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張平
張平來紫蘭軒的那天，穿了一件深褐色的便服，沒有帶儀仗，沒有鳴鑼開道。他身後只跟著一個隨從，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自己推門走進正堂，在櫃檯前停下來，手撐著台面，沒有坐下。
紫女在櫃檯後面擦杯子。她抬起頭來的時候看了一眼來人——約五十歲，面容清瘦，眉間有一道豎紋，是常年皺著眉頭的人。他的衣服料子是好的，但穿得很素，領口洗得微微泛白。紫女把手裡的杯子放下。她認出了他。韓非說過張平的長相——「清瘦，眉間有一道紋，看著你的時候像在審案「。她微微欠了欠身：「張相。「
張平點了一下頭。「韓非在嗎？「
「在樓上。您稍坐，我去叫他。「
紫女轉身上樓的時候，步子比平時稍快了一些。她在雅室門口敲了兩下門，推開一條縫，對裡面正在寫字的韓非說：「張相來了。樓下。「韓非的筆停了。他放下筆，站起來，沒有問「他來做什麼「。他走出雅室，下了樓。
張平還站在櫃檯前，沒有坐。他看到韓非從樓梯上走下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小子最近是不是瘦了「。然後他說：「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昨晚一宿沒回家。「
韓非走到櫃檯旁邊，沒有坐也沒有靠，站得很正。「他昨晚在我這裡抄東西，抄到入夜才走。「
「走了之後沒回家。「張平說，「今天早上也沒來。學宮那邊說他沒告假，他房裡被褥沒動過。「
韓非沉默了一下。他沒有說「我昨晚確實看到他走了「，也沒有說「他可能去了別處「。他看著張平，說：「你來找我，是想問我他可能在哪兒？「
張平看著韓非。那眼神很沉——是一個做過相國的人看人的眼神，不疾不徐，但每一寸都在審查。然後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疊好的麻紙，放在櫃檯上，推到韓非面前。「他昨晚走之前，留給灶房燒火的老陳一張字條，說第二天早上替他熱一下粥。老陳今天早上看到他沒回來，拆了字條看了一眼。字條背面寫了一句話。「
韓非拿起那張麻紙，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張良的筆跡——韓非認得那筆跡，他看了大半年了。字寫得很輕，像是一邊寫一邊猶豫要不要留下。上面只有六個字：
「法不可因人廢。「
韓非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把麻紙疊好，放回櫃檯，看著張平，說：「他沒事。他是在找那個答案。「
張平沒有追問「什麼答案「。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你給他看了什麼？「
「我給他看了一章我寫的東西。他看完之後問了我一個問題。我還沒答。「
張平看著韓非，目光里的審查慢慢退了一些，變成另一種東西——像是一個父親在判斷「這個人值不值得我兒子跟著「。然後他說：「你什麼時候答？「
「我在等一個人。「韓非說，「那個人來了，我們就能一起答。「
張平沒有再問。他把麻紙收進袖中，直起身來，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側過頭，對身後的韓非說了一句：「讓他明天回去吃頓飯。他娘在等他。「
韓非說：「我會告訴他。「
張平走出了紫蘭軒。門口的隨從跟在他身後，消失在街口的人群里。韓非站在櫃檯旁邊，看著那扇門重新合上。紫女從樓梯口走下來，在他旁邊站了一下，手裡端著一杯茶，但沒有遞給他。她只是端著，像是「你可以自己選擇喝還是不喝「。
韓非沒有拿那杯茶。他說：「他昨晚寫的'法不可因人廢'，是在回答他自己的那個問題。「
紫女說：「什麼？「
「他問我——如果執法的人壞了，法還有用嗎？他回家之後寫了那六個字，留給了老陳。他是在說——就算執法的人壞了，法本身還是要立在紙上。「
韓非說完這句話，轉身上樓。走到樓梯中間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側過頭看了紫女一眼。「你幫我跟楊輝說一聲：張良今天不來了。但他說不定明天會帶著他想好的答案來。「
紫女站在櫃檯後面，看著樓梯上空了一截人。過了一會兒，她把手裡的那杯茶放下了，沒喝。她走到後院門口，看到楊輝正在井邊洗他那件灰布衫，她站在門口說：「張相來過了。找張良。張良昨晚沒回家。「
