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顯靈宮和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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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璠抬頭看了看日頭,催促道:「沒有時間悲春傷秋了,早點拿出具體章程!」

  這時候,徐大公子終於明白,為什麼白榆完全不在意那邊聽眾只有五個了。

  如果聽眾真的太多,反而就不好收場了,想臨時取消講學就容易鬧出大亂子。

  徐階看向張佳胤,「你代表復古派,去一趟顯靈宮,與白榆訂約吧。」

  張佳胤心裡一片悲涼,這個「喪權辱國」的倒霉差事怎麼就輪到他頭上了呢?

  但是徐中行跑路了,復古派後七子中只有他在,別人就沒有更合適的、能代表復古派的人了。

  所以這個向白榆表示屈服、出賣門派利益的背鍋人選,只能是他!

  早知如此,去年也該找個機會罵一罵嚴嵩,然後被貶到外地去了。

  如果貶到外地不在京城,就不會親歷這些糟心事情,躲開這些責任!

  等張佳胤離開後,徐璠又對徐階問道:「今日講學還要繼續麼?」

  徐階嘆道:「這時候取消,豈不是成了笑柄?講還是要開講,不過題意就要換一換了。」

  等復古派眾人先出去後,忽然徐階又對徐璠問道:

  「白榆手裡有這麼狠辣的招數,我敢肯定,白榆先前一定暗示過我們,但是為何我沒有收到過任何風聲?」

  徐大公子璠仔細回憶了一下後,臉色忽然也難看起來。

  他不敢對父親說謊,只能結結巴巴的回答說:

  「白榆之前對我說過,請父親你不要多管復古派的閒事。

  不然就像是坐在了火藥桶上,隨時可能會被炸得粉身碎骨。」

  徐階生氣的斥責道:「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徐璠答道:「我以為他只是在說大話,怕惹到父親生氣,就沒有想著把這种放屁話告訴父親。」

  徐階反問道:「你以為一個狡詐到能戲耍陸炳的人,會閒著沒事對你說大話?

  如果早知道這個消息,我怎麼會冒冒失失的在今天,也就是正月初二就公開講學?

  最開始我就強調過,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一時得失,而是逼出白榆的真正底牌。

  但是你沒做到,我也沒做到,所以我們這次輸了。」

  徐璠辯解說:「其實也不算輸啊,我們獲得了復古派一干人的投靠。

  而且現在也沒付出什麼代價,就逼出了白榆的大招,受損的只是復古派而已。

  所以單單從純收益看,我們這次還贏了呢。」

  徐階真想罵一句「贏你娘的頭」,但想起好大兒的娘是自己的亡妻,所以硬生生忍住了。

  只教訓說:「難道你還沒看出來,這次是白榆有意收手,饒了我們?

  我們只是因為白榆放了我們父子一馬,所以帳面上才看起來不虧!

  這就是剛才我為什麼問你,白榆之前是否對我們有過暗示?」

  徐磻:「......」

  累了,毀滅吧。反正自己做什麼都是錯的,說什麼也都是錯的。

  徐階又默默的思考了一會兒,起身回到了前面講壇上,高聲道:「今日願與諸君子探討春秋。」

  眾人:「......」

  你那《復古派文藝與聖人之克己復禮》呢?

  另一邊張佳胤即便再不情不願,也必須要在午時三刻之前,趕到顯靈宮。

  雖然掀起文字獄是一件很瘋狂的事情,正常人都不會去做,但沒人敢高估白榆的下限,以及白榆的精神狀態。

  當張佳胤抵達顯靈宮的時候,白榆正在和一個擺攤的測字先生爭吵,指責對方算得不准。

  看到這一幕,張佳胤很難想像,就這麼一個玩意,居然能把大學士徐階逼得放下身段來求和。

  張佳胤趕緊把白榆拉走,卻先開口道:「徐中行又受了巨大刺激,當眾拋棄儒冠,狂笑幾聲宣布退出文壇了。」

  這是一種談判策略,潛台詞就是「你看我們都這麼慘了......」

  白榆稍稍愣了下,然後對張佳胤拱了拱手,笑容滿面的說:「恭喜師叔!賀喜師叔!」

  張佳胤被白榆這個反應整得不會了,「我有什麼可恭喜的?」


  白榆回答說:「徐中行退出文壇,師叔你不就成了復古派實際上的第三號人物?

  從此復古派李王之下,就以你為尊!」

  復古派後七子中,第一李攀龍、第二王世貞。

  除此之外,第三徐中行今天退出文壇,第四第五都英年早逝了。

  至於第六吳國倫,還遠在江西折騰白鹿洞書院,近年聲勢真不如位居朝廷權要的張佳胤。

  所以白榆認為自己的判斷沒毛病,徐中行退出後,張師叔確實就是復古派事實上的第三號人物了。

  白榆還很有情商的感慨了一下說:「張師叔以替補身份補入復古派後七子,從七子之末尾進步到實際上的第三,這一路走過來想必也不容易啊。」

  張佳胤:「......」

  老子二十四歲就考中進士,三十多歲就是實權戶部郎中,一路順風順水毫無波折,文壇官場兩開花。

  在遇到你白榆之前,這輩子有什麼不容易的?

