子皮小心捲起來收回衣袋裡。她站起來，沒有看他，只是說：「你接人的那天。我幫你看著後門。「
「你身體還沒——「
「我在冰里躺了十年。「她的聲音很平，不是爭辯，是陳述，「但我聽得到風聲。風聲的方向和距離，我記得很清楚。「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好。你看著後門。「
焰靈姬走到門口，側過頭來看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路上帶個柿子回來。「他點了點頭說「記得了「，她轉過臉，跨過門檻走進了院子裡。
楊輝坐在桌邊。他在心裡數了一下：三天。三天之後，新鄭就會多一個不說話的人。
窗外晚風過，樹影動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