楊輝手裡的動作沒停，繼續搓著領口。「人找到了嗎？「
「韓非說他沒事。「
「那就行。「
紫女看了他一眼。然後她轉身回灶房去了。
紫女在櫃檯後面擦杯子。她抬起頭來的時候看了一眼來人——約五十歲，面容清瘦，眉間有一道豎紋，是常年皺著眉頭的人。他的衣服料子是好的，但穿得很素，領口洗得微微泛白。紫女把手裡的杯子放下。她認出了他。韓非說過張平的長相——「清瘦，眉間有一道紋，看著你的時候像在審案「。她微微欠了欠身：「張相。「
張平點了一下頭。「韓非在嗎？「
「在樓上。您稍坐，我去叫他。「
紫女轉身上樓的時候，步子比平時稍快了一些。她在雅室門口敲了兩下門，推開一條縫，對裡面正在寫字的韓非說：「張相來了。樓下。「韓非的筆停了。他放下筆，站起來，沒有問「他來做什麼「。他走出雅室，下了樓。
張平還站在櫃檯前，沒有坐。他看到韓非從樓梯上走下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小子最近是不是瘦了「。然後他說：「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昨晚一宿沒回家。「
韓非走到櫃檯旁邊，沒有坐也沒有靠，站得很正。「他昨晚在我這裡抄東西，抄到入夜才走。「
「走了之後沒回家。「張平說，「今天早上也沒來。學宮那邊說他沒告假，他房裡被褥沒動過。「
韓非沉默了一下。他沒有說「我昨晚確實看到他走了「，也沒有說「他可能去了別處「。他看著張平，說：「你來找我，是想問我他可能在哪兒？「
張平看著韓非。那眼神很沉——是一個做過相國的人看人的眼神，不疾不徐，但每一寸都在審查。然後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疊好的麻紙，放在櫃檯上，推到韓非面前。「他昨晚走之前，留給灶房燒火的老陳一張字條，說第二天早上替他熱一下粥。老陳今天早上看到他沒回來，拆了字條看了一眼。字條背面寫了一句話。「
韓非拿起那張麻紙，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張良的筆跡——韓非認得那筆跡，他看了大半年了。字寫得很輕，像是一邊寫一邊猶豫要不要留下。上面只有六個字：
「法不可因人廢。「
韓非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把麻紙疊好，放回櫃檯，看著張平，說：「他沒事。他是在找那個答案。「
張平沒有追問「什麼答案「。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你給他看了什麼？「
「我給他看了一章我寫的東西。他看完之後問了我一個問題。我還沒答。「
張平看著韓非，目光里的審查慢慢退了一些，變成另一種東西——像是一個父親在判斷「這個人值不值得我兒子跟著「。然後他說：「你什麼時候答？「
「我在等一個人。「韓非說，「那個人來了，我們就能一起答。「
張平沒有再問。他把麻紙收進袖中，直起身來，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側過頭，對身後的韓非說了一句：「讓他明天回去吃頓飯。他娘在等他。「
韓非說：「我會告訴他。「
張平走出了紫蘭軒。門口的隨從跟在他身後，消失在街口的人群里。韓非站在櫃檯旁邊，看著那扇門重新合上。紫女從樓梯口走下來，在他旁邊站了一下，手裡端著一杯茶，但沒有遞給他。她只是端著，像是「你可以自己選擇喝還是不喝「。
韓非沒有拿那杯茶。他說：「他昨晚寫的'法不可因人廢'，是在回答他自己的那個問題。「
紫女說：「什麼？「
「他問我——如果執法的人壞了，法還有用嗎？他回家之後寫了那六個字，留給了老陳。他是在說——就算執法的人壞了，法本身還是要立在紙上。「
韓非說完這句話，轉身上樓。走到樓梯中間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側過頭看了紫女一眼。「你幫我跟楊輝說一聲：張良今天不來了。但他說不定明天會帶著他想好的答案來。「
紫女站在櫃檯後面，看著樓梯上空了一截人。過了一會兒，她把手裡的那杯茶放下了，沒喝。她走到後院門口，看到楊輝正在井邊洗他那件灰布衫，她站在門口說：「張相來過了。找張良。張良昨晚沒回家。「
楊輝手裡的動作沒停，繼續搓著領口。「人找到了嗎？「
「韓非說他沒事。「
「那就行。「
紫女看了他一眼。然後她轉身回灶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