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嘉靖四十一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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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宮門開放後,徐璠就把消息傳送給了入直西苑的徐階。

  徐階真是有點無奈了,這白榆到底是屬什麼的,怎麼有點縫就想鑽?

  然後徐階在心裡判斷了一下,他運作張居正去裕王府,大概只有五成左右的把握。

  畢竟盯著裕王府講官位置的人肯定有很多,他這次輔也不是萬能的。

  但如果有陳以勤舉薦助攻,那就能有八九成的成功機率了。

  所以經過深思熟慮後,徐階發現,他不得不接受白榆的「好意」,儘管這「好意」就像是含著不明毒素的蜜糖。

  至於將來會如何,還是先顧著眼前再說吧,如果連眼前都無法取得進展,空談將來也沒用。

  等徐階拿定主意後,忽然嘉靖皇帝傳旨單獨召見徐階。

  在最近這一年來,這樣的召見並不稀奇,這也是很多人認為徐階會取代嚴嵩的風向標之一。

  大概是嚴嵩已經年邁昏庸,思路逐漸遲緩,奏對的時候十分吃力,已經不能讓嘉靖皇帝滿意了。

  本來這次徐階仍然以為,嘉靖皇帝召見他還是為了詢問國事,尤其是明年的安排。

  結果嘉靖皇帝揮退了左右後,對徐階問道:「嚴嵩密疏請辭,你認為,朕該當如何批答?」

  徐階愣了愣,沒想到嘉靖皇帝竟然直接問自己這個。

  首輔選用完全是操之於皇帝,哪有問自己這次輔的道理?

  對有野心的次輔來說,這種同時考驗道德和內心的問題很難回答。

  如果回答說,讓首輔滾蛋,那非常不符合所謂的道德,如果傳了出去,肯定會遭到別人的非議。

  可是如果回答說,請皇帝留下首輔,自己心裡這關又過不去,誰知道下次上位機會是什麼時候?

  不知為何,此時徐階腦中卻閃出了白榆的身影,想起了先前與白榆達成的「約定」,其中一項就是在大比結束之前拖住嚴首輔。

  於是徐階就有點含混的答道:「就此放歸嚴嵩,只怕天下人心不服。」

  潛台詞就是,對嚴嵩父子什麼懲戒都沒有,就讓他們平安落地,這合適嗎?

  當然徐階也不會明說,免得落人話柄,只用「天下人心不服」來暗示。

  徐階這個回答提醒了嘉靖皇帝,並且讓嘉靖皇帝陷入了兩難。

  一方面不太想處罰嚴嵩父子,畢竟這麼多年來,在為皇帝服務方面,這父子也算是「兢兢業業」,功勞苦勞都有。

  而且嚴嵩父子一直沒犯什麼根本性的大錯,相處久了自然有一定情分。

  再說如果對嚴嵩父子進行懲戒,以後誰還肯全心全意的為皇帝賣力氣?

  另一方面嘉靖皇帝也知道,政治上需要嚴嵩父子背鍋。

  如果不處罰嚴嵩父子,過去二十年國事江河日下的責任歸誰?

  如果不處罰嚴嵩父子,他這個皇帝也可能會被天下人認為是被奸臣玩弄於股掌的愚昧昏君。

  片刻後,猶猶豫豫的嘉靖皇帝對徐階說:「年後再論。」

  快過年了,氣氛還是祥和一點為好,就不要在朝堂攪起大動靜了。

  徐階告辭,以贏學理論來分析,他成功的阻止了嚴嵩妄想平安落地的企圖,繼續保留了對嚴氏父子施加懲罰的可能性。

  同時還完成了對白榆的承諾,拖住了嚴首輔辭官,簡直是大贏特贏。

  又過兩日,嘉靖皇帝下旨,以年老功高故,給首輔嚴嵩加封了一個上柱國。

  看到這個封賞,對朝堂掌故比較熟悉的人都感到了莫名的意味深長。

  對文臣而言,這是超出了常規的封賞,可謂是榮耀之極。

  可是從往常例子看,之前唯一一個被破格賞了上柱國的文臣是原首輔夏言。

  但夏言的結局在所有首輔卻是最慘的一個,是大明迄今為止唯一被處斬的首輔。

  當然對白大官人來說,嘉靖皇帝到底是什麼意思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嚴首輔被皇帝留住了。

  也就是說,他還能在考試前繼續狐假虎威,打著嚴黨旗號震懾住對自己心懷不軌的宵小,以免考試的時候再出什麼么蛾子。

  於是白榆就徹底放下心來,安心準備過年。


  無論世道年景如何,誰也不想在大過年的時候折騰,朝廷機構漸漸停止了運轉,各衙門開始放假。

  臨近新春,白榆專門抽出時間,對街道房基層官軍進行了慰問走訪。

  白千戶勉勵官軍們明年繼續堅守職責、愛崗敬業,並親手發放了過年補貼。

  等白榆轉完五城街道房回到家裡時,又得到了一個喜訊,經過太醫診斷,確定侍妾衛氏娘子有了身孕。

  雖然白榆不想太早生兒育女,但既然侍妾已經懷上了,那也就順其自然。

  忽然白榆又想起衛氏是歷史名人王錫爵的前小媽,他就感到忍俊不禁,笑了幾聲。

  王錫爵肯定也會來參加這次大比,說不定很快就要碰面,在原本歷史上,王錫爵還中了個第二名榜眼。

  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尚未出世的兒女,和王錫爵怎麼論輩分?