  不對,這次過來是說這個的嗎?

  張佳胤回過神來,對白榆問道:「看到徐中行的結局,同為文壇一份子,你難道就沒有半點同情?」

  白榆回應說:「針對類似的事情,我記得我說過兩句話,張師叔你還記得否?」

  張佳胤想了一下後,答道:「有錯就要認,挨打要立正?」

  白榆卻說:「不,我想說的兩句是——菜就是原罪,菜就要多練。」

  張佳胤忍不住怒斥道:「你為人實在太刻薄了!即便是對手,難道就不能惺惺相惜?」

  白榆撇了撇嘴,嘴裡蹦出兩個字:「就他?」

  然後又補充了一句:「要跟我惺惺相惜,怎麼也得是徐階徐閣老吧?」

  張佳胤只覺得,再這麼說下去,自己也要瘋了!

  跟白榆這種沒人性的人打同情牌,真是一點用也沒有。

  那就別廢話了,直接說正事。

  張佳胤懷著悲壯的心情,又開口道:「上次你提出的條件,我們全部接受了!

  這總可以了吧?就讓這齣鬧劇儘早結束吧!」

  白榆眨了眨眼,「就這?」

  張佳胤心頭泛起了不好的預感,盯著白榆問道:「你是什麼意思?莫非,要出爾反爾?」

  白榆回答說:「刻舟求劍的故事,你應當聽說過,難道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你也知道,那是上次的條件,怎麼還能拿到今天來說?」

  張佳音感到自己的腦子要炸了,無力的叫道:「你不要太過分啊!」

  上次的條件已經非常過分了,這次還要加碼?

  白榆笑呵呵的說:「不過分,不過分!條款還是那些條款,只是做了一些小小的修正。

  比如說,在任何復古派主持的文壇評選中,歸我負責的名額從一個增加到三分之一,這不過分吧?

  還有,我的一票否決權適用範圍有所擴大,這不過分吧?

  再有就是,在復古派主導的雅集上,開場必須要先朗誦一篇我的詩詞,這也不過分吧?」

  張佳胤又被氣笑了,「你真覺得,這些條件不過分?還是酌情縮減吧。」

  三分之一是什麼鬼?如果評五子,給你分一個半名額?其中那半個到底怎麼算?

  還有,在復古派主導的雅集上,開場先朗誦一篇你白榆的詩詞,不覺得這場面很搞笑嗎?皇帝都沒這待遇啊!

  比起上面這些,你要和李攀龍、王世貞地位對等都是小兒科了!

  白榆不管張佳胤怎麼想的,只擺了擺手說:「我這是通知,不是談判,並沒有討價還價環節。

  你作為復古派的代表,今天只能表態說,答應或者不答應。」

  張佳胤:「......」

  此時的白榆身上哪裡還有十六歲少年人的影子?

  仿佛站在他張佳胤面前的,是一個老辣、貪婪、強硬、不擇手段的政客。

  白榆繼續說:「不要覺得過分,誰讓你們復古派搬出了徐閣老?

  如果我不多要點好處,豈不是看不起徐閣老?」


  張佳胤愣了好一會兒,無力的說:「我都答應了!我們復古派都答應了!」

  白榆拍拍手,旁邊家丁迅速從所背的匣子中取出了一疊文書。

  「這是什麼?」張佳胤疑惑的說。

  白榆理所當然的說:「我相信張師叔你,但我信不過復古派的其他人,口頭答應有什麼約束力?

  當然是要落到紙面上,白紙黑字的簽下來才能作數。」

  張佳胤看到文書上題頭是《白榆與復古派之和約》,然後是締約雙方信息,以及正文九條。

  「原來你早有準備?」張佳胤的手在顫抖。

  白榆答話說:「我的準備向來充足。」

  事已至此,張佳胤別無他法。

  戰局一敗塗地,對方手裡還捏著大殺器,復古派連掙扎的資格都已經失去。

  連徐階都沒辦法了,還能再指望誰來援助?

  張佳胤抬起顫抖的手,在合約文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白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熱情洋溢的說:「我最敬愛的張師叔!你帶來了和平和友誼!

  中午去得意樓喝幾杯慶祝,然後去西院胡同欣賞節目!今天全場由高公子買單!」

  張佳胤搖頭苦笑,「你強加給復古派的和約並不是和平和友誼,而是不知道能持續多久的暫時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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