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且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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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熙宮中,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將今日的幾份重要奏疏呈上,然後退居一旁。

  嘉靖皇帝對黃錦問道:「工部雷禮可曾上疏?」

  黃錦答道:「未曾看到,不過刑部尚書鄢懋卿卻有掌本,奏請督工永壽宮。」

  嘉靖皇帝深感意外,「冒青煙」竟然這麼勇於任事?

  難道嚴黨的人知道了嚴嵩已有退意,所以開始積極表現?

  但是在需要務實的工作上,只有精神可嘉不行,還需要技術實力。

  在工程問題上,嘉靖皇帝已經對嚴黨失望透頂,更信任徐階、雷禮、徐杲這一系的人馬。

  除此之外,為了考慮平衡或者鼓勵其他人積極性,再考慮委任一個另外的副手。

  「還是先看看雷禮怎麼說。」嘉靖皇帝暫時把鄢懋卿的奏請留中。

  然後又對黃錦指示說:「你去詢問徐階,為何還不見雷禮上奏?」

  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催促,黃錦領命而去。

  嘉靖皇帝再次陷入了沉思,但這次想的不是雷禮或者鄢懋卿,而是首輔嚴嵩。

  前幾日嚴嵩私下裡請辭,對此嘉靖皇帝心情很複雜,有點生氣,有點懷舊,又有點不放心。

  此時次輔徐階正被首輔嚴嵩請了過去,名義上是商議永壽宮重修事宜。

  嚴嵩主動說:「過往之事一筆勾銷,讓我頤養天年老於林泉,可以嗎?」

  徐階沉默了半天,答話說:「首揆莫非以退為進乎?」

  嚴嵩的政治信譽,在徐階這裡等同於無,他可不敢嚴嵩說什麼就信什麼。

  其實徐階還想回應說,你當年也沒讓首輔夏言、天官李默等人老於林泉。

  但沒必要當面撕破臉,徐階就忍住了。

  而後回到直廬,徐階不但收到了黃太監詢問,還收到了好大兒徐璠從宮外傳來的話,說是家裡有要緊事務。

  於是徐階就明白,肯定是外面又出什麼大事了,於是就請假回家休沐。

  卻見好大兒正在堂中團團轉,滿臉焦急的模樣。

  「事情不好了!」看到父親,徐璠連忙叫道。

  徐階訓斥道:「慌什麼,天又不會塌!」

  徐璠趕緊稟報說:「外面錦衣衛正大肆追查一樁謠言,鬧得滿城風雨。」

  徐階頓時產生了不好的預感,「什麼謠言?」

  徐璠便道:「這謠言極為荒謬,說父親你縱火永壽宮......」

  可以說,所有人聽到這個謠言都會覺得荒謬離譜,但當事者徐階父子聽到後,卻有點「心虛」。

  他們肯定沒幹縱火這種事,但架不住他們利用工部倉庫,恰好私藏了不少宮殿建築材料啊!

  如果他們現在把這些材料拿出來,用以重修永壽宮,那不就相當於自證謠言了嗎?

  到時只怕會有人說,為了有機會重修永壽宮立下大功討得皇帝歡心,藏有建築材料的某些人故意先縱火焚毀永壽宮——從邏輯到動機都閉環了。

  想到這裡時徐階就感到,自己仿佛被掐住了脖子。而且近一年來,這種感覺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混帳小人!」徐階勃然大怒,狠狠的將茶盅砸在地上。

  徐璠驚了,在他印象里,父親永遠是沉靜的模樣,從未見過父親如此破防!

  徐階還能看不出來是什麼情況?對於荒謬離譜的謠言,最適合的辦法就是冷處理,不用去搭理。

  沒人相信,就只能在小眾範圍內里傳幾次後自然消失。

  但錦衣衛卻這樣大張旗鼓的偵緝抓人,鬧得沸沸揚揚,到底是阻止謠言還是助長謠言傳播?

  本來可能只有一兩個人隨口說幾句,現在變成了一傳十十傳百了!

  能指使錦衣衛官校干出這種噁心事情的人,除了那個姓白的,還有誰?

  徐璠回過神來後,勸慰道:「謠言終究只是謠言而已,父親何必為此動氣傷身?」

  徐階怒道:「使我生氣的不是謠言,而是謠言背後的人!

  只是做點實事而已,總是有小人跳出來妨礙!」

  為什麼白榆總能像是克星一樣,掐住自己的脖子?


  為什麼在自己殫精竭慮的精密算計後,白榆總是能冷不丁的出現,並精準的進行阻擊?

  自己足足隱忍了二十年,終於熬到了嚴嵩衰弱,眼看就要望見曙光!

  偏生在這時候,不知從哪冒出個白榆逆天而行,不講道理的強行給嚴黨續命!

  徐璠也很鬱悶,忍不住後悔說:「去年白榆還在陸炳手下做事,勉強算是我們這邊的人。

  可惜陸炳打壓白榆的時候,我們站在陸炳這邊,導致白榆不得不全力投向嚴黨。

  時也,運也,當時誰能想到,有聲有勢的陸炳會突然暴斃?

  結果嚴黨得到了白榆這支生力軍,我們卻血本無歸。」

  就在這時候,門子來稟報說:「外面有錦衣衛千戶白榆拜訪求見。」

  徐磻愣了一下,只是「說白榆白遇到」?白榆怎麼還有臉來徐府?

  然後徐大公子問道:「他所為何來?」

  門子繼續稟報導:「他說是為了公事登門,以專項行動小組副組長身份,特意來徐府匯報查處相關謠言工作。」

  「欺人太甚!」被蹬鼻子上臉的徐階血壓飆升,拍案怒喝。

  徐璠生怕次輔老爹氣出個三長兩短,要是比八十多歲的嚴嵩還病弱,那就真搞笑了。

  於是徐大公子對門子吩咐說:「讓他滾,不肯走就打出去!」

  「不!」徐階卻阻止了兒子的趕客行為,咬牙切齒的說:「讓他進來。」

  徐璠有些擔憂的對次輔老爹問道:「你沒事吧?」

  徐階深吸一口氣說:「既然他敢來,就說明還能談!不然他這種逐利之徒又能圖什麼?」

  所以蹬鼻子上臉變成了兵臨城下?徐璠又勸道:

  「那父親別出面了,不然就算談出個結果,氣出個好歹也不值當。

  至於那白榆,由兒子我來接待吧,至少我年輕力壯,與白榆打交道的經驗更豐富一些。」

  徐階恨恨的說:「且死不了!」

  徐璠總覺得父親在賭氣,跟賭氣的人沒道理可講,也就放棄勸說了。

  他忽然瞥見地上的茶盅碎片,連忙指揮僕役道:「速速打掃!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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