  到了除夕夜,白家燈火通明,各院處處都是歡聲笑語,已經有幾分富貴氣象。

  白家的家丁都是那種拖家帶口寄居在白家的,封建人身依附關係極強,這樣白榆才能放心使用。

  所以過年時,各家丁都在吃團圓飯,讓白家宅邸熱鬧非凡,白爹也喜歡這種氣氛。

  在各院溜達了一圈後,白爹對白榆說:「人口增長,地方不大夠用了,明年應該繼續擴大屋舍。」

  白榆點頭稱是,陪著白爹一起回到東院白爹住處。

  今晚是年夜飯,當兒子的自然要跟著父親一起吃,今年還多了一個繼母劉氏。

  酒過三巡,白榆對白爹說:「等過完年,我就把錦衣衛千戶、提督街道房官軍這個官職轉給你。」

  老鰥夫白爹剛娶了十八歲小嬌妻,還沉浸在溫柔鄉里,捨不得放下嬌妻外出辛苦,隨口回應說:「不急不急,要不再等等?」

  白榆喝道:「我馬上就要報名參加會試,身上不能帶有官職,還怎麼等?」

  白爹又道:「我看別人家兒子未成年的,都可以將官職先閒置,等兒子十六歲成年了再襲職。

  咱家可以先把千戶閒置,等若干年後咱家有新丁成年了再襲職,就不用勞煩我這把老骨頭了。」

  白榆有點生氣,訓斥道:「你這是什麼胡話?

  千戶只是官位可以空閒,但提督街道房官軍這個實際差遣能空閒一二十年?

  如果你不接手,馬上就會委任給別人,那我辛辛苦苦打下的街道房基業就全白便宜別人了!」

  白爹被兒子教訓的臉色通紅,嘀咕說:「老子我辛苦了三十多年,就不能先享受幾天嗎?」

  白榆恨鐵不成鋼,人怎麼可以腐化墮落的這麼快?

  就在兩年前,白爹還是個早出晚歸、勤勤懇懇、不辭辛苦的打工人,怎麼現在連出門當老爺官都嫌累了?

  白榆忍無可忍的對白爹責問說:「你才三十六歲,正是奮鬥的年紀,怎能如此好逸惡勞、貪圖安逸?」

  白爹反問道:「那時候你不是天天念叨什麼躺平嗎?怎麼現在又不允許我躺平了?」

  白榆:「......」

  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逐漸不躺平了?

  仿佛從踏入名利場這一刻開始,就有一雙大手推著自己不斷向前奔跑,完全停不下來了。

  白榆有點惱羞成怒,既然自己已經無法回頭...啊不,已經無法躺平,那就不允許別人躺平!

  於是白榆對白爹說:「別廢話了,過完年就交接官職!

  不然的話,就扣你的生活費,每月只給你餬口糧食!」

  過門沒多久的小劉氏在旁邊看著父子拌嘴,瑟瑟發抖不敢插話。

  但白榆也沒放過繼母小劉氏,轉頭對劉氏正色說:

  「你要做好賢內助,多多規勸我爹努力上進,不可拖他的後腿,把他變成老混子!

  我都替你們發愁,如果將來你們多生了幾個,家業卻只有一個千戶官位,那怎麼夠分的?」

  只比白榆大兩歲的小劉氏不敢反駁,連連點頭說「知道了」。

  本來還說嫁給白河這鰥夫,沒有公婆壓在頭上立規矩,家裡也不缺錢花,小日子挺舒坦的。

  結果白榆這個便宜繼子反而爹味濃度爆表,除夕夜結結實實上了一課,真是情何以堪。

  過了除夕,就迎來了嘉靖四十一年的大年初一,又到了官場大串聯的時候。

  除了土著武官之外,京官大都是外地人,本地沒什麼親戚,所以拜年以官場關係為主。

  高官可以穩坐家裡,等著別人投帖拜年就是,關係好的可以請進來坐坐。

  而中低級官員就要出門掃街了,看到朱門就扔一張拜年帖過去,稱為飛帖。

  能不能進去無所謂,但飛帖一定要送到,這是禮數。

  白榆雖然明面官職是中級武官,但今年沒出門掃街,只讓家丁準備了幾口麻袋,用來裝別人的飛帖。

  作為嚴黨的實際核心骨幹,大年初一出門掃街豈不失了體面?

  此外他只特意派了家丁,前往首輔嚴府、未來會試大座師袁府、院試小座師鄒府專門送了拜年帖,求約上門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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